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变了样。

  朱雀大街上,不再是满地的马粪和慢悠悠的轿子。水泥路平整如镜,街上跑着数不清的两轮车、三轮车,叮铃铃的铃声此起彼伏。

  卖菜的老汉蹬着三轮,车后斗堆着半扇猪肉,哼着小调跑得比马车还快。

  穿长衫的秀才骑着两轮,衣摆被风吹得鼓鼓的,手里还捧着本书。

  更绝的是宫里,皇帝每日上朝,不坐龙辇了,坐在一辆金光闪闪的三轮车后面,车后头跟着一串骑大扛自行车的锦衣卫,威风凛凛。

  蛮疆使臣拓跋疆再次踏入东辰京城时,腿肚子先软了。

  他上次来,还是三年前投降的时候。

  那时候东辰虽有震天雷,可街上依旧是马车、轿子、行人,跟他蛮疆王庭也没啥两样。

  可如今......

  铺在他眼前的,完全是一个新世界。

  “那是什么?!”

  拓跋疆指着街上一个飞驰而过的两轮车,脸色煞白,“铁马!不吃草的铁马!东辰竟然把铁马配给了平民!”

  他身后几个蛮疆随从也吓懵了。

  “将军,你看那个!三个轮子,驮着千斤货物,跑得比咱们的战马还快!”

  “将军,那小孩......那小孩脚下踩的也是铁马!”

  拓跋疆定睛一看,果然,一个七八岁的娃娃正骑着辆小两轮,车后头还坐着个老奶奶,慢悠悠地逛大街。

  拓跋疆喉头滚动,额头渗出冷汗。

  他这次来,本是奉蛮疆新王之命,来探东辰虚实,顺便谈些互市条件,心里还端着架子,想着东辰虽强,可蛮疆骑兵依旧天下无双。

  可眼前这景象......

  满街的铁马!三个轮子的运货车!两个轮子的传令兵!

  这要是拉到战场上......

  拓跋疆不敢想了。

  他腿一弯,噗通跪在了朱雀大街中央,对着皇宫方向重重叩首:“东辰皇帝陛下!蛮疆......蛮疆愿永世归顺!只求陛下......赐我蛮疆几条水泥路,几辆铁马!”

  满街行人停下,看着这个跪地痛哭的蛮疆大汉,指指点点,哄笑起来。

  “又一个吓傻的番邦人。”

  “上次刘国的使臣,不也这德行?”

  “快起来吧,别挡道,我这车铃都按坏了!”

  拓跋疆抬起头,看着那从他身边叮铃铃骑过的东辰百姓,再看看自己胯下那匹从蛮疆带来的、号称日行千里的宝马——此刻这马站在水泥路上,蹄子打滑,连辆卖菜的三轮都追不上。

  他眼泪真的下来了。

  “归顺......必须归顺......”

  他喃喃道,“不归顺,蛮疆连东辰的一个菜贩子都跑不过,还打什么大......”

  数日后,英特国使团也抵达东辰。

  亚瑟如今已是一国储君,身着华贵的猩红丝绒礼服,胸前蓝宝石徽章在阳光下晃眼。

  他骑着自己改良过的自行车——按照吴玉兰当年改的那辆为范本,英特国工匠精心打造的“皇家御制版”,一路从港口骑到京城,意气风发。

  “母亲看到这辆车,定会夸我。”亚瑟心想。

  可当他踏入京城城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朱雀大街上,叮铃铃的铃声此起彼伏。

  卖菜的老汉蹬着三轮飞驰而过,车后斗的白菜颠都没颠;穿长衫的秀才一手骑车一手捧书,悠哉游哉;

  更离谱的是,一群半大孩子骑着两轮车互相追逐,车把上还挂着糖葫芦。

  亚瑟低头看看自己这辆“皇家御制版”,又看看满街跑的铁马,喉头滚动。

  “殿下。”

  霍尔上将跟在他身后,声音发虚,“东辰的自行车......好像比咱们的多啊。”

  “不是好像。”

  亚瑟脸有点绿,“是多的离谱。”

  他这辆精心打造的御制车,在满街的铁马洪流中,竟显得平平无奇。

  亚瑟咬咬牙,加快蹬踏速度,想展示一下自己骑术的精湛。

  结果刚超过一辆卖菜三轮,就被后头一阵“让让!让让!”的吆喝声惊得车把一晃。

  一个穿短褐的邮差骑着辆两轮车,车后驮着半人高的信件包袱,嗖地从他身边超了过去,还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挡道的公子哥。

  亚瑟:“......”

  他可是英特国储君!

  亚瑟憋着一股劲,铆足力气猛蹬,想追上那邮差。

  结果邮差一转弯,钻进了一条更宽的道,亚瑟跟进去,车把猛地一歪——

  他看到了什么?

  一条笔直的、泛着青灰色冷光的宽阔大道,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路面平得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大道两侧,是比他脚下这辆“御制版”更精致、更轻巧的两轮车洪流,还有无数三个轮子的货车,驮着千斤货物跑得飞快。

  亚瑟的自行车“吱嘎”一声刹住。

  他单脚点地,蓝眼睛里全是震惊。

  “这路......”

  霍尔上将也追了上来,看着那条水泥驰道,声音都变了调,“比咱们王都的石板路,平了百倍不止......”

  亚瑟没说话。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送给吴玉兰那辆原始的、笨拙的自行车时,心里还存着几分炫耀的心思。

  如今,东辰不仅把自行车铺满了大街小巷,还造出了更宽的路、更快的车、更猛的运力。

  他这“儿子”的礼物,被母亲反手秀了一脸。

  更狠的在后头。

  吴玉兰在城门口接他,依旧是那身黛青色布衣,发间一支白玉簪,手里还捏着块饼。

  “母亲!”

  亚瑟跳下车,对着吴玉兰行了一个晚辈礼。

  “母亲,我来看您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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