晚上,第一节晚自习下课。

  宋澄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低声抱怨道。

  “可恶,这不就是约会吗?还是在上课期间!混蛋,我也想在上课的时候出去约会啊!”

  苏光耀闻言,转头看向他。

  “别想了,星期五,你没有女朋友。”

  宋澄撇了撇嘴,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

  “说得像你有一样,说喜欢刘芮,喜欢了一个多学期,一点进展都没有。”

  苏光耀红了,一把揽住宋澄。

  “会说就多说一点,晚上来我被窝里睡觉,我给你看好看的东西。”

  宋澄脸色一变,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连忙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学全和那个凌落宸打赌,赢了的话,她真的会转到我们学校吗?”

  闻言,苏光耀琢磨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转学哪有这么草率?先不说家里,学校那一关她就不容易过。”

  宋澄挠了挠头,把目光挪到一直没出声的钱博文身上。

  “话说回来,文哥,怎么感觉今天晚上你一直都在发呆?”

  钱博文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解释道。

  “我在想天亮的事情,他表面看着没心没肺的,什么都不在意,还说什么没办法走到最后的话,要不要克制自己的感情。实际上,林芊芊要是喜欢上了别人,他能哭死,根本就没有办法克制。”

  同一时间,教师办公室。

  谭杰拿着咖啡站在窗边,微微皱着眉,目光越过操场,望向远处灰白色的天际。

  罗诗怡改完学生的作业,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犹豫一下,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轻声问道。

  “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你好像在这里站很久了。”

  谭杰摇了摇头。

  “算不上烦恼吧,只是还没有完全想好。”

  罗诗怡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

  “是刘毅和林芊芊的事情吗?”

  “不是,是何婷婷和方旭的事情。”

  谭杰叹了口气。

  “周五的时候,我找过何婷婷了,所以这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的反应,就目前而言,我很不满意。”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罗诗怡自认为明白,于是提议道。

  “那我再去找她谈谈。”

  谭杰闻言,从窗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她。

  “坦白来说,我不想再给她机会了。你现在去和她说的话,她一定会改,因为她很现实,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最有利于她的发展。可是,选择之后呢?她的内心完全没有改变,她依然还是原来的那个她。”

  罗诗怡沉默片刻,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直视谭杰的双眼,正色道。

  “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我给过何婷婷机会了,而且不止一个。”

  “那你为什么还要苦恼?直接让她离开这个班不就好了?你现在这样,不就是还没有完全做出决定吗?”

  谭杰闻言,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声音也低了下去。

  “教书,就是要育人,将不好的学生调到其他班去……我实在无法确定自己这种行为是否正确,应不应该……”

  罗诗怡摇了摇头,打断道。

  “引导学生走上正确的道路,我认为是应该的。但做这件事的,不应该只有你。回到职高教书时,老师你说我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情,其实在我看来,老师你也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谭杰微微一怔,没有接话。

  于是,罗诗怡继续说道。

  “难以改变的人,你完全可以交给其他人来改变。就比如,何婷婷可以转去邓老师所在的班级,邓老师也挺负责的,可以好好教她。如果她能在后续的日子里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再转回来也是一样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广播里响起第二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声。

  谭杰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认真地思考起罗诗怡的建议。

  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一方面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一方面又不用在何婷婷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学生,也可以采用同样的办法。

  她要是愿意改变的话,那就回来。

  不愿意的话,那就一直待在其他班上,这也算是变一种形式的流放岭南了。

  教室的后排。

  方旭默默注视着王学全的一举一动。

  他原本以为,何婷婷的改变多半和刘毅有关,毕竟上周大课间的时候,刘毅找到了何婷婷,还和她谈笑风生。

  但现在,刘毅和林芊芊请假,两个人待在外面约会,这嫌疑一下子就洗清了大半。

  那剩下的,就只有王学全了。

  方旭想了想,站起身来,几步走到王学全的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找你。”

  王学全疑惑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点头道。

  “行吧,你先出去,我写完这题就出来。”

  方旭没有多看他,转身径直离开了教室。

  王学全笑了笑,续上之前的思路,继续完成语文的最后一道大题。

  走廊里,冷风静静地吹着,像极了方旭此刻的心情。

  他靠在墙边等着,低着头,把脑海里那些线索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

  如果王学全真的有问题,他会不会不敢出来?

  还是说,自己刚才那句话,已经打草惊蛇了?

  他现在,正在跟他玩得好的人,商量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学全始终没有出现。

  方旭的耐心渐渐消失,快要忍不住时,王学全终于慢悠悠地从前门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一点意犹未尽的表情。

  他皱起眉头,质问道。

  “你怎么这么慢?”

  王学全笑了笑。

  “十五分钟写完语文最后一道大题,已经很快了好吗?”

  方旭麻了。

  作文就作文,语文最后一道大题都来了。

  这不是耍他吗?

  他当即怒了。

  “你什么意思?”

  王学全看他生气,连忙安抚道。

  “库巴,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作文这种东西你也知道,是需要灵感的。而有了灵感不接着写的话,很难受的,所以……”

  方旭想到正事要紧,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直接打断问道。

  “何婷婷和我分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王学全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风纪委员会的阴谋。

  星期天晚上,就是刘毅找他们去看何婷婷分手的。

  但对于要不要卖他,王学全有些犹豫。

  两人怎么说也是球场上的队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斟酌了半天,他这样回道。

  “旭啊,何婷婷和你分手,我们也很痛心。你会怀疑我们也正常,但你仔细想一想,她和分手,真的需要原因吗?她根本就没有爱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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