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回望一眼赵府大门,眉头微挑:“这话怎么说?”

  张日山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神色沉静:

  “面相厚实稳重,福泽绵长;山根饱满挺直,隐隐透出龙蟠虎踞之象,这可不是凡俗之辈能有的气象。”

  齐铁嘴咂了咂嘴,心里直犯嘀咕:他阅人无数,还从没见过谁的面相里藏着这么浓重的龙虎气韵,活像古籍里描写的转世真灵。“不过单看骨相气度,这位四爷绝非甘为倭寇驱使之人。”

  “明白。”

  张日山颔首,目光笃定:

  “且瞧瞧他怎么收拾那些碍眼的渣滓。他若动手清场,我就能腾出手来,布下更长远的局。”

  赵涅送走三人后,随手取来一卷丹经翻看。

  去矿山古墓,物资得备足,探路的暗线也得铺开,这些都得耗时间。等张启山的情报一到,抽空处置便是,半点不耽误正事。

  可情报没等到,倒先迎来陈雨楼派人送来的信物,那把当初约定好的古剑。

  赵涅顿时没了钻研炼丹的心思。

  放下丹书,接过那裹着黑布的长条形物件,吩咐下人带送剑的人下去歇息。

  他自己则迫不及待地解开黑布缠绕的结扣。

  他早盼着炼成飞剑这一天了。

  布一掀开,匣盖上静静压着一封陈雨楼的亲笔信。

  除了几句客套寒暄,信里主要讲了这柄剑的来路,

  据陈雨楼所言,此剑正是王莽篡位时所铸神兵,名曰“乘胜万里伏”。

  乘胜万里伏?赵涅对这名字并不陌生。

  陶弘景《古今刀剑录》里白纸黑字写着:“王莽居摄十七年,建国五年庚午岁,铸威斗及神剑,采五色石熔炼而成,铭曰‘乘胜万里伏’,小篆镌刻,长三尺六寸。”

  当年王莽造此剑,图个吉利,取“威震四方、降伏万里”之意。

  谁知剑一出炉,新朝气运反倒急转直下,各地义军如潮水般涌起,最终被刘秀这个“位面之子”一举掀翻。

  而这柄“乘胜万里伏”,也自此杳无踪迹。

  至于它如何落到陈雨楼手里?

  信中未提,但八九不离十,是从某座古墓里掏出来的。

  赵涅搁下信,掀开木匣。

  一道五彩流光,顺着匣缝悄然漫出。

  待匣盖彻底掀开,整柄剑赫然映入眼帘,

  通体缭绕五色光晕,静静卧在匣中;剑身之上,小篆铭文清晰可辨。

  就在目光触及剑身的刹那,一股恢宏肃穆的威压,轰然撞进赵涅心神深处。

  他非但不惊,反而心头一热:

  好剑!果然不负盛名!

  果然是气势磅礴、威严如岳的神兵!

  原先他还盘算着:若陈雨楼寻来的只是寻常古刃,便只取其非凡特质,另觅名器。毕竟这是他第一把飞剑,必须百里挑一。

  鱼肠、干将莫邪、湛卢、承影……若能得其一,自然最好。

  可眼前这“乘胜万里伏”,光是那一股浩荡气韵,便已让他心头笃定,

  这才是真正契合他的剑。

  这些日子,他不仅推演龙虎合炼金丹的根基法门,也细研那专克人族邪祟的气机乱风邪之术。

  前者是筑基根本,后者却对异兽效用有限。

  于是他又沉心参悟当下流传最广的内家拳理。

  不练搬运气血,不求抱丹凝劲,唯独盯住“心气”二字。

  内家拳练到极致,必生一股心意所聚的气势。

  有此心气,拳法才真正有了魂!

  顶尖拳师光凭一个眼神,就能震散对手心神,让人精神萎顿,甚至伤及灵智。

  加之气血刚烈如火,心气坚如玄铁、炽若骄阳,连阴邪之物见了都要绕道而行,多看一眼,怕真要当场毙命。

  赵涅正是想以这“心意气势”为引,奠基自己的气机武道。

  他设想的第一步,便是以精神统御气机,将原本无形无质的气机,凝炼为可感可压的实质气势!

  出手之际,如高山倾覆,直碾敌人心神,摧折其意志。

  再以此势为基,逐步演化,终成剑意,

  届时无需伤其皮肉,只斩其气机,便可断其生机。

  而“乘胜万里伏”这般浩瀚磅礴的气韵,恰恰就是他构想中气机武道最理想的载体。

  赵涅握剑在手,将“飞剑”这一非凡特质缓缓注入剑身。

  铮,铮,铮,

  剑鸣声接连响起,一股沛然不可挡的气势骤然席卷整座赵府。

  地宫深处,姜沫正俯视着不断扩建的兵马俑阵列,以及正在组装的殿宇构件。她蓦然抬头,眉心微蹙,似被这股气息刺得有些不适。

  院中枝头,几只停驻的飞鸟身子一僵,扑簌簌跌落树下。

  待非凡特质完全融入,

  赵涅掌中长剑忽地清鸣一声,挣脱束缚,凌空而起!

  化作一道五彩剑光,在厅堂间纵横穿梭,活像一只被关了几千年、刚撒开腿狂奔的哈士奇,所过之处,空气竟如薄帛般撕裂作响。

  片刻之后,剑光倏然顿住,悬停于赵涅面前,静若磐石。

  非凡奇物:飞剑·乘胜万里伏

  非凡能力:飞剑,剑光破空,万里取首

  五色剑气:因五色石淬炼而成,天生蕴五色剑气

  赤色剑气烈如焚焰,掠过之地焦土灼烟

  黄色剑气沉如万仞,触之即化齑粉尘埃

  青色剑气生如藤蔓,中者如附骨之疽,精气神渐被蚕食

  白色剑气锐如天锋,劈山断海犹若等闲

  黑色剑气润如潮汐,滔滔不绝,沉溺怨魂于无尽幽澜

  剑势名曰“威伏”,浩荡如天威倾覆,镇压邪祟、匡扶正道,恢弘堂正,无可撼动。

  乘胜万里伏炼成飞剑后,竟显现出三项异能。

  头一项与第三项“威伏”,赵涅早有预判;

  可第二项“五色剑气”,却让他心头一震,始料未及。

  当年王莽以五色石铸剑,赵涅原以为所谓“五色”,不过是五种色泽各异的珍稀矿料熔炼而成;

  可眼前这剑气流转之间,青赤黄白黑分明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之息跃然而出,

  若非石中本就蕴藏五行根性,绝难催生这般严丝合缝的五色锋芒。

  这般机缘,赵涅只嫌少,不嫌多。

  他当即解下乘胜万里伏,发觉竟无剑鞘相配,便唤来一位老匠人,取瓶山宫殿拆下的金丝楠木大梁,截出一段粗实木料。

  嘱托只有一句:“素净里见贵气。”

  那老师傅一辈子没用过如此上等的料子打造神兵剑鞘,手心冒汗,铆足了劲,把毕生功力全押在这活计上。

  剑鞘经刨、刮、磨、抛数十道工序,表面浮现金丝游走的天然纹理,光润如新裁绸缎,温而不耀;

  通体不雕不刻,不镶不嵌,干净利落得近乎冷峻……

  偏就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华贵。

  赵涅将剑归鞘,日日佩于身侧,以自身气机细细触探、揣摩剑中锋芒节律,反复印证、模仿,

  只为夯实自己构想中的“气机武道”。

  没过几日,张日山拎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寻上门来。

  “四爷,佛爷托我捎来的密报。”

  “里头记着倭寇收买的土匪队伍人数、驻地、装备明细。”

  “另有一伙倭谍小队,疑似藏身某处寨子,具体是哪座,目前尚无线索。”

  “佛爷还让我带了一百条步枪、两门迫击炮,连同炮弹一并送来。”

  “他说,这是眼下能给您的全部支援了。”

  赵涅接过袋子,展开扫了一遍:

  大小十来股土匪,拢共三四百号人。

  虽多是散兵游勇,真打起来怕是阵脚一乱便作鸟兽散;

  但若配上倭寇提供的枪械弹药,搅局捣乱、烧杀劫掠,倒真够百姓喝一壶。

  “知道了,张副官,你回去告诉佛爷,让他安心。”

  “这张纸上的人,他不必再挂念。”

  张日山得了准话,留下军械转身离去。

  赵涅命人将装备入库清点,

  这张启山倒真舍得下血本:

  一百余支步枪,两门迫击炮,外加手榴弹、子弹若干,

  拢共凑出一个加强连的火力配置。

  看来这位布防官确是焦头烂额,否则不会如此破格相托。

  “倭谍还在暗处晃悠……倒正好拿他们,试试我那个新念头。”

  赵涅嘴角微扬,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他将密报折好收进怀中,未向张安等人透露半句,

  待到暮色将沉,独自离了长沙城,寻一处荒僻山坳。

  伸手入兜,掏出那枚拇指大小的翡翠驴,随手一抛,

  翠驴迎风而胀,落地时已如真驴般大小,“欧啊,欧啊,”叫得又响又赖。

  赵涅翻身骑上,朝它油亮的脑门轻拍一记。

  只见四蹄凌空虚踏,步步生风,稳如平地;

  驮着他一阶阶升腾而起,化作一道碧莹莹的流光,刺破薄暮。

  他端坐驴背,衣袍猎猎,耳畔风声如啸,脚下山川疾退。

  翡翠驴尚未发力奔袭,速度已堪比高铁,五十里山路,三分钟即至。

  赵涅轻拍驴颈,令其俯降,直落至兵人扎营的山头。

  此时,这处隐秘山坳已被兵人伐木清障,辟出大片平整营地,中央旗杆高立。

  赵涅跃下驴背,一声断喝:“列队!”

  二百余人无声涌出,眨眼间排成整肃方阵。

  他只抬手一挥,营门洞开。

  兵人们鱼贯而出,悄然入山,不举火、不发声,

  整支队伍如夜雾般滑过林壑,似阴兵过界,不留一丝痕迹。

  翡翠驴懒洋洋缀在队尾,

  偶尔仰头,冲树杈上鸟窝轻轻一吸,

  霎时间,一团团猩红雾气被抽入喉中,无声无息。

  山野强行军近两个钟头,赵涅终抵密报所指的最大土匪寨。

  据报,此寨盘踞二百余人,是倭寇扶持最力的一股势力:

  不止拨发现洋、步枪,更送了一挺重机枪;

  那伙倭谍极可能就窝在此处,只是张启山的人查遍蛛丝马迹,始终未获实证。

  寨门两侧燃着两堆篝火,昏黄火光映着歪斜木门。

  赵涅抬手一挥,

  兵人齐刷刷抽出短刃,猫腰贴墙,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

  “喂,你说那东洋婆娘真他娘骚啊!面上绷得跟庙里菩萨似的,可那两团肉……啧啧。”

  “也不知道摸起来有多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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