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同类连同丹衣全数下肚,它通体赤红已彻底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冷硬厚重的青铜色泽,宛如古匠亲手铸就。

  足肢挪动时,“咔哒、咔哒”的金属撞击声清晰可闻。

  赵涅心神微动,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牵系,稳稳连在自己与这只新生蛊母之间。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尸蟞王毫不迟疑,足肢轻快划动,顺着浮雕边缘一路爬进他掌中,安静伏下,足肢微微律动,如同呼吸。

  就在接触的瞬间,所有信息涌入脑海:

  蛊母·尸蟞王:奇毒蚀骨,被其咬中者,顷刻化为血尸;

  非凡能力·子蛊:身为蛊母,它可吞食青铜,不断淬炼毒性,产下子蛊;

  子蛊另有玄机,只需喂给一具死亡未超二十四小时、肢体完整的尸体,

  子蛊便会复刻死者残存记忆,凝聚出模糊意识,并以剧毒重燃尸身机能,使其沦为听命于蛊母的兵人。

  好东西!简直是批量造兵的利器!

  赵涅眉梢一扬,指尖轻轻摩挲着尸蟞王冰凉坚硬的甲壳,笑意藏不住。

  有了它,短时间拉起一支精锐队伍不再是空谈。

  招兵买马?不用愁了。

  只要有足够青铜,子蛊便能源源不断;

  至于尸体,这年头,荒野乱坟里多得是。

  上百上千具?难。但几十具齐整完好的,绝非难事。

  一支能打、能守、绝对听命的班底,这就稳了。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尸蟞王头顶。

  那虫儿立刻顺着他掌心攀上,环抱中指,牢牢扣住,一动不动,

  活脱脱一枚青铜雕琢的活体指环。

  收好蛊母,赵涅环顾四周。

  石室空空如也,连块碎玉渣都没剩下。

  他转身退出,沿着暗道原路折返。

  刚拐出洞口,正迎上张安等人从甬道那头匆匆折返。

  看着几人空着手爬上来,赵涅心里便有数了,这血尸墓果然没留下什么值钱货。

  换成张安他们这种见缝插针的性子,但凡有点油水,绝不会两手一摊就往外撤。

  “撤。”

  赵涅率先钻出盗洞。

  刚露头,那颗硬挺了许久的魔药忽然崩开大半,药力如溪流般涌入体内,转瞬被尽数吞纳。

  清凉之意直贯天灵,仿佛清泉浇灌干涸的田地,脑子顿时一轻,灵性感知像是被擦亮的铜镜,陡然清晰了一截。

  粗略估摸,这一趟下来,魔药消化进度已推到六分之五。

  剩下那一点边角料,随便刨两座地主家的老坟,就能顺顺当当地啃干净。

  只可惜这血尸墓里连件像样的明器都没留下,不然单凭它埋得久、规模大、阴气足,再配上明器压阵,说不定一口吞下魔药,当场就能化开七分。

  赵涅正盘算着药力变化,张安几人也已攀上地面。

  但他没急着带人走,反而蹲在那片赤红泥坑边,盯了片刻,才朝张安他们扬了扬下巴:

  “去砍几根带倒钩的树枝来。”

  枝条拿来后,他指挥众人用钩子把泥浆里的三具血尸一具具拖出来,又在旁边另挖了个干爽的土坑,原地掩埋。

  收殓尸体,并非他突然心软,而是早有打算。

  等序列九的魔药彻底炼化,他就要离开赵家镇,动身去常沙。

  赵家镇太小,压根养不住他的胃口,非凡特性稀少,散落难寻,根本撑不起后续修行。

  到了常沙,手头这点钱足够盘下一间古玩铺子:明面上做买卖,暗地里专收传世老货,从那些开门古董里萃取残留的非凡气息;

  再往后,便是拉起自己的队伍,专挑有名有号的大墓下手,盯着里面那些罕见、特异的非凡存在,稳准狠地收割。

  但想在常沙立住脚,就绕不开九门。

  整座城九成的明器和古董生意,都捏在他们手里。

  其余人只能捡他们筛过三遍的渣滓,分点汤水喝。

  可赵涅对非凡特性的渴求,容不得他去舔别人嚼剩的骨头。

  既然如此,路就只剩一条,学陈皮当年的法子,掀掉九门中一家的台面,自己坐上去!

  成为九门之一,才能分真正的大饼。

  不过九门虽有“能者上位”的旧例,却不是谁提刀砍了话事人就能登堂入室。

  至少得先拿到一门的认可,否则立马招来其余八门联手围剿。

  这规矩本是用来洗牌换血,不是给疯子当屠刀使的,自然设了门槛。

  若人人皆可拎刀上门,九门早成笑话,哪还镇得住常沙的场子?

  赵涅盯上的,是吴家。

  替吴老狗的爷爷、父亲和哥哥收尸归葬,这份情义摆在那里,就是最自然的敲门砖。

  稍加走动,吴老狗的善意不难换来;

  只要他点头松口,后面的事,便如顺水推舟。

  定目标、清障碍、接手位置,步步踩实。

  等张安他们把新坟填平,赵涅便连夜带队回镇。

  安顿好七人,他立刻开始四处打探附近地主劣绅的祖坟位置。

  短短五天,连挖三座,闹得赵家镇周边鸡犬不宁,人心惶惶。

  魔药消化进度,也跟着涨到了九成多,只差临门一脚。

  更意外的是源质,悄无声息便推演出序列八的配方:

  青乌望气师。

  材料清单很明确:风水鱼特性一条、五十年龟甲一副、鲤鱼颌下逆生金鳞一片、金色蟾蜍一只、阴阳山泉水一杯。

  光看名字,这序列八大概率跟风水堪舆脱不了干系,具体能力尚不明朗。

  但至少,下一段路的图谱已经铺开。

  接下来几天,赵涅一边继续找最后一座墓,一边满镇搜罗配方所需。

  五十年龟甲,他直接跑药铺下单,托人翻箱倒柜,还真给淘了出来;

  阴阳山泉水,则要寻一处山势奇巧的泉眼,泉口一半在山南,一半在山北,日影与月华各占其一。

  取水也有讲究:正午取南岸水,子夜取北岸水,两股水汇于一处,才算正宗;

  这地方还是请孙国辅亲自踏勘地形、细辨地脉才定下的,没点真本事,连山门都摸不着。

  最难搞的是那片逆鳞,长在鲤鱼颌下,倒着生,是真正的逆鳞,沾着龙种气息。

  凭赵涅自己漫山遍野去找,怕是寻上三十年也不见得撞见一条。

  金色蟾蜍也是蟾类中的异相,寻常人一辈子都未必见过一回。

  好在他早有应对经验:甩出大洋悬赏。

  告示贴出去才两天,东西就被人送上门来。

  比起序列九耗时费力的漫长筹备,序列八的材料,三天之内齐活。

  当天夜里,赵涅便动手配制。

  源质空间内,他将金色蟾蜍、逆鳞、龟甲依次沉入阴阳山泉水中。

  一缕源质仙光垂落,温柔笼罩。

  三样材料入水即化,无声无息,转眼融进水中,再不见踪影。

  此时,云海深处游荡的风水鱼特性似有所感,摆尾调头,径直游向药液,一头扎进去。

  它在水中疾速盘旋,搅动水流,眨眼间卷起一道细小水龙卷;

  随着游动加速,自身也渐渐消融,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气流,缠绕着水柱旋转升腾,将整道龙卷染成太极般的黑白双色。

  最终,在源质光辉的凝练之下,那团旋转不休的黑白水龙卷,被压缩成一颗拇指大小的剔透水珠,

  序列八:青乌望气师,魔药成了。

  赵涅拈起水珠,置于指间。

  只见珠内,一黑一白两道微缩龙卷永不停歇地交缠、旋转,仿佛天地初开时那一口未尽的气。

  眼看魔药已成,只差把序列九最后那点残余药力彻底炼化,就能吞服进阶,

  赵涅干劲一下子拉满,

  拎上工具,摸黑直奔早已踩好位置的最后一个坟包,

  不到一盏茶工夫,

  坟土被掀开,棺盖掀开,照例空空如也,没留下半件陪葬品,

  不过这回赵涅压根儿不稀罕那些身外之物,

  他要的是药力入体、彻底炼化,

  就在棺木启封的刹那,体内最后一丝滞留的魔药猛然化开,药性尽数融进血肉筋脉,

  那种感觉,就像一杯凉水里浮着一块冰,眼看只剩米粒大小的一点晶核,

  此刻它“啪”地一声碎开,瞬间消尽,与水浑然一体,

  药力真正归位的那一刻,赵涅反倒没急着取药,

  正经人谁会大咧咧站在荒郊野岭晋升?傻不傻?

  他一路疾奔回家,连喘口气都没顾上,

  反而在姜沫采完蘑菇后,硬生生逼自己沉入深度休眠,

  次日精神饱满、神清气足,才从源质空间取出序列八青乌望气师的魔药,

  仰头吞下,

  药丸入口即散,化作一股清冽细流滑入腹中,

  味道像极了藿香正气水,微苦带辛,舌根泛凉,

  紧接着,一股滑腻如活物的药力悄然分出数缕,直扑脊椎与脑宫,

  当药力撞上脊柱,仿若滚烫铁汁灌入骨缝,灼痛炸开,

  赵涅双腿一软,当场跪倒蜷缩在地,整个人弓得像只刚出锅的虾,

  而颅腔内却似被兜头浇下一瓢刺骨寒泉,

  脑子“嗡”的一震,连脑髓都跟着发颤,

  意识却奇异地被逼到极致清醒,

  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那股药力在脊椎里化作无数细针,反复穿刺每一节骨节、每一个细胞,

  仿佛有双无形巨手在对他施行最酷烈的锻打,

  药力正在强行榨取脊髓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

  好在剧痛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赵涅咬碎牙关、快要撑不住时,冷热两股撕裂感骤然退潮,

  他的心神不由自主沉向脊柱,

  与此同时,一部分药力沉入丹田,温润之气自脐下升腾,沿尾椎缓缓上行,

  脊柱内部则悄然浮起一道隐晦气流,

  三股力量在命门附近交汇、激荡,形成一圈圈绵密震波,反复冲刷整条脊柱,

  悄然重塑其质地与结构,

  等所有异样尽数平息,

  赵涅抹了把额角冷汗,又伸手按了按后颈和腰背,

  刚才那阵子,真怕脑子被冻成一碗冰镇豆腐脑,

  脊柱也像被架在炭火上烤过的牛脊髓,滋滋冒烟,

  可这点难受转眼就被晋升序列八的狂喜盖过,

  他立马收束心神,专注检视新得的能力,

  序列八:青乌望气师,核心就一个字: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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