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彩英作为当家大妇，看着满眼向往的堂妹陈子秀，温柔地拉过她粗糙的小手：
“子秀，往后每天放了学、吃完晚饭，你就直接来嫂子这儿。”
“你婷婷姐是城里的大知青，有学问，有啥不懂的题目只管让她给你细细辅导。”
何婷婷也坐在一旁温和含笑：
“子秀，底子薄不怕，只要有恒心，姐姐保准教你把字写好、把算盘打精。”
陈子秀眼圈泛红，村里老一辈重男轻女，她何曾受过这等温情关照。
陈子兴见大嫂和婷婷如此抬举自家妹子，激动得面红耳赤，连连拍着胸脯：
“大嫂，婷婷知青，有你们这句话，俺举双手赞成！”
他扭头冲着妹妹一瞪眼：
“子秀，听见没？往后要是敢偷懒不听嫂子的话，看俺不抽你！”
大儿媳王喜鹊坐在暖炕沿上，见气氛融洽热络，便主动替丈夫陈子兴向青山解释：
“青山哥，子兴自打那回在老龙岭绝壁差点冻死，被你救回来之后，整个人彻底转了性。”
“过去他总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现在总算知道脚踏实地劈柴挑水了。”
陈子兴臊得满脸通红，挠着后脑勺，老老实实当众坦白了当年的糗事：
“哥，俺当初在老龙岭雪崖下捡着那只撞死的野兔，还美滋滋当自己走了大运呢。”
“如今回想起来真臊得慌，要不是青山哥暗中放俺一条生路，俺这条贱命早冻成冰棍了。”
王喜鹊没好气地拍了丈夫一下：
“你可拉倒吧，当初回家还跟俺显摆呢，要不是青山哥大度，你早喂了老林子里的野狼了！”
这话引得满屋人善意大笑，连小彩霞都抱着瓜子咯咯乐个不停。
陆青山笑着摆了摆手：
“过去的事翻篇了，只要肯出力气好好干，往后陈家宗族有咱们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们一口。”
陆青山看着真正改过自新的堂弟，心头也有感而发，语气里带了几分沧桑与深沉：
“人生就像在这茫茫老林子里走深雪，一步踩空就是万劫不复。”
“有的汉子哪怕身子骨垮了，脊梁骨也是硬的，宁肯自己咽苦水也要给身边人留条活路。”
“只要守住本心、知恩图报，日子总能走顺；答应了别人的重托，哪怕再难也得扛在肩上。”
这番深沉感慨言辞恳切，却隐隐透着一股对某人托付与人生际遇的叹息。
林彩英与何婷婷对视了一眼，心中悄然生出了一丝微妙的狐疑。
待到王喜鹊拉着陈子兴与弟妹们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大门刚一合拢，屋里气氛顿时变了。
林彩英与何婷婷敛起贤惠笑容，齐齐转身，一左一右将陆青山死死堵在东屋炕沿上。
林彩英反手插上门栓，板起俏脸，娇嗔逼问：
“陆大公安，刚才当着外人面叹气，说什么‘答应了别人的重托再难也得扛’。”
“在城里这两天立了大功，尾巴快翘上天了吧？老实交代，在外面是不是背着我们有人了？”
何婷婷也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审视着他：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城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有没有打你主意的？”
陆青山一本正经地挺胸立正：
“报告二位当家的，俺心里只有靠山屯的革命同志，思想纯洁如雪！”
这逗趣的模样惹得何婷婷噗嗤一笑，两女扑上去对着他的后腰和胳膊便是一通掐拧，满屋嬉闹娇嗔。
闹腾过后，青山见两女眼里只有女子吃醋的小羞恼，并无真正怒火，便收起嬉笑，正色低下了头：
“彩英，婷婷，俺确实有一桩大事瞒着你们，是关于隔壁陈桃花的。”
听到陈桃花的名字，两女同时一愣，收敛了玩笑神色。
陆青山深吸一口气，将退伍老兵董文强双腿残废、心怀死志，为了不拖累桃花，主动恳求并郑重将桃花托付给自己的凄凉始末，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文强在南边战场上被炸碎了双腿，退伍回村成了废人，夜里骨头疼得直咬被角。”
“他知道自己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不想耽误桃花一辈子，硬逼着俺接下桃花……”
听到这番惨烈忠贞的战友绝境与托妻苦衷，林彩英与何婷婷眼眶泛红，深受触动。
林彩英本就心善，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深明大义地开口：
“青山，文强兄弟是个铁骨铮铮的真汉子，太不容易了。”
“桃花那妹子老实本分、任劳任怨，伺候瘫子没半句怨言，全屯都有目共睹。”
“既然是老兵托付的大义，咱们陆家断没有把苦命人往外推的道理！”
何婷婷也吸着鼻子柔声点头：
“彩英姐说得在理，桃花是极好的苦命人，咱们理当接纳她。”
林彩英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催促道：
“愣着干啥？赶紧去董家，把桃花叫来家里坐坐！”
陆青山心中满是感动，快步出了门，来到隔壁董家小院。
冬日残阳下，董文强正摇着轮椅在屋檐下晒太阳，拍了拍结实的杂木把手，神情坦然而开阔：
“青山老弟，托你的福，坐着你打的轮椅，俺这两天心里敞亮多了！”
陆青山握了握董文强粗糙厚实的大手，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青山推门进屋，见陈桃花正局促不安地搓着粗布围裙，眼里含着忐忑的泪花：
“青山哥……彩英姐和婷婷妹子……真不嫌弃俺？”
青山温厚一笑，拉住她冰凉的手：
“她们心疼你都来不及呢，往后咱们是一家人，快随俺过去！”
陈桃花身子猛地一颤，眼泪夺眶而出，悲喜交加地跟着青山快步迈进陆家大院。
刚一进门，小彩霞便懂事地捧着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她兜里：
“桃花姐，快吃糖，我姐夫刚带回来的，可甜啦！”
陈桃花感动得泣不成声，林彩英与何婷婷快步迎了上来，热络地拉住她冰凉的手：
“好妹子，快进里屋坐，炕头热着呢，咱们姐几个唠唠体己话！”
陈桃花见大妇如此温厚宽容，哽咽着任由两女拉进了东屋里间。
林彩英转过头，板起俏脸将站在一旁的陆青山往门外推搡：
“大老爷们儿在屋外戳着像根木桩子作甚？上屯里溜达醒醒酒去，不到开饭时辰不准回来！”
厚重的棉布门帘子在眼前晃了晃，随即屋门便从里面闩得严严实实。
屋里头传来林彩英温柔的拉家常声与陈桃花带着鼻音的抽泣感恩声。
陆青山站在刺骨的寒风里摸了摸鼻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裹紧了身上的藏蓝毛呢中山装，抬脚迈出了自家庭院。
这村里的正月下晌，怕是还有不少人眼巴巴等着瞧他这位县局公安呢。
“子秀，往后每天放了学、吃完晚饭，你就直接来嫂子这儿。”
“你婷婷姐是城里的大知青，有学问，有啥不懂的题目只管让她给你细细辅导。”
何婷婷也坐在一旁温和含笑：
“子秀，底子薄不怕，只要有恒心，姐姐保准教你把字写好、把算盘打精。”
陈子秀眼圈泛红，村里老一辈重男轻女，她何曾受过这等温情关照。
陈子兴见大嫂和婷婷如此抬举自家妹子，激动得面红耳赤，连连拍着胸脯：
“大嫂，婷婷知青，有你们这句话，俺举双手赞成！”
他扭头冲着妹妹一瞪眼：
“子秀，听见没？往后要是敢偷懒不听嫂子的话，看俺不抽你！”
大儿媳王喜鹊坐在暖炕沿上，见气氛融洽热络，便主动替丈夫陈子兴向青山解释：
“青山哥，子兴自打那回在老龙岭绝壁差点冻死，被你救回来之后，整个人彻底转了性。”
“过去他总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现在总算知道脚踏实地劈柴挑水了。”
陈子兴臊得满脸通红，挠着后脑勺，老老实实当众坦白了当年的糗事：
“哥，俺当初在老龙岭雪崖下捡着那只撞死的野兔，还美滋滋当自己走了大运呢。”
“如今回想起来真臊得慌，要不是青山哥暗中放俺一条生路，俺这条贱命早冻成冰棍了。”
王喜鹊没好气地拍了丈夫一下：
“你可拉倒吧，当初回家还跟俺显摆呢，要不是青山哥大度，你早喂了老林子里的野狼了！”
这话引得满屋人善意大笑，连小彩霞都抱着瓜子咯咯乐个不停。
陆青山笑着摆了摆手：
“过去的事翻篇了，只要肯出力气好好干，往后陈家宗族有咱们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们一口。”
陆青山看着真正改过自新的堂弟，心头也有感而发，语气里带了几分沧桑与深沉：
“人生就像在这茫茫老林子里走深雪，一步踩空就是万劫不复。”
“有的汉子哪怕身子骨垮了，脊梁骨也是硬的，宁肯自己咽苦水也要给身边人留条活路。”
“只要守住本心、知恩图报，日子总能走顺；答应了别人的重托，哪怕再难也得扛在肩上。”
这番深沉感慨言辞恳切，却隐隐透着一股对某人托付与人生际遇的叹息。
林彩英与何婷婷对视了一眼，心中悄然生出了一丝微妙的狐疑。
待到王喜鹊拉着陈子兴与弟妹们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大门刚一合拢，屋里气氛顿时变了。
林彩英与何婷婷敛起贤惠笑容，齐齐转身，一左一右将陆青山死死堵在东屋炕沿上。
林彩英反手插上门栓，板起俏脸，娇嗔逼问：
“陆大公安，刚才当着外人面叹气，说什么‘答应了别人的重托再难也得扛’。”
“在城里这两天立了大功，尾巴快翘上天了吧？老实交代，在外面是不是背着我们有人了？”
何婷婷也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审视着他：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城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有没有打你主意的？”
陆青山一本正经地挺胸立正：
“报告二位当家的，俺心里只有靠山屯的革命同志，思想纯洁如雪！”
这逗趣的模样惹得何婷婷噗嗤一笑，两女扑上去对着他的后腰和胳膊便是一通掐拧，满屋嬉闹娇嗔。
闹腾过后，青山见两女眼里只有女子吃醋的小羞恼，并无真正怒火，便收起嬉笑，正色低下了头：
“彩英，婷婷，俺确实有一桩大事瞒着你们，是关于隔壁陈桃花的。”
听到陈桃花的名字，两女同时一愣，收敛了玩笑神色。
陆青山深吸一口气，将退伍老兵董文强双腿残废、心怀死志，为了不拖累桃花，主动恳求并郑重将桃花托付给自己的凄凉始末，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文强在南边战场上被炸碎了双腿，退伍回村成了废人，夜里骨头疼得直咬被角。”
“他知道自己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不想耽误桃花一辈子，硬逼着俺接下桃花……”
听到这番惨烈忠贞的战友绝境与托妻苦衷，林彩英与何婷婷眼眶泛红，深受触动。
林彩英本就心善，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深明大义地开口：
“青山，文强兄弟是个铁骨铮铮的真汉子，太不容易了。”
“桃花那妹子老实本分、任劳任怨，伺候瘫子没半句怨言，全屯都有目共睹。”
“既然是老兵托付的大义，咱们陆家断没有把苦命人往外推的道理！”
何婷婷也吸着鼻子柔声点头：
“彩英姐说得在理，桃花是极好的苦命人，咱们理当接纳她。”
林彩英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催促道：
“愣着干啥？赶紧去董家，把桃花叫来家里坐坐！”
陆青山心中满是感动，快步出了门，来到隔壁董家小院。
冬日残阳下，董文强正摇着轮椅在屋檐下晒太阳，拍了拍结实的杂木把手，神情坦然而开阔：
“青山老弟，托你的福，坐着你打的轮椅，俺这两天心里敞亮多了！”
陆青山握了握董文强粗糙厚实的大手，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青山推门进屋，见陈桃花正局促不安地搓着粗布围裙，眼里含着忐忑的泪花：
“青山哥……彩英姐和婷婷妹子……真不嫌弃俺？”
青山温厚一笑，拉住她冰凉的手：
“她们心疼你都来不及呢，往后咱们是一家人，快随俺过去！”
陈桃花身子猛地一颤，眼泪夺眶而出，悲喜交加地跟着青山快步迈进陆家大院。
刚一进门，小彩霞便懂事地捧着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她兜里：
“桃花姐，快吃糖，我姐夫刚带回来的，可甜啦！”
陈桃花感动得泣不成声，林彩英与何婷婷快步迎了上来，热络地拉住她冰凉的手：
“好妹子，快进里屋坐，炕头热着呢，咱们姐几个唠唠体己话！”
陈桃花见大妇如此温厚宽容，哽咽着任由两女拉进了东屋里间。
林彩英转过头，板起俏脸将站在一旁的陆青山往门外推搡：
“大老爷们儿在屋外戳着像根木桩子作甚？上屯里溜达醒醒酒去，不到开饭时辰不准回来！”
厚重的棉布门帘子在眼前晃了晃，随即屋门便从里面闩得严严实实。
屋里头传来林彩英温柔的拉家常声与陈桃花带着鼻音的抽泣感恩声。
陆青山站在刺骨的寒风里摸了摸鼻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裹紧了身上的藏蓝毛呢中山装，抬脚迈出了自家庭院。
这村里的正月下晌，怕是还有不少人眼巴巴等着瞧他这位县局公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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