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看不见,但我的眼睛看得见。”

  中年男人说完,从胸前摘下一枚黑色设备。

  设备只有打火机大小,正面装着摄像头,侧面连接着一只蓝牙耳机。

  男人叫顾鸿声,四十八岁。

  八年前,他因意外导致双眼失明。为了方便独自出行,女儿给他购买了一套视觉辅助设备。

  摄像头会识别前方的人、车辆和障碍物,再通过耳机进行语音提醒。

  “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我在临江公园散步。”

  顾鸿声指了指设备。

  “它突然告诉我,前方二十米处,一名穿黑衣的男人将另一名男子推入湖中。”

  “我听见落水声,也听见有人喊救命。”

  “推人的男人跑了。”

  “您报警了吗?”周大勇问。

  “当时就报了。”

  顾鸿声皱起眉。

  “可巡逻人员到了以后,没有找到落水的人。”

  “他们查过附近监控,也没有拍到有人坠湖。”

  “我回家检查设备,发现录像少了一段。”

  “少了多少?”

  “三点十八分到三点二十四分。”

  刚好覆盖案发过程。

  设备没有损坏,其他时间的录像都很完整。

  只有谋杀发生前后的六分钟,被人远程删除。

  顾鸿声离开公园后,还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看不见的人,不该多管闲事。”

  这也是他坚持亲自来派出所的原因。

  赵小北接过设备。

  “你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见,他怎么知道你目击了?”

  “现场有第三个人。”

  许川说道。

  顾鸿声微微侧头。

  “你怎么知道?”

  “视觉设备只会描述镜头正前方的画面。”

  “推人者如果立刻逃走,不可能确认你是否听清提示。”

  “除非有人一直在附近观察。”

  钱多多开始恢复被删除的数据。

  设备使用的是云端存储。

  删除操作发生在下午三点二十七分,登录地址来自临江公园的公共无线网络。

  对方不仅知道顾鸿声使用视觉辅助设备,还知道设备品牌和账号。

  “账号密码有人知道吗?”许川问。

  “只有我和女儿。”

  “最近维修过设备吗?”

  “上周送去换过电池。”

  维修点名叫明途智能生活馆。

  店主是三十二岁的姜伟。

  他替顾鸿声更换电池时,曾以测试设备为由,要求顾鸿声提供云端账号。

  店内监控显示,今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姜伟离开店铺。

  他驾驶的白色轿车,三点零五分出现在临江公园附近。

  时间完全吻合。

  赵小北起身。

  “直接抓人?”

  “先去公园。”

  许川拿起导盲设备。

  “看见有人落水,不代表真的有人死亡。”

  系统声音随之响起。

  【检测到人为制造的坠湖现场。】

  【案件难度评价:初中一年级。】

  【视觉证据缺失,听觉证据仍然保留。】

  【系统提醒:落水者没有沉入湖底。】

  临江公园的人工湖面积不大。

  水上救援队已经打捞两个小时,没有发现尸体。

  案发位置在湖东侧。

  栏杆高度不到一米,旁边种着几排茂密灌木。

  地面留有凌乱脚印。

  栏杆上还有一小片黑色布料。

  从表面看,确实有人在这里发生过拉扯。

  顾鸿声站在原处,戴上耳机。

  “我当时走到这里。”

  “设备先提醒我前面有人争执。”

  “过了十几秒,提示有人被推过栏杆。”

  “我听见落水声。”

  “还有一句救命。”

  许川走到栏杆旁。

  湖水下方漂着几片被踩断的水草。

  岸边淤泥中却没有任何挣扎痕迹。

  落水的人若真的试图爬上岸,必然会留下抓痕和脚印。

  “救命声是从哪里传来的?”许川问。

  顾鸿声侧耳听了一会儿。

  “不是湖面。”

  “当时有回音。”

  “更像从左边传来。”

  左侧灌木后方,藏着一只防水蓝牙音响。

  设备已经关闭。

  里面存着一段男人呼救和落水的录音。

  所谓的救命声,是提前播放的。

  赵小北看向湖面。

  “那视觉设备为什么识别出有人被推下去?”

  “因为确实有人翻过了栏杆。”

  许川蹲下检查泥土。

  栏杆内侧有成年男性脚印。

  外侧却没有人体落水后留下的冲击痕迹。

  他拨开水草,露出栏杆下方一块狭窄水泥平台。

  平台只有半米宽,被岸边阴影完全遮住。

  一个人翻过栏杆后,只要踩在平台上蹲下,从顾鸿声摄像头的角度看,就像是落进了湖里。

  与此同时,另一人向水中扔下重物,制造落水声。

  “这不是谋杀。”

  “是表演。”

  许川沿着平台继续观察。

  水泥边缘留有新鲜青苔擦痕。

  平台向右延伸,尽头连接着公园排水维护通道。

  被推下去的人,可以沿通道离开。

  没有溺水。

  没有尸体。

  只有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现场。

  韩东海赶到后,立即询问公园工作人员。

  今天下午,维护通道的铁门被人打开过。

  监控拍到一名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从通道离开,脸部被帽子和口罩遮挡。

  但他左手戴着一块醒目的金色手表。

  顾鸿声听见这个描述,忽然说道:“设备在案发前,提醒过金色物品。”

  钱多多恢复出一张被删除视频的缓存截图。

  画面虽然模糊,却能看见两个男人站在栏杆前。

  穿黑衣的姜伟做出推人动作。

  另一名灰衣男人翻过栏杆。

  他手腕上的金表非常清楚。

  人脸识别很快给出结果。

  灰衣男人叫魏庆民,四十岁,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

  三天前,魏庆民给自己购买了一份高额意外保险。

  受益人是他的妻子。

  保额五百万。

  魏庆民还欠下三百多万元债务。

  今天下午,他的汽车停在临江公园。

  手机、钱包和一封遗书全部留在车内。

  警方如果没有顾鸿声的设备证词,很可能会将他列为失踪人员。

  等到一定时间后,家属便能申请宣告死亡。

  “五百万保险金,还清债务后还能剩下一笔。”

  韩东海神情冷了下来。

  “姜伟负责帮他制造死亡。”

  “他还删除设备录像,避免现场被拍下来。”

  许川看向维护通道。

  “姜伟不是唯一的帮手。”

  魏庆民从通道离开后,必须尽快更换衣服和交通工具。

  他的妻子秦敏也参与其中。

  警方调查秦敏车辆轨迹,发现她三点三十五分曾在公园南门短暂停留。

  随后一路驶向城郊。

  车辆最后进入南岭度假村。

  四十分钟后,警方抵达度假村。

  秦敏的车停在一栋独立木屋外。

  房间窗帘紧闭。

  服务员说,入住的是一对夫妻。

  登记身份却是一对外地游客。

  许川看了一眼门口。

  地毯上沾着临江公园特有的黑色湖泥。

  人在里面。

  刑警敲响房门。

  “客房服务。”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紧张的声音。

  “我们没叫服务。”

  “酒店检查电路。”

  “等一下。”

  屋内响起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卫生间窗户被推开。

  魏庆民翻窗跳下,朝度假村后山跑去。

  赵小北立即追上。

  “假死都演完了,还跑什么!”

  魏庆民一路冲进竹林。

  地面湿滑,他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摔进浅沟。

  还没爬起来,赵小北已经扑上去,将他按住。

  “这次是真摔。”

  “要不要也喊一声救命?”

  魏庆民被铐住后,秦敏也在木屋中被控制。

  姜伟则在维修店里落网。

  警方从他的电脑中恢复了完整计划。

  魏庆民负责制造债务危机和遗书。

  姜伟负责设计坠湖假象,准备录音,并利用维护顾鸿声设备的机会提前登录云端账号。

  他们原本以为,盲人的证词不会受到重视。

  姜伟却没有想到,顾鸿声的设备不仅识别画面,还会保存缓存数据。

  更没有想到,他虽然看不见,却将现场每一种声音都记得清清楚楚。

  审讯室里,姜伟低着头。

  “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

  “只是想让魏庆民消失一段时间。”

  周大勇冷声说道:“伪造死亡骗取保险,非法获取账号并删除数据,还威胁证人。”

  “不是没有伤害。”

  “是你们还没来得及拿到钱。”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坠湖假死案告破。】

  【抓获涉嫌保险诈骗人员三名。】

  【阻止保险损失五百万元。】

  【成功保护目击证人安全。】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复杂声音定位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视觉可能被删除,声音不会主动撒谎。】

  顾鸿声离开派出所前,许川将修复后的设备还给他。

  “删除的视频已经恢复。”

  顾鸿声接过设备,轻轻摸了摸摄像头。

  “有人说,盲人看见的东西不能当证据。”

  “证据不分是谁看见的。”

  许川说道:“只看它是不是真的。”

  顾鸿声笑了笑,重新戴上耳机。

  设备发出机械提示。

  “前方一米,有一名年轻警察。”

  顾鸿声握住导盲杖。

  “它没说完整。”

  “应该是一名很会破案的年轻警察。”

  赵小北站在旁边。

  “顾叔,我也在呢。”

  设备安静了两秒。

  “前方两米,有一名正在吃饭的男性。”

  赵小北低头看向手里的饭盒。

  “它对我的介绍是不是太随便了?”

  大厅里响起笑声。

  可不到一分钟,值班电话突然响起。

  接电话的民警听了几句,脸色逐渐凝重。

  “郑所。”

  “城北小学有个孩子报警。”

  “他说老师今天点名时,全班四十二个人都答了到。”

  “可教室里只有四十一个人。”

  郑国强皱眉。

  “谁多答了一声?”

  值班民警握着电话。

  “孩子说,那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可最后一排的学生,昨晚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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