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赵涅看来,这套建制尚属勉强成型,

  主将空缺,兵马便如利刃无柄,锋芒难全。

  寻将一事,着实棘手:如今世上活人稀少,亡魂或被拘走,或遭洗炼成懵懂游魂;

  想觅一位古时沙场宿将充任统帅,怕只得赴古战场、踏龙脉险地碰运气了。

  正思量间,两股蓬勃旺盛的生命气息自常沙城方向疾掠而来,转瞬已至山谷上空。

  抬眼望去,人参娃娃牵着肉桂女童,在谷口探头探脑,踮脚往里张望。

  赵涅招手唤他们登坛。

  取二人一丝本源气机,录入兵册。

  册页末行,赫然浮现出人参与肉桂的轮廓印记。

  “敕令尔等为随侍童子、传令童女,专司军令通达!”

  话音落定,人参娃娃背后倏然生出两面交叉小靠旗,红底金边,伶俐如戏台武生;

  肉桂掌中则多了一枚青檀木牌,正面雕着一名草头神执戟挺立之姿。

  随即,兵马坛中飞出四缕清气,落地化形,

  人参娃娃身侧,一只目光锐利的猎犬昂首而立;

  肉桂身旁,一头羽翼如铁的神鹰振翅低鸣。

  敕封他们,并非要差遣使唤,而是赵涅向来未加禁锢其行动自由。

  以往人参娃娃独自嬉游,从不远离山谷;

  如今多了个肉桂,俩孩子满山疯跑,毫无顾忌。

  偏偏二者皆是草木精魄,既无护体法术,又乏防身手段。

  纳入兵马体系,配以猎犬警戒四方、神鹰腾空载人,既能搏杀寻常山怪,又能提前避祸、危急时乘风遁走,

  安全,才算真正有了着落。

  吩咐罢,赵涅摆摆手,让他们自去玩耍。

  人参娃娃一眼盯住猎犬,眼睛发亮,翻身跃上背脊,拍腿吆喝一声,猎犬撒开四蹄狂奔出谷,笑声清脆,一路洒落山坳。

  望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远去,赵涅心头一动:

  先前琢磨着给花灵与时怀蝉各自推演一门延寿法门,求个长相厮守;

  如今细想,倒不如集中全力,推演一味真正管用的长生不死丹方。

  法门再妙,也得苦修多年,未必人人都能练成、熬得住;

  可若炼成一丸丹药,入口即效,一步登临长生之境,岂不干脆?

  原先需推两套功法,如今只需专攻一味丹方,省时省力,事半功倍。

  往后若有旁人也求长生,也不必再费神另起炉灶,一丹服下,万事大吉。

  理清这层念头,赵涅目标顿时清晰。

  他将一万五千草头神尽数收回兵马坛中,未返常沙城,却翻身上了翡翠驴,直奔天津卫而去。

  一路翻阅道藏丹经,心中反复推演药性配伍、火候节律。

  抵达天津卫时,已是四个时辰之后。

  赵涅不知的是,

  他启程那一刻,天津卫里但凡略通卜筮、擅观天象之人,心头皆莫名发紧;

  那些能望气的老江湖更是一惊:只见一股浩荡天意,如天河倒灌,滚滚涌向此地!

  见此异象,众人骇然失色,连夜收拾细软,仓皇离城,唯恐晚走一步便陷身其中。

  这般浓烈天命所钟,若应验开来,怕是整座天津卫填进去,都不够填那因果之壑。

  赵涅手持缩成掌心大小的周天星数,循机而动,终在天津卫一座城门楼子上寻得“机数”所在。

  楼顶栏杆处,一道轻盈灵动的气机悄然浮动,

  既似美玉温润生光,又带活物血脉跃动之息。

  玉石与生灵气息交织一处,还偏偏落在天津卫城门楼上……

  赵涅脑中一闪:莫非是当年赵老憋欲取未得的天灵地宝,玉鼠?

  只因崔老道横插一手,怂恿王宝儿贸然出手,方法不对,反将玉鼠惊落摔碎。

  奇了,清末就碎掉的玉鼠,怎会至今仍在?

  他悄然落地,敛尽自身气机,足下无声,身形如影,飘然登上城楼。

  抬眼一瞧:一只巴掌大的小鼠正趴在栏杆上,仰头望月。

  此鼠非凡,绝非寻常污秽鼠类可比,通体晶莹剔透,如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温润中透出凛然清气;

  腹中五脏历历在目:心赤如玛瑙,肝翠似碧玉,脾黄若田黄冻,肺灿若赤金,肾墨如黑珍珠。

  这玉鼠体内脏腑,竟暗合五行之序,且每器皆映珠宝之华。

  那对碧绿的小眼睛,竟是两颗剔透的碧玺!

  更叫人称奇的是,这玉鼠通体由珍宝凝成,却活生生地喘着气,虽是珠玉雕琢,筋骨血肉却与生灵无异。

  方寸之躯,尽显天地造化之精微玄妙。

  赵涅悄然绕至玉鼠身后,伸手一探。

  直到指尖触到它冰凉滑润的玉背,玉鼠才猛然惊觉有人逼近,

  玛瑙铸就的心脏咚咚狂跳,转身就想蹽腿逃窜,

  却被赵涅一把攥住,拎到眼前。

  “吱吱吱,!”

  玉鼠一见赵涅,立马前爪抱拳,连连作揖,嘴里急促叫唤,

  整张脸写满讨饶,憨得让人发笑。

  赵涅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掌中这只宝鼠。

  它身上确有一桩不凡之处,

  可赵涅刚一擒住它,便已明了:真正牵动机缘的,并非那条特性,而是它本身,

  这鼠原本不过一块山野顽石,经风霜打磨、日月浸润,渐成鼠形;又逢天降灵气入地为宝,年深日久,吸纳日精月华,竟开了灵窍,得了性命;

  再后来,它常收敛四方珠玉宝气反哺己身,

  如今已修成天下独一份的寻宝鼠!

  但凡它所过之处,方圆数里内,地上宝光难掩其目,地下宝气难逃其嗅。

  有了它,就等于牵住了个活地图,比窦占龙还准、还灵!

  赵涅伸指在寻宝鼠面前虚划,

  自它心、肝、脾、肺、肾、双目及通体玉身,各引出一缕气息,

  再以气为墨、以指为笔,在掌心写下一个“宝”字。

  那字熠熠生辉,泛起七彩光晕,与寻宝鼠性命相连,自此,它的生死,全系于赵涅一念之间。

  寻宝鼠垂下脑袋,蔫蔫地叫了两声,再没半点神气。

  说来这小家伙也是命途多舛:清末初得道,刚生出灵性,

  还没来得及出门寻宝修行,就被窦占龙盯上;又撞上崔老道横插一杠,吓得它宝躯崩碎,只余一缕宝光裹着魂魄仓皇遁走;

  熬了好些年,才把散落的玉身一块块聚拢复原,结果转头又被赵涅擒住,抽走气机、烙下命契,眼下也只能认栽了。

  “嘿,你这小东西,别耷拉着耳朵。”

  “跟了爷,可是你撞上的大运。”

  “没个靠山,你连这巴掌大的地界都不敢出,空有识宝的本事,却缩头缩脑不敢动弹。”

  “可跟了爷,那就全不一样了,爷翻手能镇鬼神,挥手可慑妖魔,麾下兵将过万,想去哪儿,抬脚就走。”

  “跟着爷,日后宝光管够,大道之门,迟早为你敞开。”

  赵涅笑着拍了拍它脑袋,把它轻轻搁在自己肩头。

  这寻宝鼠的修行路,和别的精怪截然不同:

  它须得亲自寻来金银、珠宝、玉石、古器等各类宝物,再汲取其中溢出的宝光,淬炼自身玉躯;

  寻得越多,宝光越盛,道行也就越厚。

  可它只需宝光修炼,其余财物一概用不上,最后这些东西归谁?还不是赵涅说了算!

  有了它,不光周天推演的天定机缘归他所有,沿途所见大小宝物,也尽数落进他囊中。

  刚收服寻宝鼠,赵涅眼前仿佛已浮现出源源不断的珍宝,正往自己怀里滚。

  心情大好,他从源质空间取出一枚献王墓里得来的金珍珠,拇指大小,灿如朝阳,递到寻宝鼠跟前。

  方才还蔫头耷脑的玉鼠,一见珍珠,顿时精神抖擞,两只玉爪捧住,凑到鼻尖猛嗅,一脸陶醉;

  赵涅眼尖,瞧见一缕耀眼气机被它吸入体内,玉身上随即掠过一道七色流光。

  机缘既得,接下来便是取重炮。

  赵涅按张安给的地址摸到阿德洋行,悄无声息潜入,放出一什草头神四处搜寻地下仓库。

  毕竟向九州贩售重炮,阿德总得提防倭奴耳目,只能藏在地下。

  可再隐蔽,也挡不住草头神穿墙透土的搜查,没多久,仓库位置便被锁定。

  赵涅循着指引直抵地下库房,

  一眼就瞅见角落里一排黑布遮盖的炮管,

  旁边还码着一面墙似的炮弹箱。

  他懒得琢磨阿德是怎么把这堆庞然大物运进来的,

  只要到了自己手里,就是天经地义。

  上前一挥袖,整批重炮连同弹药箱尽数收入源质空间,

  尾款和提货单据则留在原地,转身离去。

  阿德那军火商压根不知自己已被洗劫一空,吓得魂飞魄散。

  出了天津卫,赵涅没让翡翠驴腾空而起,

  而是让它贴地奔行,

  好让肩头的寻宝鼠放开手脚,尽情施展。

  天津卫距常沙城一千多公里,手里攥着这活宝,若空手而归,岂不白白亏了?

  这一路,寻宝鼠果然没让他失望:

  荒村宗祠地下埋着的银锭、沉在河底的宝匣、老树杈上结着的百年灵芝……

  大小财货加起来,比九门联手干一票油斗的收获,也差不了多少。

  眼看快到常沙城地界,

  寻宝鼠忽然在一处荒坡上兜圈打转,不肯挪步。

  赵涅见状,抽出一张黄绢,疾书一道符篆,加盖大印,

  往地上一掷,

  轰然炸裂!荒坡剧烈震颤,地面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宽约两米、长有数丈,幽深不见底。

  探头望去,隐约可见底下一座祭坛,中央矗立一块石碑。

  他下令草头神起碑。

  只见一什草头神卷起阴风,自深渊中稳稳托起那块近一丈高的石碑,缓缓升出地表。

  石碑落地,大地微震。

  就在那一瞬,天穹阴云翻涌如沸,电蛇在云层间疾速游走。

  赵涅愕然抬头,只见那雷云气机分明锁定了石碑,

  这是冲着碑来的?

  他旋即转头望向石碑……

  只见石碑边缘雕着人面龙躯的图腾,碑顶正中嵌着一枚奇异的龟甲,

  碑面上则布满兽形、鸟迹、龟纹、龙章,以及阴阳流转、飞伏相生的古老印痕。

  “夏朝龙印?”

  赵涅一眼认出这印记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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