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夹起一块牛腩送进嘴里。

  肉炖得够烂,牙一用力便散开了。

  他端起二锅头喝了一口,喉咙到胃里像烧过一道火线,连肩背都跟着暖了起来。

  中院那些动静,隔着门帘传到这里,只剩模糊的几声风响。

  谁家断粮,谁家哭喊,都和他没关系。

  赵峥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年一过,他就二十二了。

  放在后世,这个年纪不结婚没人多看一眼。可在眼下的北京,工作稳定、手脚齐全,到了二十二岁还没对象,街道大妈迟早得上门问。

  他白天要去废品站上班,偶尔还得夜里出去办事。后院这几间房不能一直没人守着。

  家里多个女人,能挡住不少视线。

  就算偶尔多出点吃食、布料和日用品,也能推到持家有方上,不至于每次都让人盯着他。

  这媳妇,确实该挑了。

  但不能随便挑。

  赵峥夹了块冻豆腐,把认识的、听说过的,还有原剧情里会出现的女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何雨水首先被他划掉。

  “嗤。”赵峥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何雨水这丫头长得干瘪不说,还是个绝世白眼狼。原剧情里,傻柱对她多好?一个厨子省吃俭用供她上完高中,还给她置办了一辆自行车。

  这年头,亲爹妈能供闺女上高中买自行车的有几个?

  结果这女人看着傻柱被秦淮如吸血不管不问,甚至主动把她哥往寡妇坑里推,自己结了婚立马拍屁股走人。

  娶这种白眼狼?赵峥怕自己半夜睡醒了忍不住一刀活劈了她。

  接着是娄晓娥。

  赵峥摇了摇头。娄晓娥出身好是不假,但别人穿破的鞋,玩玩还行,真娶回来当正房太太?他骨子里根本接受不了。

  再说了,娄家的资本家身份也是个定时炸弹,他可不想惹一身骚。

  于莉呢?长得一般,算计得太精明,整天盘算着几毛钱的利益。

  冉秋叶?知识分子出身,条条框框太多。这种女人娶回家,以后他在外面有点什么手段,或者想再养个小,绝对能闹得鸡犬不宁。

  把这几个一一排除,赵峥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脸。

  秦京茹。

  那是秦淮如的堂妹,农村户口,做梦都想嫁进城里。

  赵峥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秦京茹这女人,论长相,十里八乡有名的水灵。

  论身段,年轻底子好,不仅大还丰满。

  更关键的是,这女人极度没脑子,没见过世面,贪慕虚荣却又好哄骗。

  只要给足她一口吃的、几件漂亮衣裳,她就能死心塌地、服服帖帖。

  原剧情里,许大茂随便几句好话加一顿烤鸭,就把她拿下了,后期更是逆来顺受,最是听话不过。

  “农村来的,没靠山,没背景,长得漂亮身段又好,还是个一哄就找不到北的蠢女人……”

  赵峥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秦京茹这种纯粹的工具人,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完美老婆人选。

  “就是不知道她今年多大了,明天找个媒婆去问问。”

  赵峥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到时候,他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她乖乖趴在自己的炕上。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四九城的寒气还压在地面上。何雨水推开正房门,风裹着雪沫子扑进领口,她肩膀一缩,赶紧用下巴压住围巾。

  怀里的黄呢子大衣散着浓重的樟脑丸味。

  何雨水抱紧衣服,经过中院时,她脚步慢了一下。

  贾家的窗帘掀开一道缝。

  里面的人往外看了一眼,布帘很快又落了回去,门闩半点没动。

  斜对面的易家也关得严实。

  何雨水在原地站了两息,白气从鼻尖一团团冒出来。

  她低下头,快步出了九十五号院。

  东直门外的信托商店初一只开半天,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节日值班”。

  何雨水赶到时,排门板还没卸。

  她站在台阶下跺着脚,手指隔着棉袖来回搓。等了近一个钟头,里面终于传来拖动木板的声音。

  伙计刚卸下半扇门,她便抱着大衣挤了进去。

  “同志,我卖件大衣。”

  柜台后面,戴黑套袖的鉴定员刚往搪瓷缸里倒上热水。他把暖壶放下,接过衣服抖了两下。

  黄呢料子厚实,羊毛领也没秃,只是袖口开了两针线,里衬有些发黄。

  鉴定员翻过领口,又把袖边捻了捻。

  “收购价八块。”

  何雨水嘴唇动了动:“同志,这可是羊毛领。呢料也是解放前的好料子,当初做这么一件,少说也得几十块。”

  “那是当初。”

  鉴定员把衣服放回柜台,端起茶缸吹了吹。

  “现在谁家舍得拿几十块买旧大衣?袖口开线,里子也放旧了。八块,你要卖就开票,不卖就拿回去。”

  何雨水没伸手。

  她盯着那件大衣,指尖隔着布料,摸到领口一处细密的针脚。

  昨晚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

  炉子里只剩半簸箕煤渣。傻柱两条腿打着石膏,右手又没了,一顿饭一口热水都离不开人。

  大衣拿回去,不能吃,也不能烧。

  “卖。”

  何雨水把手收了回来。

  “麻烦您开票吧。”

  鉴定员抽出收购单,刷刷写了几行,又从抽屉里点出八张一元纸币。

  何雨水接过钱,连同粮本、粗粮票和煤票一起攥在手里,转身去了附近的粮站。

  五十斤棒子面装了一口袋。

  剩下的钱和煤票,又换了两百斤煤球。

  煤厂本就有板车往胡同送货。何雨水跟拉车的汉子说了半天,五分钱,让他把棒子面也一并捎到南锣鼓巷。

  板车轱辘碾过前院残雪,在地上压出两道深沟。

  中院还是没人出来。

  何雨水先把棒子面抱进屋,又弯腰搬煤。煤灰蹭了满脸,她用袖口抹了一把,和板车师傅继续往屋里倒腾。

  正房冷得伸不开手。

  傻柱躺在炕上,两条石膏腿并排架着。右边袖管到了手腕处,软塌塌地瘪了下去。

  听见搬东西的动静,他慢慢偏过头。

  水缸旁边,多了一口袋棒子面。

  墙根下,也重新码起了煤球。

  他的目光停了一会儿,又落回房梁上。

  何雨水把炉子点着,蹲在炉口前吹了半天。火苗舔上煤球,屋里总算有了一点暖气。

  锅里的棒子面粥咕嘟几声,热气顶开锅盖,从缝里往外冒。

  不多时,一碗稠粥端上炕桌,旁边放着半块切开的咸菜疙瘩。

  “哥,吃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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