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对。”
李怀德站起身，抽出那份调度会发言稿，顺手抚平了上面的折角。
“杨厂长这个人，偶尔不打招呼出去办事，也不是没有过。没弄清楚之前，别把动静闹的太大。”
小孙看着他。
“那调度会……”
“我来主持。”
李怀德把稿子夹在腋下。
“厂里不能因为一个人没到，就停摆。你出去以后，统一说法——杨厂长临时去局里开会，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没通知。”
“要是有人追问呢？”
“就说不知道。”
李怀德抬起眼，声音不重，却让小孙后背一紧。
小孙立刻点头。
“明白。”
“还有。”
李怀德叫住他。
“这事先别报公安。把老杨的发言稿给我。”
小孙脚步一顿，把稿子递了过去。
李怀德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老杨要是下午自己回来了，咱们因为一场误会把公安叫进厂里，谁脸上好看？先暗中找。找到人再说。”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杨卫国留面子。
可小孙看着桌上的发言稿，心里忽然明白了几分。
他没敢多想，拿起公文包转身出去。
门关上后，李怀德低头看着手里的稿子。
稿纸右上角写着杨卫国的名字，墨迹沉黑，笔锋又硬又重。
他伸手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老杨，你可千万别急着回来。”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保卫科吗？让王建国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十分钟后。
王建国推门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短平头上沾着一层细汗，国字脸绷得很紧。
“李副厂长。”
“坐。”
李怀德等他坐下，直接把情况说了一遍。
杨卫国疑似清晨离家，骑自行车出门。
说完，他把声音压低。
“抽几个可靠的人，换便衣出去查。招待所、医院、供销站，还有他在市里那几个老战友家，都摸一遍。”
王建国眉头皱了起来。
“明着查，还是暗中查？”
“暗中。”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
“别惊动外头的人。也别让厂里知道杨厂长不见了。”
王建国没有马上应声。
“李副厂长，杨厂长要是真出了事……”
“所以才让你查。”
李怀德打断他。
“先把人找到。其他的，等有结果再说。”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
“我带人去。”
他转身离开。
调度会重新开始。
李怀德拿着杨卫国的稿子，坐到了会议桌最中间。
“同志们，杨厂长临时去局里开紧急会议，今天的调度工作由我先主持。”
他说得理直气壮。
底下没人敢问杨卫国什么时候回来。
几个车间主任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把目光落回自己的材料上。
李怀德翻开稿子，照着杨卫国的口吻讲了几句生产安排，又把两个原本需要厂长签字的事项暂时搁置了下来。
一场会，硬是让他开出了接班人的味道。
没人知道，杨卫国已经不可能再回来批这些文件。
傍晚，天黑得很早。
李怀德办公室没有开大灯，只亮着桌角那盏台灯。
门被推开。
王建国走进来，肩头沾着风里的潮气。
“李副厂长。”
他先拿起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了几口凉水，才把壶放回去。
“查了一整天。”
李怀德抬头。
“结果？”
“招待所没有，医院没有，几个老战友家也问过了。”
王建国用袖口擦了擦嘴。
“供销站、车站附近，我也让人绕了一圈。没人见着杨厂长。”
“自行车呢？”
“也没消息。”
王建国拉开椅子坐下，腰背仍然挺着。
“我们把他平时可能走的几条路都查了。没人见过他。”
李怀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一个大活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走出家门以后就不见了？”
“目前看，是这么回事。”
王建国抿了抿嘴。
“李副厂长，这事有点邪门。”
李怀德没有接话。
办公室窗户黑沉沉的，玻璃上只映出他半边脸。
他忽然想起南锣鼓巷那座九十五号院吃人的传闻。
全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不成，老杨也撞上这股邪风了？
李怀德站在漆黑的窗前，手里的搪瓷缸“砰”地一声狠狠顿在窗台上。
他原以为这是夺权的良机，可现在，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厂区内斗的范畴。
“让兄弟们再撒网搜一夜。”
李怀德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
“要是天亮还不露面……只能惊动市局了。”这雷，我可顶不住。
“明白。”
王建国起身。
“我让人继续找。”
他走出办公室后，李怀德独自坐了很久。
桌上的发言稿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白天他坐上主位时，心里想的是杨卫国最好永远别回来。
可到了夜里，这句话再想一遍，竟让他喉咙发紧。
李怀德忽然拿起电话，又放下。
最终，他还是没拨出去。
另一边。
宣武区，琉璃窑胡同。
娄半城藏身的小院里，西厢房的灯早已熄灭。
屋内没有声音。
赵峥盘腿坐在青砖炕上，听完远处那阵断断续续的犬吠，才睁开眼。
他翻身下炕，取出黑布夜行衣。
衣料贴上皮肤时，带着一点凉意。
他把裤腿扎紧，换上软底布鞋，又将黑布蒙到鼻梁下方。
最后，他侧耳听了一阵。
正房没有脚步。
院外也没人说话。
赵峥推开西厢房的窗户，冷风从外面钻进来。
他撑住窗沿，翻身落到墙根。
脚尖一点，整个人无声跃上墙头。
夜色压在连片屋脊上。
赵峥站定，目光越过重重院落，投向交道口的方向。
那里，九十五号院仍被街道和公安的人盯着。
明暗哨交错，门口有人守，胡同口也有人守。
李怀德站起身，抽出那份调度会发言稿，顺手抚平了上面的折角。
“杨厂长这个人，偶尔不打招呼出去办事，也不是没有过。没弄清楚之前，别把动静闹的太大。”
小孙看着他。
“那调度会……”
“我来主持。”
李怀德把稿子夹在腋下。
“厂里不能因为一个人没到，就停摆。你出去以后，统一说法——杨厂长临时去局里开会，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没通知。”
“要是有人追问呢？”
“就说不知道。”
李怀德抬起眼，声音不重，却让小孙后背一紧。
小孙立刻点头。
“明白。”
“还有。”
李怀德叫住他。
“这事先别报公安。把老杨的发言稿给我。”
小孙脚步一顿，把稿子递了过去。
李怀德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老杨要是下午自己回来了，咱们因为一场误会把公安叫进厂里，谁脸上好看？先暗中找。找到人再说。”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杨卫国留面子。
可小孙看着桌上的发言稿，心里忽然明白了几分。
他没敢多想，拿起公文包转身出去。
门关上后，李怀德低头看着手里的稿子。
稿纸右上角写着杨卫国的名字，墨迹沉黑，笔锋又硬又重。
他伸手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老杨，你可千万别急着回来。”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保卫科吗？让王建国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十分钟后。
王建国推门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短平头上沾着一层细汗，国字脸绷得很紧。
“李副厂长。”
“坐。”
李怀德等他坐下，直接把情况说了一遍。
杨卫国疑似清晨离家，骑自行车出门。
说完，他把声音压低。
“抽几个可靠的人，换便衣出去查。招待所、医院、供销站，还有他在市里那几个老战友家，都摸一遍。”
王建国眉头皱了起来。
“明着查，还是暗中查？”
“暗中。”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
“别惊动外头的人。也别让厂里知道杨厂长不见了。”
王建国没有马上应声。
“李副厂长，杨厂长要是真出了事……”
“所以才让你查。”
李怀德打断他。
“先把人找到。其他的，等有结果再说。”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
“我带人去。”
他转身离开。
调度会重新开始。
李怀德拿着杨卫国的稿子，坐到了会议桌最中间。
“同志们，杨厂长临时去局里开紧急会议，今天的调度工作由我先主持。”
他说得理直气壮。
底下没人敢问杨卫国什么时候回来。
几个车间主任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把目光落回自己的材料上。
李怀德翻开稿子，照着杨卫国的口吻讲了几句生产安排，又把两个原本需要厂长签字的事项暂时搁置了下来。
一场会，硬是让他开出了接班人的味道。
没人知道，杨卫国已经不可能再回来批这些文件。
傍晚，天黑得很早。
李怀德办公室没有开大灯，只亮着桌角那盏台灯。
门被推开。
王建国走进来，肩头沾着风里的潮气。
“李副厂长。”
他先拿起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了几口凉水，才把壶放回去。
“查了一整天。”
李怀德抬头。
“结果？”
“招待所没有，医院没有，几个老战友家也问过了。”
王建国用袖口擦了擦嘴。
“供销站、车站附近，我也让人绕了一圈。没人见着杨厂长。”
“自行车呢？”
“也没消息。”
王建国拉开椅子坐下，腰背仍然挺着。
“我们把他平时可能走的几条路都查了。没人见过他。”
李怀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一个大活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走出家门以后就不见了？”
“目前看，是这么回事。”
王建国抿了抿嘴。
“李副厂长，这事有点邪门。”
李怀德没有接话。
办公室窗户黑沉沉的，玻璃上只映出他半边脸。
他忽然想起南锣鼓巷那座九十五号院吃人的传闻。
全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不成，老杨也撞上这股邪风了？
李怀德站在漆黑的窗前，手里的搪瓷缸“砰”地一声狠狠顿在窗台上。
他原以为这是夺权的良机，可现在，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厂区内斗的范畴。
“让兄弟们再撒网搜一夜。”
李怀德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
“要是天亮还不露面……只能惊动市局了。”这雷，我可顶不住。
“明白。”
王建国起身。
“我让人继续找。”
他走出办公室后，李怀德独自坐了很久。
桌上的发言稿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白天他坐上主位时，心里想的是杨卫国最好永远别回来。
可到了夜里，这句话再想一遍，竟让他喉咙发紧。
李怀德忽然拿起电话，又放下。
最终，他还是没拨出去。
另一边。
宣武区，琉璃窑胡同。
娄半城藏身的小院里，西厢房的灯早已熄灭。
屋内没有声音。
赵峥盘腿坐在青砖炕上，听完远处那阵断断续续的犬吠，才睁开眼。
他翻身下炕，取出黑布夜行衣。
衣料贴上皮肤时，带着一点凉意。
他把裤腿扎紧，换上软底布鞋，又将黑布蒙到鼻梁下方。
最后，他侧耳听了一阵。
正房没有脚步。
院外也没人说话。
赵峥推开西厢房的窗户，冷风从外面钻进来。
他撑住窗沿，翻身落到墙根。
脚尖一点，整个人无声跃上墙头。
夜色压在连片屋脊上。
赵峥站定，目光越过重重院落，投向交道口的方向。
那里，九十五号院仍被街道和公安的人盯着。
明暗哨交错，门口有人守，胡同口也有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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