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

  易中海愣住了。

  他盯着坐在椅子上的王主任,喉咙像被人掐了一下。

  不过一晚上的功夫,王主任脸颊上的肉塌了下去,眼眶也陷了。

  那张脸蜡黄蜡黄的,皱纹比昨天深了一大截。

  易中海看得心里发毛。

  这脸色,他只在快咽气的老人脸上见过。

  “主任……”

  易中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您,您这是怎么了?”

  王主任抬起眼皮,死死盯着他。

  嘴唇发紫,上下磕碰。

  “滚……”

  她费了好大劲,才挤出这么一个字。

  易中海没听清。

  或者说,他听清了,也不愿意听清。

  他赶紧上前弯腰。

  “主任,您是不是病了?”

  “赵峥那小子今早还在院里立规矩,连我的太师椅都抢了!”

  “这种毒瘤不能留啊!”

  王主任脑子里嗡嗡响。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胸口压石头。

  赵峥。

  又是赵峥。

  昨晚赵峥那张平静得让人不适的脸,突然钻进她脑子里。

  还有那句话。

  ——你最好先想清楚。

  王主任想骂人。

  可嗓子像被棉花堵住。

  “我让你滚!”

  王主任突然爆出一声尖叫。

  她一把抓起桌上装满热水的搪瓷缸,用尽全力朝易中海砸过去。

  砰!

  茶缸砸在门框上。

  热水四溅。

  几滴滚水溅到易中海脸上,烫得他连退三步。

  “哎哟!”

  易中海捂住脸,狼狈地贴到墙边。

  王主任扔出这一下,像是把最后那点力气也掏空了。

  她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滑下去,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外屋的小干事听见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主任!”

  “王主任!”

  小干事扑过去一看,吓得脸都白了。

  “快!快送医院!”

  办公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易中海贴着墙根,看着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王主任抬出去。

  他摸了摸脸上被烫出的红印,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女人不对劲。

  像中了邪。

  半小时后。

  红星卫生所。

  大夫拿着听诊器听了半天,又量血压,翻眼皮,最后皱着眉把听诊器摘下来。

  王主任躺在病床上,吊着半瓶葡萄糖。

  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没什么大毛病。”

  大夫也有点纳闷。

  “心音还算正常,血压低了点。内脏摸着也没大问题。”

  小干事急了。

  “大夫,您再仔细瞧瞧啊!”

  “我们主任刚才在办公室突然栽地上了,脸黄得跟纸一样!”

  大夫摊了摊手。

  “真查不出器质性病变。”

  “要想化验血,得去大医院。”

  “从现在看,可能就是疲劳过度,神经衰弱。回去多喝点红糖水,歇两天。”

  查不出病。

  这四个字落进王主任耳朵里,比判死刑还吓人。

  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了。

  昨天她还能骑车跑街道,今天连杯子都拿不稳。

  这能叫累?

  这是命被人往外抽!

  王主任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死死抓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另一边。

  四合院。

  易中海从街道办出来,没去轧钢厂上班,直接回了胡同。

  街道办指望不上了。

  王主任那样子,别说压赵峥,自己能不能站起来都难说。

  可易中海咽不下这口气。

  他在四合院经营了半辈子。

  一大爷的位置,他坐了这么多年。

  要是让赵峥踩在头上,以后谁还听他的?

  街道压不住,那就换厂里。

  院里说不清,那就给赵峥扣个“影响厂区治安”的帽子。

  保卫科那边,他也不是没人。

  易中海越想,脸色越阴。

  他跨进中院垂花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秦淮茹家门关着,傻柱也不在院里。

  易中海抬脚往里走。

  刚走到院子中央,他脚步一下停住。

  赵峥正坐在西屋门口。

  身下垫着的,正是易中海那把开全院大会用的紫檀木太师椅。

  赵峥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正不紧不慢喝着棒子面粥。

  那张从易中海屋檐下拖出来的方桌,就摆在他面前。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赵峥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放下。

  然后抬起头。

  目光越过碗沿,正好钉在易中海脸上。

  “一大爷。”

  赵峥擦了擦嘴角,往太师椅上一靠。

  指尖在铜包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椅子不错。”

  他笑了一下。

  “街道办走了一趟,搬来什么救兵了?”

  易中海死死盯着那张紫檀木太师椅。

  那是他的椅子。

  以前全院大会,他往上面一坐,搪瓷缸往桌上一摆,院里谁不得听他讲两句?

  可现在,那张椅子垫在赵峥屁股底下。

  赵峥还靠得挺舒服。

  这一下,比抽他一巴掌还难受。

  易中海脸皮狠狠抽了两下,声音压得发沉。

  “赵峥,你别太猖狂。”

  赵峥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半截火柴,慢悠悠剔了剔牙。

  “猖狂?”

  他把火柴往方桌上一弹。

  “易中海,你那点招数最好快点使出来。”

  “我这人,耐心有限。”

  易中海眼神阴得像锅底。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

  直奔红星轧钢厂。

  上午九点。

  四合院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没多久,四个穿绿制服的保卫员进了中院。

  带头的是保卫科副队长陈红军。

  腰上别着胶皮棍,走路带风,进门先扫了一圈院子,嗓门又硬又冲。

  “哪个是赵峥?”

  前院后院的门缝后头,立刻多出好几双眼睛。

  易中海跟在陈红军身边,下巴微微抬着。

  那架势,又像昨晚王主任刚进院时一样。

  傻柱也来了。

  他下巴肿得老高,脸上贴着狗皮膏药,走路一瘸一拐。

  可看见保卫科的人,他眼里又冒了点光。

  秦淮茹低着头跟在后面,眼圈红红的,手指攥着衣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赵峥还坐在太师椅上。

  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我。”

  陈红军大步走到他面前,从腰上摸出手铐。

  “有人举报你殴打厂属职工何雨柱,还强占他人财物,破坏家属院秩序。”

  他晃了晃手铐。

  “别废话,跟我们去保卫科走一趟。”

  院里一片死静。

  秦淮茹暗暗松了口气。

  傻柱咧嘴想笑,结果一扯下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易中海更是看着赵峥。

  他倒要看看。

  到了轧钢厂保卫科,赵峥还怎么横。

  赵峥站起身,拍了拍棉袄上的灰。

  “行。”

  他看了陈红军一眼。

  “走着。”

  说完,他从屋门后拎起那个灰布口袋,单手插兜,走得比几个保卫员还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去办案的。

  红星轧钢厂。

  保卫科审讯室。

  头顶一盏白炽灯,光直直砸下来,照得人眼睛发疼。

  陈红军大马金刀坐在桌后,手边摊着记录本。

  易中海、傻柱、秦淮茹坐在靠墙的长条凳上。

  傻柱一坐下就捂着腿,脸上却还带着痛快。

  秦淮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易中海最稳。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受害群众代表。

  赵峥站在屋子中间。

  陈红军拿笔敲了敲桌面。

  “赵峥,老实交代。”

  “何雨柱同志身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赵峥看着他。

  “是。”

  傻柱立刻站起来,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陈队,你听见了吧!”

  “这孙子自己认了!”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不光打人,他还抢了秦姐的房,逼着人家孤儿寡母大冬天往外搬。”

  “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陈红军脸一沉,笔尖点在记录本上。

  “赵峥,你胆子不小啊。”

  “厂属家属院的治安,你也敢破坏?”

  赵峥双手插兜,语气平平。

  “陈副队长。”

  “问案子,光听一面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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