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这一番话字字诛心,直戳痛处,不光西门庆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杀意翻涌,连他身旁的孟玉楼也脸色尴尬至极,下意识便挣开了西门庆揽着她的手。

  “你这腌臜泼才,活腻了不成?”

  西门庆“腾”地一下拍案而起,便要朝武植扑过去,丁押司在旁适时轻咳了一声。

  “西门大官人,当着梁大人和于大人的面,你还敢当众行凶不成?”

  西门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是忌惮座上两位官员,咬着牙重新坐了回去。

  “诸位大人见谅,武大我平生最恨的便是见利忘义的卑鄙小人,方才扫了诸位的兴,实在惶恐。今日这顿饭算我请了,诸位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我这酒楼虽小,却从来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说罢武植便站起身,径直离开了雅间。

  武植走到楼下一看,不仅潘金莲站在楼梯口等着,武松竟也来了,双手死死攥着刀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武植连忙上前,拉着武松快步出了酒楼大门。

  “二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武松冷哼一声,满脸怒色:“哥哥性子软能忍,我可忍不下这口恶气,今日非剁了西门庆那狗贼不可!”

  武植脸色一沉,瞪着他道:“你如今是朝廷任命的都头,遇事怎么还这么冲动?这事你别管,立刻回衙门去。这几日你安排人手多去翠屏山附近打探,毛家庄很快就要出大事了。”

  武松虽满心不情愿,却也知道哥哥说得在理,点了点头,转身便往衙门方向去了。

  回到酒楼里,武植把潘金莲拉到一旁僻静处。

  “你去药铺陪着瓶儿,我怕西门庆怀恨在心,去药铺找你们麻烦。这事千万别让二弟知道,他那暴脾气,知道了肯定要闯祸……”

  潘金莲连忙应下,交代丁岚看好柜台,便急匆匆往药铺去了。

  于监司要把翠屏山铁矿交给西门庆开采,这明摆着是损害清河县的利益,这么大的事,梁欢身为知县,怎么会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毛家可不是之前的李家,说扳倒就能扳倒的,单凭梁中书的势力恐怕还做不到,这铁矿最后会落到谁手里,现在还完全看不透,所以武植才赶紧把武松打发走,怕他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想到这里,武植反倒有些替毛家庄担心起来。

  翠屏山铁矿明明是毛家的私产,于监司敢直接拿出来做交易,说明他肯定也知道毛家要垮了。说不定他和西门庆早就派人往翠屏山去了?

  要是真动起手来,登州过来的那些兄弟会不会被官府抓住?

  武植穿越到这个时代这么久,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心焦过。

  正琢磨着,梁欢一行人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梁欢和于监司脸色都很难看,西门庆更是死死盯着武植,眼里满是杀意。

  几人下楼后一句话都没说,黑着脸径直出了酒楼,反倒是孟玉楼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走到了柜台前。

  “武大哥,这桌酒席是我订的,账必须我来结。我不知道你和大官人之间有这么深的过节,只希望别影响了咱们之间的交情。”

  武植笑了笑:“我没那么小气,更不会跟银子过不去。我和西门庆之间谁对谁错,明眼人都看得清,孟老板多保重。”

  孟玉楼把银子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出去,纤细的背影看着有几分落寞。

  武植看着她走出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女人可不是李瓶儿,她当初嫁给西门庆,根本不是看上他的样貌。

  真要是涉及利益,她能毫不犹豫地把西门庆一脚踢开。

  饭点刚过,运送海鲜的冷链车就回来了,赶车的竟然是孙新和顾大嫂夫妻俩。

  武植连忙招呼伙计们帮忙卸车,自己则引着顾大嫂和孙新进了空雅间。

  “姐姐、姐夫怎么亲自跑来了?难道解家兄弟没把事情说明白?”

  顾大嫂笑了笑:“就是因为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我和你姐夫才亲自过来一趟。我们带来的人已经先往翠屏山去了,没有你的命令绝不会轻易动手。”

  “对了兄弟,我已经把咱们那客栈改名叫‘江湖客栈’了,你教我的那些川菜一推出来,客栈天天爆满,别说过往的客商,就连登州本地的老饕都闻着味赶过来吃。这回我打算在清河多住几天,再跟你学几手做菜的本事。”

  武植笑着点头,把西门庆回清河、要开采翠屏山铁矿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顾大嫂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难怪兄弟你这么谨慎,原来毛家的事牵扯这么深。相公,你现在就去翠屏山盯着,千万别被人当枪使了。”

  孙新应了一声,立刻起身出了酒楼,往翠屏山方向去了。

  “兄弟,这回可千万别放跑了西门庆。翠屏山铁矿不管最后归谁,得利的肯定是官府,毛家上下几十口都能说没就没,更何况一个西门庆?不过这事得办得巧妙些,你不是说梁知县心里不痛快吗?等他主动找你就好办了。”

  海鲜卸完之后,武植带着顾大嫂去了后厨,一边看着郓哥他们炒菜,一边给顾大嫂讲解做法。还没讲几道菜,外面就传来了武松的喊声。

  兄弟俩并肩往衙门走,路上武松把衙门里发生的事跟武植说了一遍。

  于监司和梁欢回到衙门之后,因为翠屏山铁矿的事又起了争执。

  于监司想立刻带人去翠屏山勘察矿脉,梁欢却推说州府还没协调好属地管理的关系,清河县不便派人配合,两人吵得不欢而散。

  “于监司和西门庆现在去了哪里?”

  武植连忙追问。

  “跟着的弟兄回报说,他们往阳谷县方向去了。哥哥是担心毛家庄那边出变故?”

  武植点了点头。

  “上次西门庆雇凶杀人,那凶手就是被禁军押去阳谷县的,我怀疑西门庆和阳谷县令早就暗中勾结。毛家庄本来就在两县交界的地方,要是阳谷县从中作梗,这事还真不好办,先看看梁大人是什么态度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县衙,刚走到后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梁欢的咆哮声。

  “一个区区八品的路级监司,也敢这么嚣张跋扈?居然连我叔父都不放在眼里,他到底是仗了谁的势?”

  丁押司在一旁低声劝道:“大人息怒,咱们手里又不是没有把柄,动不了于监司,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西门庆?”

  就在这时,武植和武松刚好走到了门口。

  “武植你来得正好?你二弟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于监司他们去了阳谷县,这是想绕开咱们清河县,直接把铁矿拿到手。”

  武植连忙问道:“阳谷县也归大名府管辖,难道阳谷县令敢公然藐视府衙的命令?而且那两座矿就在两县交界的地方,就算阳谷县同意开矿,您这边不点头,西门庆也动不了工啊?”

  梁欢冷哼一声:“府衙里的关系比汴京朝堂还复杂,路监司又是直接归汴京管辖的,我叔父也不好过多干预。要想把铁矿拿到咱们手里,只能靠咱们自己。你刚才也听见了,上次李家的案子,我确实放了西门庆一马,没想到这贼子不但不知悔改,还敢回清河来拆我的台,真是不知死活。”

  武松“腾”地一下站起身,抱拳道:“既然大人觉得这贼子该死,末将这就去把他拿回来!”

  梁欢连忙摆手,示意武松稍安勿躁。

  “武大,我手里有什么证据你心里清楚。杀害李举人的歹人确实是被阳谷县的人劫走了,不过雷都头之前已经做好了笔录,现在虽然那贼人已经被处斩了,但咱们手里不光有证词,还有一个关键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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