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清早去,要么日哺去。这草市地段好,过路的人多,应该很快就可以卖完了。”

  钱多多倒是自信。

  闻言,里长媳妇也没多劝,掀开提篮的盖子:“赵家媳妇,里面是我们两口子的一点心意,你拿去补补身子!这草市刚立起来,还劳你费心,多去几天撑场子!”

  提篮里有两个碗,分别装着几根党参和满满的干红枣。

  “这个自然。”钱多多盖好锅,防止卤香外泄,便接过提篮,“里长媳妇,辛苦你跑一趟了,先坐下歇歇吧!今儿王猎户打了只狍子,我给你切两根肋骨回去熬汤!”

  “狍子啊?这可是稀罕物!今儿能沾你的光,喝口热汤,那是再好不过了!”里长媳妇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往饭桌上瞧。

  赵德夹了一块狍子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与赵才狼吞虎咽形成鲜明对比,让她不由得咂舌。

  这狍子肉到底好不好吃?

  屋里,钱多多将肋骨剁成小块给装进碗里,见另一个碗空着,便又装了半碗后腿肉,给足了体面。

  见她出来,里长媳妇顿时喜笑颜开:“赵家媳妇,我真是来得不巧了,恰好赶上你家吃饭……那话带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慢走。”

  里长媳妇恋恋不舍地往回走,途中忍不住掀开提篮盖看了一眼,看见里面装着肋骨和肉,喜不自禁。

  赵家媳妇果然是个会来事儿的,赶明儿一开摊子,她肯定捧场!

  她路上紧赶慢赶,刚一进家门,便喊:“老汉,赶紧起锅烧水!赵家媳妇给了狍子肉和肋骨,先焯水!”

  “狍子肉?这野味有韧劲!她是从哪儿弄来的?”里长闻声凑了过来,盯着碗里的狍子肉,肉还很鲜。

  “不知道。不过,我见王猎户和卖肉郎也在她家,估计是买的。”

  里长点头,又问:“你把话带到了,她怎么说?”

  “她应下了,说明儿一早便支摊子,让我们去给她捧场!”

  “那你今晚辛苦点熬凉茶,明日我给你挑过去,挨在她旁边卖。”

  “这么早就卖凉茶,有人喝吗?”里长媳妇纳闷了。

  别看这凉茶一文钱一碗,就以为会有很多人来买,简直是异想天开。

  一文钱也是辛苦钱,寻常人家一年到头都难见荤腥,若非日头毒辣,这凉茶是用药材熬制而成、解暑气,村里人还不一定舍得掏钱买。

  如今老汉让她一大早就跟着赵家媳妇支摊子,这不胡闹吗?凉茶就应该在日头最毒时才卖得出去!

  太阳沿着地平线慢慢往下蹭。

  赵刚满脸疲惫地下了牛车,脚底虚浮,往家的方向走。

  他今早多睡了一会儿,为了赶上牛子哥不收钱的车,都没吃上一口热乎的,扛着饿听书,在长桌上睡着,还被私塾先生训斥了一顿。

  “赵生,你今日神思倦怠,可是昨晚没休息好?”老先生从赵刚后面走上来,与他齐行。

  “是……”赵刚强打起精神,本想多说几句话,可是太饿了。

  他浑身没力气,也懒得解释。

  老先生回想起赵刚的住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是苦了你了!”

  赵刚扭头看了老先生一眼:“先生,寒窗苦读真能改换门楣吗?”

  “读书识字,未必会大富大贵,但读书了,便能明事理、知进退!”

  老先生的话一直萦绕在赵刚耳畔,直到他踏进院子,闻见饭香味,肚里的馋虫顿时被勾了起来。

  “咦?二娃回来了?”

  李婶正等钱多多给自己切肋骨带回去,听到脚步声,便看了过去。

  赵刚身上斜挎着一个包袱,好似千斤重,把他的腰压弯了。

  他瞧了李婶一眼,神色恹恹:“李婶,你怎么在这里?”

  “我这不是来帮忙吗?你娘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李婶想起方才的活计,不由地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腰。

  赵刚收回目光,一进门往左看,就见钱多多将后腿肉塞进一个碗里,她身后地上的木盆里头还有肉。

  他皱眉,鼻尖充斥着一股土腥味,忍不住作呕:“你就不能出去切吗?味道这么大,我们还怎么睡?”

  “从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如今你念了一日书,倒是端起来了!”钱多多将两个碗端出屋外,递给站在院子里等待的李婶。

  李婶看着满满一碗后腿肉,笑得合不拢嘴:“红梅,你这也太实诚了!咋给这么多?”

  “横竖这肉放着也吃不完,倒不如给你们拿回去!”

  李婶点了点头:“那明日我起早些去占个好地方,让你多睡会儿。”

  “嗯。”

  屋里,赵刚看到赵德和赵才躺在床上,便问:“你们怎么了?”

  “累得慌,便歇一会儿。”赵德翻了个身,直视着他。

  “二哥,嗝……你散学归来了?”赵才则是摸着肚皮,懒洋洋的,还打了个饱嗝。

  赵刚点头,又问:“你们吃了什么?还有没有?”

  赵德往门口看了一眼,见钱多多进屋,便没吱声。

  赵才倒是直言不讳:“我吃了两个软饼,还有好多肉和汤!”

  说着,他快速地看了钱多多一眼,才支支吾吾:“二哥,晚饭全都吃完了,连口汤都没剩!娘还给很多人都送了肉和骨头……”

  闻言,赵刚回头怒视着钱多多:“你真打算对我们不管不顾?我晨起便要去私塾,如今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这个后娘咋当的?”

  “是谁给你的脸?敢对长辈大呼小叫!”钱多多此刻腰酸背痛,对他根本没有好脸色。

  “你……分明是你不想管我们,就是想看我们被活活饿死!”赵刚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钱多多嗤笑了一声,看向赵才,问:“你说,我饿着你了?”

  赵才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刚的脸色,便缩着脖子,声音细若蚊蝇:“没……没有。”

  见他唯唯诺诺像个鹌鹑,赵刚鼻子轻哼了一声,目光如刃:“大哥没骨气,说认娘便认娘。三弟贪吃,不认人只认吃。可我不同,宁愿饿死,死在外边,也绝不求你一口吃的!”

  “我管你怎样?下次再敢造次,别怪我不留情面!”

  “你敢把我赶出去,我就敢告你虐待继子、侵占家产!”

  赵刚斩钉截铁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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