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起事故,最早几点?”

  许川翻开交警送来的材料。

  “八点十二分。”

  交警队民警把七张事故登记表依次排开。

  “最晚一宗,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地点从城东到城西都有。”

  “伤得都不重。”

  擦伤、软组织挫伤、轻微骨折。

  七个人都说得很明确。

  撞他们的是一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

  车牌:

  青A·T3178。

  有人甚至拍到了照片。

  照片里,车牌清清楚楚。

  车顶灯也印着“鑫城出租”四个字。

  可真正的青A·T3178,此刻正停在鑫城出租汽车公司的停车场。

  车辆昨晚十点四十分入场。

  门禁记录正常。

  停车场监控也显示,它整夜没有离开过车位。

  司机杜建国的车钥匙昨晚十一点交进值班室保险柜。

  直到现在都没取出来。

  赵小北围着车转了一圈。

  “总不能有辆车会分身吧?”

  “有。”

  许川看着交警带来的事故照片。

  “牌照会。”

  他把第一张事故照片放大。

  照片拍到了出租车右前方。

  再低头看停车场里的原车。

  “这里。”

  真正的青A·T3178右前雾灯边缘有一道细裂纹。

  杜建国说,一个多月前被石子崩的,一直没修。

  事故照片里的车。

  雾灯完好。

  再看右前轮毂。

  原车第二根辐条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掉漆。

  事故车辆没有。

  赵小北明白了。

  “套牌车。”

  “还不只是套牌。”

  对方复制了整套出租车涂装。

  车顶灯。

  公司编号。

  甚至连司机监督电话都做得一模一样。

  远远看过去,几乎就是同一辆车。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检测到系列交通事故保险诈骗案件。】

  【异常事故数量:七起。】

  【案件难度评价:初中三年级。】

  【系统评价:车辆不会分身,喷漆店通常可以。】

  真正的问题随之出现。

  为什么有人专门伪造一辆出租车。

  然后一天撞七个人?

  “先查七个伤者。”

  七人的资料很快汇总。

  职业不同。

  住址不同。

  互相之间看起来也不认识。

  可钱多多只查了十分钟,就找到了第一条共同点。

  七个人都在同一家医院处理伤势。

  康宁骨科门诊。

  赵小北愣了。

  “七个地方撞的人,最后全跑一家医院?”

  “还有。”

  钱多多继续往下翻。

  七人报警后,都填写了同一个保险理赔联系人。

  罗海。

  四十岁。

  职业写的是交通事故理赔顾问。

  更巧的是。

  七个人都在事故发生前一个月内,购买过高额意外伤害保险。

  部分还有额外骨折津贴。

  韩东海看完资料。

  “假事故?”

  “至少不是单纯交通肇事。”

  七个人很快被分别询问。

  前六个人口径高度一致。

  走路。

  出租车过来。

  轻轻碰撞。

  司机慌张离开。

  随后他们自己去医院。

  可第七个人叫梁军。

  二十七岁。

  送外卖的。

  问到第三遍时,他明显开始紧张。

  “我真不知道他们要骗保险。”

  赵小北看着他。

  “我们还没说保险。”

  梁军脸瞬间白了。

  事情一下简单了。

  罗海通过兼职群寻找“事故体验人员”。

  告诉他们有一家车辆安全测试公司,需要真人配合低速碰撞测试。

  一次三千到五千元。

  受伤医疗费全包。

  只要求测试以后正常报警,确认是被出租车撞伤。

  前六个人都收了钱。

  梁军是临时顶替的第七个。

  他昨晚才加入。

  对具体流程并不清楚。

  “司机是谁?”

  “我不知道。”

  梁军摇头。

  “我们只见车。”

  “每次快到指定位置,群里就发消息。”

  “让人站在路边。”

  “车速很慢。”

  “主要就是擦一下腿。”

  “那保险呢?”

  梁军沉默。

  罗海会帮助参与者处理后续理赔。

  每个人除了所谓“测试费”,还可以从保险赔偿中再拿一部分。

  剩余大头归罗海。

  而出租车三者责任险,也是他们准备索赔的对象之一。

  “为什么用同一辆车?”

  “因为这辆车今天不能动。”

  杜建国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警方很快查明。

  杜建国的青A·T3178昨天晚上刚完成年度营运检测。

  检测后,公司规定必须在停车场封存一天,等待系统审核。

  罗海显然提前知道这一点。

  所以专门复制了这辆车。

  他以为七起事故分散在不同辖区。

  金额又不算特别大。

  即使有人调查,最后也只会变成出租车公司和保险公司的扯皮。

  原车有完整停车记录。

  假车又早已消失。

  事故到底谁撞的,很难说清。

  “他不是想证明原车撞了人。”

  许川说道。

  “他是想制造证据冲突。”

  保险理赔最怕事实不清。

  可伤者、照片、车牌全部存在。

  只要部分案件进入调解或民事程序,罗海就有机会继续操作。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

  七个人都在同一天报警。

  “找假车。”

  钱多多开始比对沿途监控。

  假出租车虽然不断绕路。

  但七起事故之间,始终要移动。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发生最后一起事故后。

  车辆往南郊方向驶去。

  两点五十七分,进入一条没有监控的汽修街。

  此后再没出来。

  街道另一头封路施工。

  车不可能从那里离开。

  “还在里面。”

  南郊汽修街。

  警方赶到时,几十家修理铺正常营业。

  但一间名叫远航钣金的店,卷帘门只开了一半。

  门口地上。

  落着一小块蓝色反光贴纸。

  和鑫城出租车身颜色一样。

  卷帘门升起。

  里面没有出租车。

  只有一辆刚刚喷成灰色的轿车。

  车顶灯已经拆掉。

  出租车贴纸也撕了一大半。

  赵小北走近一看。

  “够快的。”

  “下午还是出租车。”

  “晚上准备变私家车了。”

  车辆底盘号被磨过。

  但发动机编号还在。

  这是一辆两年前报废注销的营运出租车。

  车主正是罗海的姐夫。

  钣金店老板看到警察,脸色很难看。

  “我只是给人喷漆。”

  “罗海呢?”

  “不知道。”

  许川看向角落。

  那里放着七套刚拆下来的临时车牌固定架。

  旁边还有一个装满磁吸式公司标识的纸箱。

  很明显。

  罗海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钱多多从店里电脑恢复出订单记录。

  过去半年。

  这辆车已经换过五次出租车外观。

  对应五家不同出租公司。

  期间发生过十六起轻微交通事故。

  涉及保险理赔金额接近九十万元。

  “人在哪?”

  店老板终于撑不住。

  “旧驾校。”

  “罗海每次收工以后,都去南郊废弃驾校分账。”

  警方赶到时。

  驾校场地里停着两辆面包车。

  一间旧教室亮着灯。

  罗海正坐在桌边数现金。

  旁边六个人。

  有负责开假出租车的司机。

  有伪造维修记录的人。

  还有专门指导伤者如何报警、如何描述事故的所谓“理赔顾问”。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事故资料。

  许川推门进去。

  “今天七单。”

  “生意不错。”

  屋里所有人同时僵住。

  罗海反应最快。

  抓起手机就往后窗跑。

  玻璃窗原本就被拆掉。

  他翻出去便冲向练车场。

  赵小北从另一侧追上。

  “你们骗保险的,怎么也安排逃跑训练?”

  罗海一路跑向停在围墙边的摩托车。

  刚摸到车把。

  许川已经从练车桩之间穿过来。

  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

  罗海反手想挣。

  下一秒,手臂已经被压到背后。

  咔嚓。

  手铐落下。

  “七个人都没重伤。”

  罗海喘着气。

  “最多就是骗点保险。”

  “十六起。”

  许川看着他。

  “九十多万。”

  “还叫一点?”

  罗海不说话了。

  完整调查很快展开。

  罗海以前在保险理赔公司做过交通事故调查。

  熟悉保险流程,也知道出租车营运车辆保额较高。

  离职以后,他联合汽修人员购买报废车辆。

  根据真正出租车的停运、检修、封存时间,制作对应涂装和套牌。

  再招募人员制造低速碰撞。

  参与者获得小额报酬。

  罗海则通过虚假医疗、误工、伤残和商业保险叠加索赔。

  为了避免被同一辖区发现,他每次只做一到两单。

  这次却因为急着在假车重新喷漆前多赚一笔,一天连续安排七起。

  结果七张事故单被系统同时撞到了一起。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影子出租车系列骗保案告破。】

  【查明伪造交通事故十六起。】

  【涉案保险金额九十余万元。】

  【查获套牌报废车辆一辆。】

  【抓获主要犯罪嫌疑人及同伙。】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机动车外观细节辨识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同一辆车一天撞七个人之前,建议先统一一下轮毂掉漆。】

  真正的青A·T3178第二天恢复营运。

  杜建国拿到钥匙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绕车一圈。

  赵小北问:“检查什么?”

  “检查我还是不是我。”

  “你是人。”

  “我说车。”

  杜建国指着雾灯上的裂纹。

  “这个以后不修了。”

  “为什么?”

  “身份证明。”

  几个人正说着。

  派出所大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哭声。

  一名中年女人冲进来。

  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儿。

  “警察同志!”

  “有人把孩子送错了!”

  值班民警愣住。

  “什么意思?”

  女人把出生证明、手环和医院出院单全部摆到桌上。

  “这是我昨天刚从医院接回来的女儿。”

  “名字、手环、出生证明,全都对。”

  “可我老公刚做完亲子鉴定。”

  她脸色发白。

  “这个孩子不是我们的。”

  赵小北下意识看向婴儿。

  “抱错了?”

  女人用力摇头。

  “医院刚查过。”

  “昨天同一时间出院的另外三家,也都说自己孩子不对。”

  许川抬起头。

  “四个家庭?”

  “对。”

  女人声音发颤。

  “四个孩子。”

  “四份手续全对。”

  “可没有一个孩子,回到了自己的父母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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