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有信 第三十七章 消失

小说:来日有信 作者:千山茶客 更新时间:2026-09-21 17:33:16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月色寂寥,铺满整个帝都。

  今夜飞霜露重,廷尉府上,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赵震,当今工部水利司的都水监,在这个深秋的夜晚,敲响了霍府的大门。

  门房得知他身份后,将客人迎进厅堂,请他稍候片刻,赵震坐在木椅上,捧起茶盏,一面打量四周。

  他对这位传闻中的酷吏多有耳闻,但并未深交,偶尔在朝堂上远远看过一眼。霍寻此人阴鸷狠毒之名素来在外,加之独来独往,交好朝臣并不多。他也是第一次登门霍府。

  廷尉府上陈设相当清简,以致看起来有些冷清。窗外如玉月色照在蕉竹上,被风吹的婆娑作响。赵震正捧茶看着,忽见满地的落叶中,回廊有人影渐近,那人影到了门前,青色竹帘被掀起一半。

  婢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主君。”

  自门外进来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轮廓分明冷郁,五官漂亮得刺目,清寒秋色落在他宽大的鸦青袍角之上,泛出一点淡薄的冷色,如同他的眼神,深邃冰凉。

  萧萧风度,泠泠秋风。

  这便是主掌大邺刑狱的当朝廷尉,霍寻。

  赵震忙搁下茶盏,起身拱手道:“霍大人。”

  霍寻淡淡点头。

  二人在茶案前坐下,赵震盯着对面人,心中有些畏惧。

  同样是年轻人,在百官心中,人主若是下山猛虎,霍寻就是猛禽苍鹰。

  霍寻父亲曾为大邺中尉,先王赐封长宁侯,其人刚直,威名赫赫,可惜后来死于乱党一战。

  他死后,府中仅剩孤儿寡母,后其妻病故,只余一子霍寻,御史大夫秦肃与长宁侯往日有交,不忍见故人之子流落潦倒,遂带至身边亲自教导。

  秦肃对霍寻亦父亦师,可惜,最终那一刀,却是由自己这位得意门生亲自送上,不可谓不狠。而霍寻也踩着老师的血,一路高爬至如今廷尉之位,帝王心腹,而今,也不过才刚刚二十七岁。

  霍寻此人,权势无匹,既不交好于皇帝的外祖魏相一党,亦不亲近于皇帝心腹宦党,我行我素,与他有仇之人,总能被他寻出破绽,通通送至诏狱。在他眼中,无论高官显贵,一入狱中,皆如牛马猪狗,唯任宰割。

  他爬得太快,手段也着实令人齿冷,无数人背后诅咒他不得好死,可他依旧我行我素。

  若非事急从权,赵震也不愿和他打交道。

  “都水监登门,有何贵干?”

  赵震拱手,“下官近来听闻一流言,霍廷尉在查东原郡窦家旧案,故此冒犯叨扰。”

  这则流言冒出得突然,先是由刑部传出,渐渐扩散,传到旁人耳中时,大多都将信将疑。

  毕竟东原郡桥渠一案,已是十年前的旧事了。

  霍寻撩起眼皮:“并非流言。”

  赵震目光微动,反而笑起来:“莫非霍廷尉真的在查窦家旧案?”

  “都水监知晓内情?”

  “不怕廷尉笑话,十年前窦家一案事发时,正是下官在任期间。旧案久远,廷尉大人不谙民情,若有何处不解,下官可以相助。”

  霍寻面无表情,静眼看着眼前人。

  前东原郡太守、当今工部的都水监赵震,是个年近花甲的老人。

  他甚至比他的年纪看起来更苍老一些,生得方脸正目,气势昂然,干瘦身躯套着件过于宽大的褐色棉袍,老迈的脸在灯色下显得颓弱憔悴,嘴角微微翘着,一派和气谦逊的模样,如同街道上任何平民家的老者,慈爱的祖父一般。

  丝毫看不出是会用出“菹醢”之刑的人。

  霍寻揭开桌上茶盅,呷一口,目色宛如昭狱窗外的夜深沉。

  “听说东原郡桥渠建成,当地颂声载道。”

  赵震笑道:“职责所尽,不敢称功。”

  “利延百世,功在千秋,何以不敢?”霍寻似笑非笑。

  东原郡桥渠修建得很是出色。

  十年来,大邺亦有水患发生,曾有一年诸州皆奏大雨,江岸拦不住暴涨洪水,许多新堤损坏,上下数百里一片汪洋,唯有东原郡大桥安稳如山。

  正是那一年,赵震被颂有功,升迁调任京师。

  霍寻眸底渐深:“主持修缮桥渠的,正是水利工窦文书。”

  “不错。”赵震叹了一声:“窦文书极有才华,理水通渠,全由他一手操办,实不相瞒,东原郡桥渠建成,全赖托窦文书主持出力。可惜,此人甘当宦蠡,竟暗中贪昧巨额银款,铸成大错,下官当年处他极刑时,亦是痛心不已啊!”

  “窦家一门处刑,其子窦邈脱逃,都水监亲自带人赶往天河县,捉拿逃犯,可有此事?”

  霍寻搁下茶盏,抽出腰间一把漆黑镶金匕首,于指尖轻轻把玩一转。

  见他动作,赵震嘴角的笑容僵了僵,似是没料到霍寻连这般久远的事都查见了,解释道:“廷尉有所不知,窦文书当时贪昧巨银,东原郡百姓群情激愤……若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怕是民怨载道,是以下官才如此……”

  “窦邈逃至天河县,为一钱姓捕役窝藏。”

  “正是,那人乃逃犯同伙,当时被一同收押。”

  霍寻点头,指尖动作一停,冰凉漆黑的眼眸直视着他:“不提窦氏,据我所知,窝藏逃犯一罪,轻则流放,重则枭首,为何处以菹醢之刑?”

  “菹醢?”

  赵震愣了一愣,随即恭敬低头:“大人说笑,菹醢乃酷刑,岂会随意滥用,那捕役是做贼心虚,未等案子判定,先于狱中纵火,连带着逃犯也一道葬身,自行了断了。”

  此话一出,霍寻神色微变。

  他收回匕首,不动声色地开口:“纵火?”

  “是啊,”赵震点头:“县衙牢狱夜里起火,就在关押逃犯的那处……廷尉大人是从何处听来菹醢一说?”

  沉默许久,霍寻淡道:“许是误传。”

  赵震看着眼前人,没来由的,心里有些不安。

  按理说,霍寻与东原郡毫无牵连,突发奇想查处旧案,必然事出有因。

  可他想了许久,都没想出头绪,不得已才登门试探。然而言语几句,仍是不明白霍寻到底何意,连一个捕役都查到了。

  要知道,十年过去,他自己都已不记得那捕役姓甚名谁,偏偏霍寻记得。

  赵震又说了几句,对方仍是高深莫测,眼看夜色深重,今夜恐怕得不出什么有用消息,他才起身告辞。

  门外人烟寂静,灯笼洒下一地红光,赵震上了马车,马车咕噜噜驶向回府的方向,想到先前和他说话的年轻人,一摸头,适才发现出了一身冷汗。

  “老爷,霍廷尉说了什么?”心腹说着,递上一方丝帕。

  赵震接过,并不擦拭,只紧紧攥在掌心,神色凝重得很。

  “奇怪,”他喃喃,“他是怎么知道,我当年打算用菹醢之刑的?”

  ……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霍寻回到书房。

  书房的竹架之上,原本放着钱有富的案宗文书,整整齐齐叠好,如今已空了一块,月光透过窗洒了进来,在空荡的一段竹架上游荡。

  他站住,微微眯了眯眼。

  钱有富的案宗,再一次消失了。

  竹真从门外进来,道:“主君有何吩咐?”

  他静静看着竹架半晌,许久,开口道:“去吏部查一个人,天河县捕役钱有富。”

  竹真点了点头,又嘟囔了一句:“钱有富是谁?”

  霍寻没说话。

  第二次了,他已渐渐明白,竹真再一次忘记,因为‘过去’再一次改变了。

  除他以外,所有人都不会再有先前的记忆。

  赵震说,钱有富并未受菹醢之刑,而是死于狱中大火。

  大火……

  他已提醒过钱有富,为何还是不免牢狱之灾,未改已死结局?

  竹真领命离去,走到门口,忽又被霍寻叫住。

  “钱小玉之后经历,也一并查清。”

  若钱有富仍不免囚徒之困,作为犯人之后,钱小玉也当一并牵连,或许这些年的经历会有不同。

  竹真懵了一下:“钱小玉又是谁?”

  屋中一片寂静,霍寻转过头。

  竹真一头雾水。

  他看着侍卫,慢慢地开口:“从云州回京当日,你我途经市集,所遇官兵追杀女囚。”

  侍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干干净净的竹架顶层,不解地挠了挠头。

  “主君,”侍卫为难:“咱们回京那日,途径市集,并未遇到什么官兵追杀女囚啊。”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来日有信,来日有信最新章节,来日有信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