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一滴血就能满血复活……

  遇上这种对手,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烦都能把你烦死。

  “照孙先生的意思,它现在还没炼成,趁早拖出来劈了不就完了?”

  赵涅琢磨片刻,忽然反应过来,

  孙国辅一直在说这咒炼成之后如何难搞,可眼下棺材还杵在这儿,说明功夫还没做满,直接动手,岂不省事?

  “现在……也难办。”

  孙国辅叹了口气,

  “看这尸魔,至少已用此咒潜修百年。”

  “百年间,以修士本源精气加太阴之力反复锻打尸身,虽未真正蜕变,却早已刀剑难伤、筋骨自愈,寻常兵刃砍上去,连印子都留不下;就算破了皮,转眼就血肉再生,完好如初。”

  “唯有引天地雷霆与纯阳真火,才能焚尽其阴髓,毁其魔根。”

  “幸亏我信了卦象,等来了赵兄弟。否则这一趟,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这么邪乎?

  连半成品都靠人力干不掉?

  还得请雷火出手……

  怎么听着像某部小说里,被雷劈死的献王,还有被天雷炼化的封师古?

  在霸唱的世界里,凡是偏走歪门邪道、堕入魔途的,最终都难逃一场大劫,

  只是这一回,赵涅自己竟成了这场劫数里的关键一环。

  “事不宜迟,马上布阵!”

  赵涅目光一扫,见胡国华正慢吞吞朝中央那座无碑孤坟挪去,

  等尸魔真正破棺而出,再动手就全晚了。

  孙国辅也清楚分秒必争,

  立刻扯开肩上的褡裢,

  伸手往里一掏,

  先摸出一只黄铜罗盘,举在胸前,四下细察;

  指针微微震颤,他边走边调,带着赵涅绕了小半圈,停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上。

  “就这儿!整片坟场风水溃散,阴浊之气盘踞不散,可按八卦八门推演,此处正是生门所在,最宜立阵,扭转全局气机。”

  话音未落,他又从褡裢里抽出八面小旗,以赵涅为圆心,稳稳插在八个方位上;

  接着踏起罡步,足尖点地,一圈圈画出清晰的八卦图案;

  其中震卦正对赵涅面前,直指那座孤坟。

  “震卦,上两阴爻,下一阳爻,阳气初动,破土而出,恰似惊蛰一声雷响,催得万物萌生。”

  “主雷霆,主生机。”

  孙国辅一边运步一边解释,语速沉稳:

  “阴阳相激方能生变。生门配震卦,一来撬动这坟场底下深埋已久的微弱阳气,二来借你一身纯厚福运与阳刚之气压阵镇守,定能让沉寂多年的阳气如蛰龙苏醒,轰然腾起!”

  “到那时,阴阳剧烈交冲,天地自会感应,引动天雷地火降临!”

  最后一笔落下,他在赵涅正前方摆下一只拳头大小的青铜香炉。

  此时,胡国华已牵着毛驴,磨蹭到了坟地正中的孤坟前。

  他刚靠近几步,

  坟头上那半截斜插着的棺材,竟毫无征兆地直直升起,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拔了出来!

  棺身离土瞬间,棺盖猛地一震,裂开一道细缝,

  浓稠如血的红雾喷涌而出,眨眼间弥漫四周,

  一股沉闷压抑的凶戾气息随之炸开,向四面八方狂压而去。

  旁边林子里“哗啦”一声惊起大片飞鸟,扑棱棱振翅乱窜,乌鸦嘶叫刺耳;

  虫鸣戛然而止,连风声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赵涅心头一紧,仿佛有块千斤重石压了下来,呼吸都滞了一瞬;

  而正面承受这股威压的胡国华,双腿一软,“噗通”瘫坐在地;

  小毛驴更是抖得不成样子,若非被那股阴寒死死钉住四肢,早撒蹄蹽没影了。

  血雾翻涌中,棺盖缝隙里悄然探出几根铁钩似的长指甲,

  紧接着,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搭上棺沿,

  百来斤重的厚实棺盖,在那只手中轻得像片纸,被轻易掀开、拨至一旁。

  一只绣着“鸳鸯戏水”的猩红绣花鞋率先踏出棺口,

  随后,一道高挑身影自血雾中缓缓显形。

  赵涅和孙国辅看得真切:

  是个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的女尸,

  虽盖着红盖头,瞧不见脸,但单看身形气度,也知生前定是美人胚子;

  只是那一身本该喜庆喧闹的婚服,此刻裹着浓重尸气,透出一股瘆人的诡艳。

  “狠啊!这主儿不光把自己活炼成尸魔,还刻意布下局,硬生生凑齐了‘红白双煞’里的红煞!”

  孙国辅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渗汗,

  “尸魔本就难缠,红煞更是大喜之日横死新娘所化,怨气滔天,与尸气交融后,威力绝非简单叠加,那是十倍不止的凶险!”

  “幸亏没贸然出手……”

  他抹了把额头冷汗,声音发紧,

  原本单对单,他尚有一搏之力,拼个同归于尽;

  可如今红煞加身,怕是连半招都撑不过,就得当场毙命。

  好在等来了赵涅。

  “等等,不对。”赵涅盯着那具红衣女尸,喉结微动,口干舌燥,

  这是他头一回直面本土的“阿飘”,心跳快得发慌,

  可脑子还在转:“红煞必须是新嫁娘暴毙而成,而太阴解蜕尸魔又得活体炼制……它怎么做到既死又活的?逻辑上说不通啊。”

  难不成,只是碰巧爱穿嫁衣?

  “绝不可能。”孙国辅斩钉截铁,双眼泛起阴阳异色,瞳中怨气几乎凝成黑雾,

  “那怨气浓得化不开,就是红煞无疑。”

  “最大的可能是,它亲手操办了一场婚礼,然后在拜堂当天,当着满堂宾客,把自己活活炼成了尸。”

  两人话音未落,

  那红衣女尸已无声无息走到胡国华跟前。

  “呵……我还当你不敢来了。”

  清冷嗓音自红盖头下传来,胡国华只觉一股寒气顺着天灵盖直灌而下,激得他猛打了个哆嗦。

  女尸见他这副怂样,毫不意外,毕竟,不过是个被毒虫蛀空筋骨的废物罢了。

  她目光一转,落在毛驴背上瑟瑟发抖的小翠身上,

  没有半句废话,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径直插入小翠胸口!

  “噗嗤,”

  鲜血喷溅,染红那只纤白手掌;

  她攥着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从小翠胸腔里硬生生剜了出来。

  低头端详片刻,她似是满意,左手微抬,掀开一角红盖头,将那颗热乎的心脏送入口中,

  “咕咚。”

  她仰头吞咽,动作干脆利落,

  可心脏刚入喉,骤然一变:

  软糯温热的活物,瞬间化作一只漆黑驴蹄,直直坠入腹中!

  蹄子表面咒文骤亮,灼灼阳气轰然爆发,

  与尸魔体内阴寒尸气狠狠撞在一起,

  她腹部“腾”地燃起一片赤红光芒,宛如塞进一只烧红的炭球;

  噼啪爆裂声由内而外炸开,撕心裂肺的惨嚎随之响起!

  直到这一刻,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一声凄厉长啸撕裂空气,

  她双爪猛然扣住小翠肩膀,双手发力,

  “刺啦!”

  小翠骑在毛驴背上,身子猛地被撕开,瞬间显出原形,漫天纸屑纷飞四散。

  尸魔狠狠剜了胡国华一眼,

  刚要张口把腹中那枚黑驴蹄子吐出来,再收拾这个碍事的家伙,

  忽听得“叮铃”一声脆响!

  那铃音仿佛裹着无形重锤,直撞进尸魔耳中,震得它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猛然扭头,死死盯住铃声来处,

  不远处一座低矮土坡上,立着两个人影:

  一个纹丝不动,另一个手持桃木剑,绕着他疾步腾挪,边跳边挥剑,动作沉稳而迅捷;

  与此同时,整片坟地阴冷滞重的气息悄然松动、流转,似有活物在暗中呼吸。

  “禹步?”

  尸魔本就是修道出身,一眼便认出孙国辅正在踏罡布斗、引气成阵,

  更立刻明白他想借地脉阳气,召引天威。

  “天地雷火?做梦!”

  它顾不上腹内黑驴蹄子正灼烧尸气、痛如刀绞,

  足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赵涅与孙国辅暴射而去!

  而正踩着禹步的孙国辅见状,

  立即沉气下压,先将一张黄符按在赵涅后背,

  随即催动全身元气灌入桃木剑尖,向上一指,

  赵涅身前香炉里三炷香“嗤”地燃尽,青烟腾空而起,笔直冲霄!

  霎时间,浓云翻涌,夜色骤变,

  狂风呼啸卷地而起,呜呜作响;

  半空中一道银白电蛇陡然劈开墨色天幕,刺目欲盲!

  电光映照之下,

  奔袭中的尸魔凤冠被掀飞,长发狂舞,露出一张艳绝却扭曲的脸,惊怒交加,五官都绷紧了;

  而站在原地的赵涅,自那张黄符贴上脊背的一刻起,

  就觉一股千钧重压轰然砸落,仿佛整座山岳当头压下,

  双腿一沉,腰背几乎折断;

  更有一股温厚浑厚的力量自脚下大地深处被抽拔而出,顺着他四肢百骸往上奔涌,又向四野弥漫开去。

  待天上第一声闷雷炸开,

  赵涅和孙国辅同时松了口气,

  成了!

  可那疾冲而来的尸魔却在雷声中脚下一滑,踉跄失衡,

  仰头望着天际游走的电光,眼中满是绝望:

  它太清楚自己修炼“太阴解蜕尸魔功”的后果,

  堕入魔道者,必遭天谴;

  一旦引动雷火,十死无生!

  可赵涅腰杆快被压断,头顶雷声滚滚、电光频频,

  偏偏一道雷霆也不落下。

  尸魔抬头一看,天势虽凶,却迟迟不落刑罚,

  心头顿时狂喜,一股“天意未绝”的侥幸直冲脑门!

  它立刻掉转视线,盯向赵涅二人,

  眼下虽无事,但此法已成势,雷霆迟早劈下,

  唯有先杀了这两人,才能寻机脱劫!

  “孙先生,出什么状况了?”

  赵涅咬着牙,硬扛着那股沉坠之力,艰难侧头问孙国辅。

  “还差一口气。”孙国辅指尖掐算不停,末了略带懊恼地答,“这地方荒废太久,风水败坏,阴气淤塞太深,阳气一时难以上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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