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开柜。”

  超市负责人刚想去拿备用钥匙,许川已经抬手制止。

  44号柜属于大型行李储物柜。

  正常可以塞进二十八寸行李箱。

  此刻电子屏显示:

  使用中。

  柜门状态:

  关闭。

  里面的敲击声隔几秒响一次。

  很轻。

  但绝对不是设备故障。

  砰。

  砰。

  又是两下。

  “里面真有人?”

  赵小北脸色变了。

  没人回答。

  技术人员直接进行紧急解锁。

  柜门弹开的瞬间。

  一只黑色大号行李箱露出来。

  敲击声正从里面传出。

  箱子上了密码锁。

  侧面却有几个明显人为打出的通气孔。

  “剪锁。”

  锁扣被迅速破开。

  拉链拉开的瞬间。

  里面蜷缩着一个年轻男人。

  双手被扎带反绑。

  嘴上贴着胶带。

  脸色已经发白。

  但意识还清醒。

  医护人员立即把人抬出来。

  胶带刚撕掉。

  男人剧烈喘了几口气。

  第一句话就是:

  “九点半。”

  “有人来取箱子。”

  许川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零七分。

  还有二十三分钟。

  “你叫什么?”

  “周航。”

  钱多多立刻查。

  周航,二十九岁。

  智联智能柜设备公司的维护工程师。

  这家超市的储物柜系统。

  就是他们公司提供的。

  “谁把你装进去的?”

  周航缓了一会儿。

  “梁硕。”

  “还有王旭。”

  十三名“开柜人”的资料立刻重新调出来。

  第十三个。

  梁硕。

  三十五岁。

  登记职业是自由职业。

  晚上八点整。

  最后一次打开44号柜。

  他说自己是在兼职群接了个“智能柜测试任务”。

  输入验证码。

  打开柜门。

  再关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还坚称当时柜子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看来。

  他在撒谎。

  “调重量记录。”

  智能储物柜底部装有简单负重传感器。

  不是为了精确称重。

  主要判断柜内有没有物品,防止用户空柜锁门。

  上午八点前。

  44号柜重量:

  0.4公斤。

  第一人打开。

  关闭后依旧0.4。

  第二人。

  还是0.4。

  一直到第十二人。

  都没有变化。

  晚上八点零一分。

  第十三次关闭柜门。

  重量突然变成:

  72.8公斤。

  赵小北看了一眼梁硕的询问记录。

  “七十多公斤。”

  “他说里面什么都没有?”

  “眼神挺不好。”

  第十三次开柜。

  就是行李箱被放进去的时间。

  可另一个问题依然存在。

  为什么十三个人都能打开同一个柜子?

  而监控里。

  从早上到晚上。

  44号柜明明只在八点那一次真正出现过开门画面。

  “监控被动过。”

  钱多多已经把十三个时间段全部截出来。

  上午九点。

  一个穿灰衣服的女人推购物车经过44号柜。

  十点。

  画面里她又出现了一次。

  动作。

  步伐。

  甚至购物车里那袋大米的位置都没变。

  再到十一点。

  同样的人又出现。

  赵小北都看笑了。

  “这大姐在超市门口逛一天不累?”

  “循环录像。”

  每到整点前后。

  储物柜区域监控都会被替换成四十五秒旧画面。

  所以十三个人没有撒谎。

  前十二个人确实开过44号柜。

  只是他们开门时。

  监控全被盖住了。

  第十三次为什么留下?

  超市网络日志给了答案。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门店路由器因为自动升级重启。

  监控循环程序断线。

  八点零一分。

  梁硕开44号柜的动作。

  第一次被真实拍下来。

  画面放大。

  他不是空手来的。

  而是拉着一个黑色大行李箱。

  跟现在柜里的。

  一模一样。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检测到系列储物柜盗窃及非法拘禁案件。】

  【已成功发现被控制人员一名。】

  【嫌疑人员即将进行下一次取物。】

  【案件难度评价:高中二年级。】

  【系统评价:十二次开柜都看不见,第十三次偏偏让监控看见了。网络重启偶尔也会做点好事。】

  “前十二个人为什么开柜?”

  十二人的说法几乎一致。

  全是在不同兼职群里接到的“智能储物柜压力测试”。

  每人一百五十元。

  到超市。

  输入当天收到的一次性六码密码。

  打开44号柜。

  确认里面为空。

  关门。

  拍一张任务完成页面。

  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谁发任务?”

  临时账号。

  完成当天就注销。

  付款通过多个小额红包账户发放。

  看起来很难追。

  但周航知道是谁。

  “王旭。”

  他躺在担架上,声音已经恢复一些。

  王旭是智联智能柜公司的区域维护主管。

  拥有这一片二十多家商超储物柜的工程权限。

  梁硕则是以前跟着他做设备外包的维修员。

  “他们为什么要不停开44号?”

  “测试循环脚本。”

  周航说道。

  过去四个月。

  十几家商场先后发生过储物柜内财物丢失。

  有人存进去的是电脑。

  有人是刚买的手机、首饰。

  还有两个顾客存放的是现金包。

  奇怪的是。

  每次柜门后台记录都很正常。

  除了用户本人。

  没有第二次开门数据。

  监控也看不到陌生人靠近。

  所以几起报警一直没能串起来。

  直到半个月前。

  周航做设备升级。

  发现系统底层存在一个没有上报的工程程序。

  “只要使用王旭手里的维护密钥。”

  “就能生成一次临时开柜权限。”

  “开柜之后。”

  “本地日志会把这次操作标记成维护测试,不上传普通管理后台。”

  更麻烦的是。

  开柜命令启动的同时。

  程序还会自动向附近监控服务器发一个触发信号。

  把四十五秒实时画面。

  替换成提前缓存好的录像。

  “一套程序管开柜。”

  “一套程序管监控。”

  赵小北说道。

  “偷东西还挺自动化。”

  周航点头。

  前十二次空柜测试。

  就是王旭最近重新调整程序后的压力测试。

  他找十二个互不认识的人。

  用同一个柜子。

  每小时开一次。

  确认日志能隐藏。

  监控能正常循环。

  十二次全部成功以后。

  他们准备重新开始动手。

  结果周航查到了底层代码。

  “你报警了吗?”

  “还没来得及。”

  周航本想把程序、历史日志和维护密钥一起备份。

  昨天下午。

  王旭已经察觉后台有人查旧记录。

  今天把他骗到公司设备仓。

  逼他交出备份。

  周航始终没说。

  晚上。

  王旭和梁硕决定把他先转移。

  为了避免两辆车直接碰面。

  他们用了自己最熟悉的东西。

  储物柜。

  梁硕负责把装着周航的行李箱放进44号柜。

  九点半。

  另一人会来取。

  “谁来?”

  “我不知道。”

  周航摇头。

  “只听见王旭说,九点半有人扫维护码。”

  时间。

  九点二十二。

  “人先送医院。”

  “柜子照旧。”

  黑色行李箱重新合上。

  但里面已经换成两箱矿泉水。

  重量调到和刚才接近。

  44号柜重新关闭。

  超市正常营业。

  周围只有便衣。

  九点二十八分。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从地下停车场方向走来。

  没有购物。

  也没看其他柜子。

  径直走到44号柜前。

  手机贴近设备。

  滴。

  不是用户取物码。

  屏幕上直接跳出:

  【工程维护开启。】

  柜门弹开。

  男人往里面看了一眼。

  随后伸手去拉行李箱。

  许川从旁边走出来。

  “这么晚还维护?”

  男人动作顿住。

  转头就跑。

  赵小北从另一边已经追上。

  “箱子都七十多公斤了!”

  “你跑的时候倒挺轻!”

  男人冲进地下车库。

  刚翻过一道隔离栏。

  周大勇已经从车道另一头堵住。

  人没跑出五十米。

  直接被按在地上。

  身份确认。

  王旭。

  他亲自来了。

  手机里还留着工程主密钥。

  以及和梁硕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就在十分钟前。

  梁硕:

  “人已经放进去了。”

  王旭:

  “今晚把他送旧服务中心。”

  “拿到备份再说。”

  “梁硕在哪?”

  王旭开始不说。

  直到警方把聊天记录和44号柜重量数据摆出来。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另一边。

  梁硕的手机信号也被锁定。

  地点。

  智联智能柜公司已经停用的城北服务中心。

  警车赶到时。

  梁硕正抱着一台服务器主机往车上搬。

  看见警察。

  主机直接扔了。

  转身就往院后跑。

  赵小北刚想追。

  许川已经从另一边绕过去。

  梁硕冲过消防通道。

  抬头看到许川。

  脚步猛地一停。

  下一秒转身。

  晚了。

  手腕被扣住。

  整个人直接压在车门边。

  咔嚓。

  手铐落下。

  旧服务中心内很快搜出大量异常设备日志。

  还有十二部用于生成临时开柜权限的测试手机。

  此前储物柜失窃案件的记录也被恢复。

  四个月里。

  王旭等人一共非法打开过十七次顾客储物柜。

  其中十四次盗走财物。

  涉案价值六十多万元。

  他们每次都挑监控死角附近、存放高价值物品的柜子下手。

  王旭利用工程权限开门。

  梁硕负责取走东西。

  再通过脚本删掉普通后台记录。

  受害人最后看到的。

  往往只是一个“从未被别人打开过”的柜子。

  周航发现程序以后。

  他们担心整条线暴露。

  才有了今天的十三次测试和行李箱转移。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44号储物柜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员一名。】

  【查明系列储物柜盗窃事实。】

  【固定工程权限滥用及监控篡改证据。】

  【追回部分被盗财物。】

  【抓获主要涉案人员。】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智能储物设备异常开柜识别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十三个人都说开过柜,十二个人说了真话。剩下那个不但撒谎,还顺手往里面塞了个人。】

  第二天下午。

  超市把整套储物柜系统停掉升级。

  44号柜门上还贴了一张大大的“暂停使用”。

  赵小北路过时看了两眼。

  “我以后存东西还是拿手里。”

  周大勇问:“重呢?”

  “找你拿。”

  “那你还是存柜子吧。”

  两个人刚回到派出所。

  一个健身房老板已经坐在大厅里等了十几分钟。

  桌上放着一张跑步机打印出来的运动记录。

  赵小北扫了一眼。

  “跑了四十二公里?”

  “对。”

  老板点头。

  “全程马拉松。”

  “有人凌晨跑的?”

  “没人。”

  “昨晚十一点关门,今天早上六点开门。”

  “监控里一晚上都没有人进去。”

  老板把另一张照片推过来。

  跑步机履带上。

  却有一串明显的新鲜泥脚印。

  从第一步。

  一直踩到最后一步。

  许川看向运动记录最下面。

  总距离:

  42.195公里。

  总时间:

  6小时17分。

  终点完成后。

  机器自动弹出了一行不是系统自带的文字。

  “他没在跑步。”

  “他在逃命。”

  “找到第43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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