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乘胜万里伏剑身一震,漾开层层水纹般的墨色剑气,

  那股死灰之气迎刃而断,

  剑光乍闪,

  潮声轰然响起,

  无数漆黑剑气如奔涌江流,席卷而过,

  正往外爬的尸胎瞬间被绞成齑粉,化作缕缕死灰,被滔滔剑气冲得干干净净;

  女尸身上也腾起道道黑烟,待尸气散尽,只剩一具干瘪僵冷的寻常尸体,直直坠落。

  整个过程,她始终未动分毫,

  直到落地前一刻,那双全黑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释然。

  乘胜万里伏嗡鸣一声,倏然归鞘。

  赵涅走近尸身,发现她摔落时右手微微抬起,似有未尽之意。

  俯身细看,掌中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他拾起一握,竟觉其中蕴藏非凡之力,

  当即以源质萃取,得一道特性:

  种生基:源自风水秘术改良之法,将一枚生基种入异类体内,可承袭其气运与本源能力。

  赵涅顿时了然:这尸胎,竟是某人精心选定的种生基宿主。

  若真让那人炼成,便能借尸胎之躯,执掌形质之能,凭尸气、怨气、晦气三者存世,

  虽不敢言永生不死,但活过千年,不过寻常事耳。

  可惜尸胎已毁,无论幕后是谁布的局,此刻必遭反噬,十死无生。

  赵涅收好特性,暂且留用。

  张启山、齐铁嘴与张日山在矿洞另一端发现暗道,

  内里散落着凌乱的实验器具,纸张资料撒了一地。

  赵涅当即下令,让兵人把发电机用的柴油全搬来,泼满整条矿道。

  火舌一卷,烈焰腾空而起,倭寇留下的所有研究手稿、实验记录和生物样本,尽数化为灰烬。

  “少爷,活口抓到了!”

  赵涅刚点起火,沿矿道探路的兵士便押着个满脸麻坑的老头折返。

  “饶命!饶命啊!”

  老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嗓音发颤,“我啥都没瞧见,啥都不晓得!”

  “老人家别慌,咱们不伤人,是来帮人的。”

  齐铁嘴快步上前,声音温和,语调沉稳。

  老头偷眼打量他,又瞥了眼兵士腰间乌黑锃亮的枪,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你们说啥,就算啥。

  可当他目光扫到齐铁嘴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百宝袋时,忽然顿住。

  他盯着袋子看了几秒,又抬眼上下打量齐铁嘴:“这位先生……您莫不是齐家的风水先生?”

  齐铁嘴眉梢微扬,顺手将百宝袋托在掌心:“你认得它?”

  “认得!咋不认得!”老头语气一下子活泛起来,“早年要不是齐家一位前辈搭救,我这条命早交代在荒山里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可算盼到齐家人来了!那位前辈临走前,特意留了话给您。”

  齐铁嘴心头一紧,果然是齐门长辈所留,他立刻追问:

  “什么话?”

  “他说,这事儿得倒过来看;还有,”

  老头改用长沙土话,一字一句,念出那段密语。

  听着像骂娘,粗粝直白,实则字字皆古韵,句句藏玄机。

  在场众人,唯齐铁嘴听懂了。

  “八爷,您家高人到底说了啥?”

  张日山见他面色骤沉,赶紧凑近问。

  齐铁嘴缓声复述,字字如石坠地:

  “段青三十六年不入者退,龙、穴、砂、水似乱不乱,地下有天,天下有火,穴不必泥两水合襟。”

  他顿了顿,神色肃然:

  “意思是,学艺未满三十六载者,切勿下墓,下去就是送死。”

  “底下龙脉、穴位、砂形、水势全被人动过手脚,表面看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凶险至极。”

  “‘地下有天,天下有火’这一句,我一时参不透。”

  “至于‘两水合襟’,指的是墓前明堂设有一道结界,把风水气脉束拢成屏,能隔绝厄运与邪祟。”

  “但若按第一句‘倒过来看’,这结界恐怕不是防外邪入内,而是把邪气困在里头,不让它散出来。”

  他皱眉喃喃:“怪了……谁会把灾祸和秽气,锁进自己坟里?”

  “佛爷,咱撤吧。”齐铁嘴转向张启山,语气干脆,“倭寇的实验室已毁,资料烧尽,再往下走,纯属拿命赌。”

  张启山本不愿罢手,他还惦记着壁画里那枚陨石,想比对张家典籍所载是否一致。可眼下证据焚尽,他再无理由强令深入,只得望向赵涅:

  “八爷,您学艺几年?”

  赵涅看向齐铁嘴。

  “五岁启蒙,至今十八年整。”

  齐铁嘴答得利落。

  “巧了,我也十八年。两人加起来,刚好三十六。”赵涅抬脚就往矿道深处走,“走,进去看看。”

  齐铁嘴差点一口气没喘匀,三十六年还能这么凑?那俩加起来九十岁的老家伙,是不是该当场躺平?

  “走吧,八爷。”

  张启山拍了拍他肩膀,跟了上去。

  众人沿着矿道前行,眼前豁然洞开,一座巨窟赫然在目。

  窟中矗立一座三丈余高的仙门,门楣上刻着四个苍劲大字:五百盘龙。

  门前竖着一方巨碑,碑面斑驳却气势未衰。

  门内两侧,数十尊石人静立如侍,衣纹清晰,面目冷峻。

  远处,一座飞檐翘角的殿宇依岩壁而建,形制俨然一座道观。

  可行家一眼便知,这不是庙,是冢;或者说,是冢的入口。

  道观、镇压、灵物、异象、补缺之法、疯魔般的布阵……

  “好大的手笔!竟在地底修了座道观当墓门?”

  齐铁嘴仰头望着斗拱飞檐,啧啧称奇。

  “门面都如此恢弘,主墓室该有多大?”

  “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敢这么干。”

  要知道,在深山矿腹之中凿出这般规模的建筑,单是人力物力,搁古代,简直不敢想。

  “下去便知。”

  赵涅提剑而入,直抵道观门前。

  他凝神观气,辨风察势,确认无异后,伸手推开了那扇朱漆剥落、朽痕纵横的殿门,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洞窟里久久回荡。

  门后,是一座空阔大殿。

  殿内无案无龛,唯九根巨柱错落排布,既非对称,亦非规整,柱身密布细如毫发的道家符篆。

  赵涅气机一触,便觉九柱之间气息勾连,隐隐形成一股沉厚镇压之力,弥漫全殿,仿佛底下真镇着一头不可名状的巨凶。

  殿宇最深处,供奉的并非三清六御,而是一幅星宿图。

  金线勾天,珠玉缀星,三垣四象、二十八宿,纤毫毕现。

  星图之下,设一蒲团。

  此坛,正是整座大殿镇压气机的枢心所在。

  可当赵涅目光落定,却微微一怔,

  被镇压于蒲团之下的,并非阴煞翻涌、鬼气森森的邪祟气机,反倒是一股灼灼生辉、灿若金阳的浩然之气。

  他迈步上前,一把提起蒲团。

  这坛不知以何草木编就,每根藤茎之上,皆刻满密密麻麻的道家真言,千年不腐,毫发无损,分明是一件难得的灵器。

  坛底所覆地板上,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砖颜色迥异,略显突兀。

  赵涅抽出短匕,轻轻一撬,砖块应声而起。

  洞内是个方正的小窟,里面端端正正搁着一只巴掌大的铁匣,表面密密麻麻镌刻着驱鬼缚神的古咒,那股灼目生辉的气息,正是从这铁匣里透出来的。

  好家伙,镇压层层叠叠,青乌子究竟在封什么?

  掀开匣盖,

  一束凝如金钢、亮似朝阳的光骤然泼洒而出,

  一枚拇指般大小、通体纯金的圆珠静静躺在匣中,映入赵涅眼帘。

  就在目光触及珠子的一瞬,他心口仿佛拂过一缕温润和风,矿道里积攒已久的戾气与杀意,竟无声无息地散了个干净。

  “这是……舍利?”

  齐铁嘴凑近细看,眉头微扬:

  “这般神异的舍利,我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哪位高僧的舍利能裹着如此浓烈佛光?”

  确实神异。赵涅盯着掌中舍利,眼里分明透着喜意。

  这颗舍利竟能剥离出非凡特性,

  以源质为引,将其中蕴藏的非凡之力完整析出,

  非凡特性:大金刚佛光。乃毕生精修《金刚经》的高僧一身修为所凝,可寄于佛器之中,绽发浩荡佛光,镇邪伏魔、护持自身;亦可熔炼五金菁华,铸就一具大金刚金身,临阵对敌,坚不可摧。

  换言之,以此特性炼成的奇物,既能放光护体、降妖伏魔,又能凝成金身搏杀,实属至宝!

  单论佛光护体这一项,已足够让他心头一热。

  此前,天生丹药解了寿元之忧;飞剑补上了正面攻伐的缺憾;龙虎合炼金丹秘法也让肉身与气机稳步提升,可眼下身子骨仍属“薄脆”,稍遇强敌便易遭重创。

  如今佛光护体一来,恰恰填上了这块短板。

  金刚者,至坚至韧,万物难断。

  有了这大金刚佛光罩身,除非对手修为远超炼出此舍利的高僧,否则休想破光伤他分毫。

  妙!真妙!

  可赵涅心底却浮起一丝疑云:青乌子为何偏要在此地死死镇住这样一颗舍利?

  此处又无风水格局可依,既不涉龙脉,也不关气运,实在古怪。

  “可惜,可惜……怎么佛光转眼就散了?”

  齐铁嘴盯着赵涅手中那枚渐失光彩、只余寻常金泽的舍利,连连摇头。

  若说先前是神光缭绕、价值连城的奇珍,如今不过是一颗质地上乘的佛门遗珠,身价十不存一。

  赵涅却毫不惋惜。再贵重的物件,能比得上那条实实在在的非凡特性?

  他收起舍利,吩咐兵人将大殿正上方那幅星宿图整块切下,随即转身朝后殿行去。

  后殿空空如也,不见厢房殿宇,

  唯有一条宽阔甬道直通深处,足容三辆马车并驾齐驱。

  为防机关暗器,赵涅命兵人先行探路。

  一路缓进,直至尽头,竟未触发一处陷阱、一道机括。

  青乌子竟狂傲至此,连半点防护都不设?

  待众人穿过甬道,踏入一座巨大石室,才恍然明白缘由,

  整座石室呈八角之形,

  每面岩壁皆凿成阶梯状,

  每一级台阶上,都开有一个大小严丝合缝的门洞;

  八面共八阶,总计六十四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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