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嗓音划破张府的上空,一个太监急匆匆赶来,摊开手中的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张止渊意图谋反,罪大恶极,令中将军尚虎即可锁拿,若与阻拦者格杀勿论,钦此!”

  太监的声音悠长,尚虎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看着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的张止渊笑道“太傅大人,那就走一趟吧?”

  “不可能,这是污蔑!”

  “我没有谋反!”

  在禁军将张止渊拿下后,张止渊这才缓过神来,他不过是想杀李辰安,怎么就成了谋反?

  是啊,怎么就成了谋反,这个罪名当然要归功于李辰安。

  贡院中,除了李辰安,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考房中,大周皇帝看着李辰安意味深长的说道“想要治张止渊的罪可没有那么容易。”

  李辰安点了点头,他知道张止渊手里有先帝特赦铁券,想要治罪于他怕是没这么简单。

  除非张止渊的罪名乃是谋反等罪大恶极的罪名,否则着道铁券可保张止渊一世平安。

  而大周皇帝话里的意思,李辰安也听得明白,总结来说就是,朕想帮你,可有铁券在,朕不能违背祖制。

  “陛下圣明,但以草民之见,那张止渊祸乱春闱,乃是动摇国本之举,此行径,与谋逆一般无二,倘若轻轻放下,则令天下学子寒心。”

  太傅张止渊无非借着先帝的名头,可先帝是先帝,如今皇帝,最忌讳的便是不顺圣心。

  “李辰安呐,李辰安,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大周皇帝笑着说道,李辰安会心一笑,“陛下谬赞,草民生来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李辰安的性子大周皇帝可是知道,从来就不是肯吃亏的人。

  大周皇帝又拿出那半张试卷,“强国三策,李辰安朕问你,这第一策乃是何意?”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答的策论,如今就只剩下半张,李辰安看得都心疼,那可是他废了半天牛劲才写完的策论啊!

  “回陛下,盐铁国有,不准私营,正是字面意思。”

  “只要人活着必定离不开盐,而打仗更是离不开铁器,此乃两样国之重器。”

  “若是陛下将盐铁收为国有,不准地方私营,大周的国库便会一天比一天充盈!”

  “李公子此言差矣。”一旁的秦临冬打断李辰安的话,“自太祖始,乃至天下诸国,朝堂怎能与民争利,此乃一谬论!”

  李辰安见过秦临冬,也知道对方是当朝左丞相,阿奴的事情秦临冬也曾为其鸣冤。

  李辰安拱手一拜,这一拜是替阿奴谢过,“丞相所言甚是,但草民只问一句,这盐铁的利真的给到了民吗?”

  “这...”秦临冬闻言眉头紧蹙,“世族开采盐矿,自然要用人,百姓自然也就能因此谋利。”

  “世家私营,竞争激烈,哄抬物价时常发生,到最后遭罪的还不是百姓吗?”

  李辰安将事实摊开讲给秦临冬,“百姓辛苦一年的劳作,到最后还是两手空空,最后骂的是谁?还不是掌权者?”

  李辰安所说不无道理,秦临冬皱着眉头,“可一但盐归国有,怕是有人借机煽动百姓,大周届时上下动荡!”

  大周皇帝一言不发,秦临冬的问题他也想知道李辰安有什么解决办法。

  “这个不难,朝堂只管卖盐,不管生产,如此一来,大周便不会生出动荡。”

  “百姓可煮盐炼铁但不可售卖,由朝堂来制定标准,统一售卖,这便是让利于民。”

  “更何况,民间有毒盐,若是朝堂来售卖,百姓买得也更安心不是?”

  李辰安还有一个想法没有说出来,如果大周皇帝统一的话,那他也略懂一些煮盐炼铁的方法,到时候,想穷都难啊!

  大周皇帝不知道李辰安在想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八成是在想什么美事。

  盐铁国有,如此一来,大周的国库便能充盈,李辰安你果然能给朕惊喜。

  秦临冬心中也在算账,若是按照李辰安所说,国库确实能充盈不少,可大周那些世家贵族岂能愿意?

  这话秦临冬不能问,只能由大周皇帝去问,沉默片刻后,大周皇帝这才问道“第二策裁限世荫,杜绝无功滥爵,又该如何?”

  提起这个李辰安稍微正色,“陛下,不只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李公子,慎言!”秦临冬被李辰安的话吓出一身冷汗,这李辰安还真敢说,竟敢在陛下面前如此的放肆!

  大周皇帝听完虽有不悦,但又不得不承认,李辰安说得没错。

  数百年来,王朝更迭、帝王轮换,可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世族门阀,永远屹立不倒。

  皇权起伏不定,世家代代长青。

  大周皇帝眸光沉沉,望着夜空深处,深深叹了口气,“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还真是讽刺。”

  李辰安看着大周皇帝,之所以李辰安要这么说,也是在试探大周皇帝,若是连这个都不能容忍的话,那这个皇帝就不值得他李辰安去辅佐。

  “你说得不错。”

  大周皇帝看着李辰安,一旁的秦临冬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大周皇帝,暗道,陛下竟没有怪罪,反而认可了李辰安的话!

  “朕登基数载,励精图治,可终究掣肘重重。”

  “世家占地万顷,私养门客,虽太祖开辟科举,可寒门学子依旧寥寥无几,朝中官员半数皆是出自门阀世荫,无功受爵,世袭俸禄。”

  “朕不是不知,是动不得。”

  大周皇帝吐出一口浊气,皇权在上,世家在下,要想治理天下,世家便是绕不过去的坎。

  李辰安能感受到从大周皇帝身上流露出来的一种无力感。

  这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时代局限性的问题。

  “正因为动不得,才更要动。”

  李辰安神色郑重,躬身一拜,“陛下,如今大周,世家子弟生来便有官身,有俸禄,有前程。”

  “寒门士子十年寒窗苦读,九死一生挤进春闱,就算能考取功名,最后要么并入世家,要么被世家排挤,抹杀前程。”

  “王朝之基在民,朝堂之基在贤,若贤路闭塞,权贵固化,纵使今日国力鼎盛,来日也必将崩塌!”

  大周皇帝目光灼灼盯着李辰安,“那你告诉朕,该如何破这百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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