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涅当即把买来的家伙收拾停当,

  进屋取了一张弓、一壶箭,那是赵家祖传的八石硬弓,防身正合适;

  又翻出一包糯米、一只竹筒,晃了晃,听见里面水声哗啦,满意地点点头。

  背上弓箭,拎起洛阳铲等一应行头,推门而出,

  踏着月光直奔镇外。

  沿小径走了约莫三里,

  借着清冷月华,远远望见一座规整气派的坟茔,

  正是钱家祖坟。

  赵涅将工具搁在一旁,

  抖开包裹,抽出洛阳铲两段杆身,手腕一拧、咔嗒一声严丝合缝接牢;

  抄起铲子,照着熟稔的姿势,挥臂便是一铲!

  铲尖入土,他凭着本能微调角度与力道,动作流畅自然,毫不费力。

  赵涅第一次刨坟,手里的洛阳铲上下翻腾,

  一铲接一铲,浮土飞溅,

  动作利落得连干这行十几年的老手看了都得挑大拇指,

  可他压根没费劲打盗洞,

  钱家祖坟就那么点地方,棺材直接埋在薄土底下,连个缝隙都没有,打洞纯属白费力气。

  赵涅干脆利落地把整座坟头掀了。

  不到一刻钟,坟顶被清空,一口黑漆棺材赫然裸露出来。

  头回动别人祖坟,赵涅心里多少有点发紧。

  按常理,地主家这种规格的坟,里头不太可能蹦出带毛的“活尸”,

  但他还是从老头那儿顺来的那颗陈年黑驴蹄子掏了出来,搁在手边,伸手就能抄起。

  接着抄起鹤嘴锄,专挑棺盖上的铁钉下手。

  等他反手攥紧驴蹄子、再用锄头撬开最后一块棺板时,

  “哐当”一声闷响,棺盖砸在地上,尘土腾起,

  他手里的黑驴蹄子也已高高扬起,

  要是里头姓钱的真诈尸坐起来,第一下就得挨这记狠的。

  好在夜视清晰,他一眼扫过,棺内空空如也,

  只有一副烂得只剩骨架的骸骨,半根毛都没长。

  其实赵涅压根没指望能捞着什么值钱货。

  一个乡下地主的祖坟,能陪葬几件像样的东西?

  他图的,本就是“升棺”那一刻的魔药消化,

  棺盖掀开的刹那,

  原本沉滞如顽石的魔药,仿佛被硬生生掰下一块,

  一股药性瞬间化开,钻入四肢百骸,

  精神深处那缕灵性力量,微微涨了一线。

  赵涅估摸着,这一下顶多吞掉了残余魔药的三十分之一。

  这比例让他直皱眉:

  照这么算,还得再刨三十座坟才行。

  找墓、赶路、动手,一套流程下来,哪怕两天一座,也得折腾整整两个月。

  眼下兵荒马乱,他急需尽快攒够自保的本事,哪等得起这么久?

  拖得越久,越容易撞上流弹、溃兵、乱匪,那才真是血本无归。

  必须把消化速度提上去!

  这“盗墓贼”魔药是源质推演出来的全新序列,尚无明确扮演规则,

  但赵涅心里有数:

  消化快慢,肯定跟墓的规格、明器的分量挂钩,

  墓越大、东西越硬、价值越高,扮演越到位,药效来得越猛。

  要是真让他撬开一座帝陵,说不定魔药当场就蒸腾干净了。

  可惜,帝陵不是他一个人能啃下的骨头;

  甚至在他迈入下一序列前,连听都不会去听那些声名在外的凶险大墓。

  能碰的,只剩一类:比地主坟气派、又比皇亲国戚墓低调的,

  本地有些名望的人物,比如举人、乡绅、退职官吏之类,他们的坟。

  看来,得赶紧弄来周边各县的县志,翻翻有没有这类人物的葬地记载。

  棺里空空如也,实验目的已达成,

  赵涅拍拍手,准备收家伙走人。

  可刚一转身,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墓碑背面的土色不对劲。

  盗墓贼魔药赋予他的,是对泥土、掩埋、扰动的天然敏感,

  这地方,有猫腻!

  墓碑和坟包之间,空出将近一步的距离。

  刚才他一门心思抡铲子,没留神这处空档;

  现在定睛细看,那一米见方的土面,虽与四周浑然一体,

  却隐隐透出一丝异样色差,

  普通人扫一眼就过了,

  可在赵涅眼里,这细微差别,就像黑夜里的炭火一样扎眼。

  序列加身,他对土痕的理解,没人比他更准!

  底下埋着东西!

  好家伙,陪葬品不放棺里,偏埋在坟前头,

  换作寻常小毛贼,还真就错过了。

  毕竟谁倒斗不是直奔棺材去?谁还闲着没事把碑前这块土全翻一遍?

  更何况这行当见不得光,向来是速战速决、拿了就走。

  “小聪明耍得挺溜,可惜撞上我了。”

  赵涅拎起洛阳铲,左右开弓,“刷刷刷”几下,

  泥土翻飞,一个方方正正的坑眨眼成形,还在往下拓深。

  “咚!”

  铲尖猛地一沉,重重磕在硬物上,

  有货!

  赵涅眼睛一亮,挥铲绕着那处反复刮剔,

  很快,一团裹着红布的方块物件显露出来,

  看轮廓,是个箱子。

  他放下铲子,伸手揪住红布系口往上一提,

  分量着实不轻。

  解开红布,一股清冽松香扑鼻而来,

  露出一只淡黄泛润的旧木箱,箱面嵌着一把黄铜锁,大小堪比成人手掌。

  赵涅一眼认出,这是老松木,防潮防蛀,耐腐得很。

  箱子里藏的究竟是什么,眼下还不知道,

  但费这么大劲藏、还用这么大的锁扣死,绝不会是寻常物件。

  他抄起鹤嘴锄,照着锁面狠狠一凿,

  “铛!”

  火星四溅,

  黄铜锁应声崩裂,碎块叮当落地。

  掀开箱盖的瞬间,金光一闪!

  八条大金条、十来条小金条,整整齐齐码在最上层;

  金条底下,是一筒筒用红纸扎紧的圆柱,码得密密实实。

  赵涅随手拿起一条金条掂了掂,又抓起一筒红纸筒晃了晃,撕开外层,

  里面是一叠叠规整的大洋,银光锃亮。

  发财了!

  甭说金条,光这满箱红纸筒,少说上百筒;

  每筒五十枚,粗略一算,大洋总数不下五千块。

  再加上大小黄鱼折算下来足足四千块大洋,

  这不起眼的木箱里竟藏了上万块大洋的厚实家底,

  换算成赵涅那个年代的购买力,少说也值三五百万,

  简直像天上掉下一张中奖彩票,还不用操心概率问题。

  谁能想到,区区一个钱家,暗地里竟攒下了这么一大比横财?

  早先坊间就传钱家可能偷偷倒腾烟土生意,

  如今看来八九不离十,否则哪来这么多真金白银?

  钱家人精得很,乱世里清楚自家护不住这么大一笔钱,

  不敢张扬半分,干脆把银元全埋进祖坟底下,当作家族压箱底的本钱;

  真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挖出来东山再起。

  硬是攥着白花花的大洋,过着比寻常地主还寒酸的日子,

  就怕被土匪盯上,或是被军阀抄家灭门。

  可眼下,这一切全便宜了赵涅。

  这笔上万块大洋的巨款,不管是改善日子、招揽人手,还是拉起一支能打能扛的队伍,都够得上大用。

  漖圆说得实在:人多才好办事。

  乱世求生,靠单打独斗活不长久;下墓探穴、破机关、搬明器,样样都得有人撑场子。

  有钱,人才肯来;没人,再好的主意也是空谈。

  本来还为那个不争气的便宜爹败光家产而发愁,现在赵涅彻底松了口气。

  这笔钱养不起正规军队,但凑齐百十号身手利落的好汉,配上几杆枪、几箱子弹药,绰绰有余。

  平白得了这么大一笔横财,赵涅心情格外敞亮。

  他调动灵性汇入源质,一道微光轻轻笼罩木箱,眨眼间便将整只箱子收进了源质空间。

  刚要起身,目光却被箱子挪开后露出的一块石头牢牢吸住。

  说是石头,其实是一口巴掌大小的石棺,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如蚊足的小字。

  宝箱底下还埋着一口棺材?这是什么讲究?

  赵涅俯身拾起石棺,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攥着一块刚从深井里捞出的寒冰,阴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掀开棺盖,想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玄机,钱家又在搞什么名堂。

  棺盖刚掀开,一股浓烈腐臭猛地冲进鼻腔,

  那味道像是臭豆腐坛子里泡烂的死老鼠,又腥又馊,熏得人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

  可赵涅反倒更来了兴致,钱家费这么大劲,总不会只为埋一具臭烘烘的尸骸吧?

  低头一看,石棺里盛满淡黄色液体,

  那股恶臭正是从这液体中散出来的。

  颜色、气味、质地……他脑中立刻跳出一个词:尸油!

  序列九盗墓贼的本能告诉他,这绝不是普通油脂,而是货真价实的尸油。

  而就在那泛着油光的淡黄液体深处,沉着一条三指宽、半掌长的鱼形雕刻,

  通体雪白,连眼睛、鱼须、鳞片都雕得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摆尾游开,活灵活现。

  与此同时,源质空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赵涅心头一跳,眼睛顿时睁得溜圆:

  这怪鱼,竟能析出非凡特性?

  什么叫惊喜?这才叫真正的惊喜!

  本以为只是顺手扒个地主坟,顺点银元、消磨点魔药,结果不仅发了笔横财,还撞上一件能提炼非凡特性的奇物!

  要知道,至今为止,他见过的所有非凡特性,全靠源质借着“盗墓”这个特殊身份,在这个世界命运洪流里自行聚合而来,

  也就是那个盗墓贼特性。

  真正能主动提取超凡之力的物件,稀罕得紧,寻常古董、明器根本沾不上边。

  这鱼到底什么来头?凭什么有这等本事?

  赵涅本想伸手去捞,

  可一瞅那清亮泛油、色泽浑浊的尸油,手又缩了回来。

  摸尸体他面不改色,但伸手搅和一棺尸油?心里实在过不去那道坎。

  他转头扫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墓碑前,

  快步绕过去,弯腰从地上拔起两根香烧完后剩下的香杆,

  捏在手里跟拿筷子似的,稳稳朝尸油里的怪鱼夹去。

  原以为是汉白玉雕的,分量不会轻,

  可香杆一碰,那鱼竟轻飘飘的,几乎没怎么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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