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涅随手将阴丹纳入源质空间,略带诧异,这尸王被掏了丹竟仍不死?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此丹并非六翅蜈蚣那类性命相系的本命内丹,而是以术入丹、以丹载术;丹虽失,性命犹存,不过修为尽废罢了。

  “这就拿下了?”

  陈雨楼扶着撞伤的腰,从石柱后踉跄而出,盯着悬在半空的瓶山尸王,面色铁青。

  这尸王初现之时,便如飞僵临空吸血,三四百号人眨眼间倒下一半;

  倒一座瓶山大斗,千余人马,最终仅剩两百余人生还,堪称陈雨楼盗墓半生最惨烈的败绩。

  “赵兄,不如放他下来,我以魁星踢斗之法卸其脊柱大龙,散其尸气,不出片刻,自化腐尸。”

  鹧鸪梢也自柱后现身。

  “不必。”赵涅淡声应道,“我自有取命之法。”

  他抬手攥住尸王乱蹬的右腿,源质之力无声涌入,直接抽离其非凡特性。

  一道特性离体,尸王挣扎骤停,气息戛然而止。

  就在尸王彻底断绝生机的刹那,

  瓶山猛然一颤!

  众人脚下一晃,身形趔趄。

  “怎么回事?瓶山怎会地震?”

  陈雨楼脸色刷白。这动静非同小可,瓶山本就山腹中空,若真塌陷,所有人连同整座古墓,都将永埋地底!

  赵涅亦是一怔:进山以来,从未动用炸药撼动瓶山,何来地震?

  直到一股磅礴风水之力自地底直冲而上,浓烈到无需观风望气,单凭气机便能真切感知,

  他心头一沉:风水出了大岔子!

  凝神望去,后殿中原本如墨云般盘踞的死气已尽数溃散;

  与之抗衡多年的生气失去压制,骤然反弹,自地脉深处轰然喷涌!

  整座瓶山随之剧烈摇晃。

  更令人心惊的是,头顶天穹之上,雷霆之势正急速聚拢,电光隐隐浮动。

  坏了!赵涅瞬时醒悟,

  瓶山尸王,才是这生死磐结之局的“死眼”。

  整座古墓的阴阳平衡,全靠尸王尸身为锚,镇压死气,与山中生气对峙牵制。

  如今尸王一死,死眼崩解,死气溃散,生气如被久压之簧,狂暴反扑;

  如此巨量风水之气剧烈涌动,已开始撕裂山体结构,引发震动。

  “咔……咔嚓……”

  脚下传来清晰石裂之声。

  紧接着,众人明显感到地面正在缓缓倾斜。

  “糟了!这主墓室本是山顶巨岩凿成,如今地动不止,根基怕已断裂,整块山岩随时可能坠入山涧!”

  “快撤!”

  陈雨楼厉喝一声,拔腿冲向通往前殿的出口。

  “总把头,门被椁盖堵死了,推不开啊!”

  一名卸岭弟子指着严丝合缝封住洞口的紫金椁盖,声音发颤。

  陈雨楼奔至近前,伸手猛拽,纹丝不动;数人合力,依旧撼之不移,

  尸王出棺时,竟以蛮力将椁盖硬生生嵌进石壁之中!

  地面倾斜愈发明显,众人站立都已吃力,绝望蔓延开来。

  “让开!”

  赵涅拨开人群,双手虚握作拉扯状,

  椁盖应声脱落!

  实则他早已将其收入源质空间,又瞬息取出,动作快得肉眼难辨,宛如硬生生拽下。

  他反手将椁盖朝后一掷,率先冲向出口;余人不敢迟疑,亡命紧随。

  一路狂奔穿前殿、过甬道,临近洞口时,

  地面倾斜已如陡坡,众人奔跑,竟似逆坡攀爬。

  赵涅一跃出洞口,脚尖未沾地便腾身而起,直扑对面山崖稍低处那棵虬劲古松。人如陨石坠落,重重砸在枝干上,整株老松霎时剧烈摇晃,枯叶簌簌震落。

  陈雨楼一行则迅速搭起蜈蚣挂山梯,数十根青竹并排捆扎,斜跨深涧,两端牢牢楔入两侧岩缝。陈雨楼被众盗簇拥着率先攀上竹梯,鹧鸪梢紧随其后,红姑娘与其余骨干鱼贯而行。

  此时瓶山内气翻涌,山体频频震颤,竹梯随之左右颠簸、上下弹跳,走上去恍若踩在狂风中的蛛网之上。

  陈雨楼、鹧鸪梢、红姑娘等人身手矫健,纵然梯身乱晃,也一一稳稳踏过;可后面那些卸岭盗众和工兵营的汉子却没这份底子,脚下刚一打滑,心就悬到嗓子眼,稍有晃荡便失足跌坠。

  他们拼命抓握竹节,却终究抵不住接连不断的震颤,一个接一个失衡坠落,惨叫撕裂山风,像下锅的饺子般纷纷砸向谷底。

  几乎同时,对面那块巨大青石倾斜至极限,“咔嚓”一声巨响炸开,它与瓶山主脉的最后连接彻底崩断!整块山岩轰然滚落,裹挟着尚未逃出墓道的几条人影,顺着陡峭山势一路翻滚、碾压、飞溅碎石,直冲山外。

  “完了……全完了。”

  陈雨楼盯着那幕,脸色惨白如纸。

  这下倒好,除红姑娘几个贴身手下,还有早先驮运六翅蜈蚣尸身的几名盗众侥幸脱身,他带进瓶山的队伍,近乎折损殆尽。

  “总把头,快撤!瓶山随时可能塌成废墟!”

  “只要您活着,卸岭就还在!”

  花玛拐一把拽住陈雨楼胳膊,声音发紧。

  “对……我还活着,弟兄们还在。”

  陈雨楼咬牙回神,迅速整肃心神,带着仅存的亲信,在崩裂的危岩间迂回穿行,远远缀着赵涅,那人正借蟒游山之法,贴着绝壁如蛇般疾行。

  众人在乱石嶙峋、断崖密布的山脊上攀爬近一个钟头,才寻到一处坡度稍缓的斜坡,顺坡而下,终于抵达地门入口。

  此时张安已率兵人与留守盗众,正挥镐抡锹,奋力清理塌陷的甬道口,盼着能掘开一条生路,救出赵涅等人。

  谁料赵涅几人竟自己走了出来。张安等人顿时围拢上前,七嘴八舌问长问短。

  片刻后,陈雨楼与赵涅匆匆作别。六翅蜈蚣尸身早已按约定分装妥当,此刻正被抬上驴马货鞍。他默然转身离去,背影萧索。鹧鸪梢也携花灵、老洋人赶来辞行,彼此约定半年后于长沙城重聚,随即策马而去。

  赵涅目送他们身影消失,又抬眼望了望仍在微微震颤的瓶山,眼下绝非入内搜刮财货、采撷药材的时机。他将张安带出的青铜丹炉、彩绘漆棺及所获明器尽数收进源质空间,随即领着众人转向后山,去寻那坠落的主墓室。

  他倒要瞧瞧,元人究竟在这瓶山腹地埋藏了什么惊天玄机,竟能搅动如此地动山摇之势。

  抵达后山林间,那块青石静静矗立,仿佛从未滚落过。

  紫金棺椁被甩出数丈,斜斜卧在泥地上。

  棺旁插着一块七星板,木板上凿有七个铜钱大小的圆孔,排列如北斗。

  赵涅走近棺侧,俯身探看,赫然发现内里竟横着两根乌黑尾针,他先是一怔:尸王竟长出了尾巴?

  可细观形状,分明是蝎尾模样。他心头一亮:先前棺中那阵“喀嚓”啃噬之声,怕是醒来的尸王,一口叼住了不知何时钻入棺内的山琵琶,当场嚼碎吞下。

  不过这些,眼下都不重要。

  他只想知道,这棺中是否藏有线索。

  低头再看,除了覆在尸身上的经被,空空如也。

  线索落空,赵涅转身欲往主墓室查探壁画,目光却忽然被那七星板吸引。

  他踱步过去,凑近细瞧:初时茫然,继而眉头微蹙,随后瞳孔骤缩,猛地直起身,死死盯住瓶山方向。

  第一幅刻图:一人高举一只瓶子;

  第二幅:瓶子摔碎,滚出一颗圆润珠子;

  第三幅:那人攥着珠子,连夜赶路;

  第五幅:他来到某地,将珠子喂进一人嘴里;

  第六幅:服下珠子的人缓缓站起,身旁一头灰狼昂领导啸,远处一只鹿正缓步走近。

  “有意思……若我没猜错,元人当年,是真想干一票大的。”

  赵涅指尖缓缓划过刻痕。

  那小人高举的瓶子,线条歪斜粗粝,绝非寻常瓷器,显然是以形喻意,暗指瓶山本身。

  而“摔瓶”,实为山崩之兆。

  当年元人将将军葬于瓶山之巅,布下风水奇局,岁月流转,此局渐成生死磐结。若无赵涅斩杀尸王,终有一日,尸王亦会破棺而出,毁掉风水禁制,取出那枚珠子。

  起初赵涅只看前几幅,并未参透。

  直到他看清后续画面,小人喂珠、那人复生,谜底才豁然开朗:那珠子,分明是一粒丹药,服之可令死人重活。

  瓶山崩裂,竟现一枚丹药。常人或以为,这是古时道士炼就的金丹,蛰伏千年,今朝方得圆满出炉。

  但赵涅从风水格局反推,却想到一种更骇人的可能,

  瓶山,似乎太“普通”了些。

  须知瓶山风水之局,在天下堪称顶尖,能与之比肩者屈指可数。

  可瓶山虽奇,却与其“宝瓶纳天地、山中藏日月”的风水名号极不相称。

  千百年来,此山日日吸纳日精月华,汇聚八方地气,按理说,养出的山势纵不能媲美五岳龙脉,也不该仍是这般平平无奇,就像一个人天天吞食人参,气血却毫无起色,岂不怪异?

  那些积攒千载的日月精华、山川气脉,究竟去了何处?

  总不至于凭空蒸发了吧?

  赵涅遥望远处起伏的瓶山轮廓,心底缓缓浮起一个念头:

  倘若那“宝瓶”之势,真将日月山川之力悉数敛入山腹,经年蕴养,炼出一粒丹药呢?

  山川自炼一丹,听来荒诞,却未必不可能。

  宝瓶盛金丹,又何尝不可?

  这样一来,元人布下生死磐结的局,特意留下精锐士卒炼成阴兵,就完全说得通了。

  借生死磐结汇聚的风水势能,大幅催动瓶山腹中那枚天然生成的丹胎成熟进程;

  待其火候臻于圆满,丹成出世,便会立刻被取走。

  至于这枚丹药最终要献给谁?

  瞧那图末所绘的苍狼与白鹿,若赵涅没看走眼,指向的正是那位被称作“一代天骄”的成/吉/思/汗。

  真要是让元人把此人从长眠中唤醒,恐怕真要掀起一场滔天巨浪,再挥鞭横扫欧罗巴,续上当年未尽的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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