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佛像反手探入身旁冰崖,猛力一拽,

  崖壁震颤、碎石迸溅,竟从中拔出一根数十丈长的巨型禅杖!

  面对天上云压、地下兽涌的围攻之势,

  佛像抡起禅杖横扫而出;

  杖锋过处,猎犬与草头神尽皆爆裂为缕缕青烟,咻然缩回兵马坛口;

  杖风掀起狂澜,裹挟冰晶与石屑劈面砸来;

  阿扎尔抢步挡在众人身前,铁杵舞成疾风轮,叮当声密如急雨,将漫天碎屑尽数磕飞。

  佛像一击荡开大片敌军,随即挥臂如拍蝇,一次次扫落金勾玉爪的神鹰;

  提杖迈步,朝赵涅等人稳步逼近,

  每踏一步,大地便沉重一跳;

  两侧冰崖簌簌震落无数碎冰。

  那股绝对冷静的神性,瞬间做出最优抉择:

  擒住赵涅!

  在神性眼中,赵涅一身生机汹涌如海;若将其制成生人之果,再借凤凰神宫地脉滋养,纵守此地万载亦不枯竭;

  其魂魄更是辉光灼灼,坠入地狱道所激发出的痛苦绝望之力,更胜寻常百倍;

  加之他身上附着的兵马魂魄数量惊人;

  拿下他一人,足可令轮回宗千百年苦心经营的地狱道规模,暴增数倍不止。

  赵涅却望着步步迫近、震得山岩发抖的水晶佛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东西天生神力惊人,又扎根冰川腹地;

  若硬拼硬撞,必致山崩地裂;

  冰川一旦塌陷,佛像本是死物,毫无所惧;他们这一行人,却要活埋于此;

  对它而言,此处正是天赐主场。

  若想脱身?等它所依仗的地狱道能量耗尽?

  可赵涅早已看清,此佛并不全靠地狱道妖术供能;

  它身下那朵巨型血肉莲台,同样是妖术所化,深扎地脉,专司汲取凤凰神宫的地气,源源不绝输向佛体;

  换言之,只要身处昆仑山境,它的力量便永无枯竭之日。

  这意味着:拖不得,必须速战速决。

  眼看佛像一步跨出近百米,大地震颤,庞然巨躯挟着山岳倾轧之势迫来;

  鹧鸪梢与阿扎尔齐齐望向赵涅,静候决断。

  赵涅见上万草头神竟被佛像蛮力一扫即溃,毫无阻滞;

  目光掠过那巍峨如山的身躯,心中已有计较,

  庞大,是它的威势,亦是它的破绽;

  巨躯可摧城裂地,却也注定迟滞笨重;

  只要缚住它的行动,威胁便骤减七分。

  他当即取出摧山地行军兵马坛口,手腕一晃,三千摧山地行军悄然沉入地下。

  佛像看似动作缓慢,实则一步千里;数息之间,已欺近数百米;

  它再度抬腿,巨掌兜头罩向赵涅等人;

  脚掌落地刹那,地面轰然炸裂,一只脚直接陷进深坑,整个身躯猛地歪斜失衡;

  佛像急忙以禅杖插地强撑,巨大体重压得禅杖急速下陷,直至土石咬合才勉强稳住,止住倾倒之势;

  这一摔一撑之间,地脉狂跳,赵涅等人只觉脚下微离地面,身子轻晃一瞬。

  还不等它拔出深陷的右腿,

  左脚所踏之地亦骤然崩塌,整条腿再度被死死卡住,

  正是赵涅早令摧山地行军,在它必经之路上,预先掘好了数道深陷坑;

  奈何佛像来势太疾,摧山地行军仓促之下,只来得及挖出数个深坑,尚不及凿成深渊,将其彻底吞没。

  于是,在地面下掘出一道陷马坑,借它那庞大身躯的千钧之力踏陷土层,卡住双腿、锁死行动,这便是眼下最有效的制敌之策。眼见水晶巨佛正撑着禅杖,摇晃着要重新站起,

  赵涅立刻取出大蝉灭法击妖钵,掀开盖在钵顶的白泽法镜;

  几乎同时,一双手臂自他背后探出,肤如新剥藕节,腕上套着数只形貌诡谲的手环,轻轻环住他的脖颈,从他掌中接过妖钵;鬼母妖妃身披重锻裙甲,自法界中缓步踏出,

  一手执钵,旋身贴入赵涅怀中,将妖力源源灌入钵体;

  刹那间,钵中胖娃娃雕像眉心竖目豁然睁开,瞳色惨白如冻尸;

  娃娃脸上浮起一抹阴狠狞笑,举起蛇首短杖猛击钵沿,六只小手齐敲六面,

  “铛!铛!铛!”之声撞在山壁之间,层层叠叠地炸开;

  紧随其后,万千蝉鸣陡然炸响,尖锐刺耳,直钻颅脑、搅动魂魄,令人焦躁难耐;妖钵表面的蝉翼纹路随之震颤抖动,

  霎时间,无数血红妖蝉嘶鸣着破钵而出,

  密密匝匝,铺天盖地,顷刻填满整条山隙,宛若一道奔涌的赤潮,直扑水晶巨佛脑后那圈蠕动的血肉佛轮,以及远处那朵绽开的血肉莲座。

  阿扎尔盯着倚在赵涅怀里的鬼母妖妃,眼珠子几乎要迸出眼眶,这姿态,分明就是明/妃啊!

  他信赵涅所言:确已降伏鬼母念凶黑颜所化冰川水晶尸;可万没料到,赵涅竟把她炼成了明/妃!

  原以为是凭无上佛法驯服,结果临了却是用大力金刚杵硬生生砸服的,阿扎尔心头直犯嘀咕:赵涅怕不是金刚转世,倒像是欢/喜/明王降凡!

  哪有金刚降魔,是这般降的?

  就在阿扎尔暗疑自家上师是否看走了眼时,

  ……

  血色妖蝉之潮已彻底吞没了水晶巨佛与那血肉莲座;

  纵使巨佛双臂狂舞,每挥一掌便拍爆成百上千妖蝉,溅起漫天腥红碎雨,

  却仍挡不住那无穷无尽的虫群,刚清出一片空隙,转瞬便涌来十倍之数,密密麻麻,毫无间隙;不多时,妖蝉海中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滋滋”吮吸声;

  更有一批批妖蝉吸饱之后,通体泛起红玉水晶般的光泽,振翅返飞,撞回妖钵之中;每归一只,钵体气机便强盛一分;

  吮吸声未歇,又夹杂起诡异的“咔嚓、咔嚓”啃噬之音;

  很快,那被裹在虫潮中的水晶巨像,原本疯狂挥打的双臂骤然僵住;妖蝉循着击钵节奏,纷纷离体而回;

  待最后一波赤潮退尽,尽数没入大蝉灭法击妖钵,众人这才看清巨佛真容,

  一身血肉袈裟与脑后佛轮尽数不见,神性灵境已被啃噬一空;

  而轮回宗众人的魂魄,则被妖蝉尽数衔回钵内,尽数收于击钵童子第三目中,其间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待竖目缓缓闭合,哀嚎才渐次消散。

  巨佛身后那座血肉莲座,亦荡然无存,唯余一个粗如树干的窟窿,深扎入地,边缘还残留着断裂的植物根茎,那是莲座多年盘踞所生的根脉,早已被妖蝉连根拔起,打包带回了钵中。

  鬼母妖妃将妖钵交还赵涅,转身隐入法界;

  赵涅收起法器,缓步上前,立于巨佛身前;

  这尊巨像,经地狱道妖术淬炼、轮回宗众人香火共凝之神性加持,又得凤凰神宫地脉生机常年浸润,体内已悄然孕出一道非凡特性;

  赵涅伸手轻触其额,提取特性,水晶巨像表面光华迅速黯淡,晶莹剔透之感尽褪,最终变得灰蒙蒙、粗粝粝,与寻常顽石无异;

  非凡特性:神性。

  望着这三字名目,赵涅静默良久;

  神性?究竟是哪一类神性?

  是会悄然侵蚀心智的香火神性,还是扎根山河、不染人欲的自然神性?总不至于是那远古未定型的原始规则神性吧。

  按理说,它本由轮回宗众人以香火凝练而成,该属香火神性;

  可它又长期受凤凰神宫地脉生机滋养,也不排除沾染了自然之息;

  二者截然不同,性质、效用、隐患,全然相异,直接关系到他日后如何调用这条特性。

  若是香火神性,便平平无奇,大概率只配炼作奇物;

  若是自然神性,倒真可能掀起一番大动静。

  眼下尚无判别之法,赵涅暂且将其封存,留待后察。

  鹧鸪梢与阿扎尔见水晶巨佛彻底崩解,齐齐松了口气;

  数十丈高的庞然巨物,光是伫立在那里,就压得人喘不过气,哪怕它再无其余神通,单凭体重加成,一拳一脚也早已超出凡俗所能抗衡的极限。

  赵涅收妥特性,朝后方众人招了招手;

  自己则当先而行,踱至原先血肉莲座扎根之处,俯身下望,

  只见一个数丈宽的深洞直插地底,幽暗不见底;

  洞中盘结多年的莲花根须,早已被妖蝉啃净、卷走,一丝不留。

  赵涅领着众人前行数十里,忽见一道数百米高的水晶高墙横亘山隙之间;墙基与门洞皆沉入湍急河水之下,整面墙体密布繁复诡谲的符文印记;

  站在墙下,人如蝼蚁般渺小;

  仰头望去,天光微露,似被墙顶割裂。

  这便是传说中的灾难之门了。

  鹧鸪梢等人正惊叹于这巨墙的巍峨雄浑,

  赵涅却眯起眼,细细打量整面水晶高墙,

  墙内奔涌着海量地脉之力,如活脉般串联起所有符印;

  他运起观风望气之术,赫然看出:整堵墙的气机,竟凝成一扇紧闭的青铜巨门!

  墙?门?青铜门?

  魔国与青铜门之间,究竟有何牵连?

  赵涅转头看向阿扎尔:“阿扎尔,这道水晶高墙既无门户,为何偏称‘灾难之门’?”

  阿扎尔一时愣住,这名字沿用了几千年,谁还追问缘由?

  可金刚这么一问,倒真叫人心里打了个突:一堵实心墙,凭什么叫“门”?

  他略一思忖,翻遍记忆,确实找不到半点解释;稍作迟疑,还是如实道出了自己所知的一切。

  “我也不清楚这道门为何被唤作‘灾厄之门’,但无论是历代上师口耳相传,还是天授歌者世代吟唱,都管它叫这个名字,一旦开启,必将引出难以名状的灾祸。”

  难以名状的灾祸?

  赵涅盯着那扇形气机,眉头微皱。

  水晶墙后头,不就是早已崩塌的恶罗海城么?

  还能闹出什么灾祸来?

  难不成魔国真打算借这堵水晶巨墙,给蛇神开个正门,恭请祂大驾光临?

  想到这儿,他心头一紧,又狐疑地扫了眼那扇形气机,

  该不会真在搞“开门迎圣、请君入瓮”那一套吧?

  可蛇神遗骸,不是早就在鬼洞,也就是僧格南允洞窟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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