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找到了能理解她的人，又像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叶苓再无遮掩，将一切和盘托出：
“姚寺乐一直拿私密照片死死拿捏着茉莉，我拼尽全力，为她除去这个噩梦。姚寺乐死了，威胁她的人不在了，可她并没有像我想象那样，安心和我在一起。”
“往后那几天，她开始刻意躲着我，不再回我们的宿舍，只有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才能偶尔碰面。我追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只跟我说：‘阿苓，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我说好，我可以等你，我整整等了六天。”
“九月七号下午，她忽然主动来找我，那一瞬间我满心欢喜，以为她总算想通了。我们带上啤酒和零食，去到后山老地方，她靠在我的肩头，看着太阳一点点的往下落，和从前一模一样。”
叶苓的声音在这里忽然断裂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
“可她对我说：‘阿苓，我想清楚了，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夜夜做梦，总会梦见姚寺乐站在水库边望着她，她实在承受不住。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把这一切消化干净，再谈以后。”
“我说我可以陪着你一起熬过去。”
“她却摇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不断回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我又问她，是不是后悔了，心里还舍不得姚寺乐。”
“她愣住了，然后开始哭了。她说她只是舍不得那段日子，那时候她刚发现自己喜欢女生，很害怕，姚寺乐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自己‘正常’的人，她说她是感激他不是爱。她感谢我做的一切，可是她还是接受不了。”
“她这个样子我太熟了，每次她说谎被我发现，她就是这副表情，开始哭等我先让步，以前我都会让步的，但那一次我没有。”
“她被逼急了，说她不会揭发我，但条件就是，我必须离她远一点。”
叶苓抬起头，眼眶通红，却迟迟没有落泪，眼里浮起刺骨的冷意：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根本不是什么噩梦折磨，也不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都是她的布局。”
“从最开始哭诉姚寺乐的威胁，说想要姚消失，全都是她算好的。她厌烦姚寺乐无休止的纠缠，同样也厌烦了我，她自己不敢沾手上的血，就哄着我冲上去，借我的手除掉姚寺乐。”
“我没有表露出来，我只是要求她跟我回宿舍，我需要想一想，她答应了和我回去。”
“进房门前，我说：‘茉莉，明天我们再去后山看最后一次日落吧。’她说好便又哭了起来，不停跟我说对不起，却半分也不肯收回那份要挟，我说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
叶苓嗤笑了一声：“或许在她眼里，我就只是一个可以为她无限妥协的蠢货。”
“第二天傍晚，我们如约去后山，漫天橘红色的日落，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好看，太阳彻底沉下，天色慢慢黑透。”
“她挨着我靠在肩头，大概以为我终究还是退让了，她很开心，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
“‘阿苓，我只是想要一份普通的生活。我不会向外人告发你杀了姚寺乐，但是我们到此为止，好聚好散。’”
“我掏出带来的修坯刀，从她肋骨下面推了进去。”
审讯室只剩下几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没有大喊大叫，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不断漫开的血，再抬眼望向我，她说：‘阿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说到这里，叶苓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一颗，两颗……
“我说：‘不是不要，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再也不能算计我，离开我。’”
“她还想要开口，我伸手捂住她的嘴，我不想再听那些话，我还奢望，至少能留住一点属于我们的美好回忆。”
“我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下，到最后，她再也吐不出半句刺伤我的话。”
说到这里，叶苓看着江离：“这个理由，够不够？我错了吗？”
江离：“够。”
凌执：“叶苓，你杀害宋茉莉、姚寺乐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将在法律程序中为你所做的一切承担责任。”
讯问告一段落，江离起身准备离开。
她走到叶苓的身边，看着这个亲手毁掉爱人、也毁掉自己的女孩，低声说：
“叶苓，我不和你说什么大是大非。只希望往后的日子里，你能想明白，人首先要学会爱自己，多分给自己一点爱。”
“就算你将要坠入地狱，我也盼你能够得心灵上得到解脱。”
叶苓低着头，被铐住的双手搁在桌面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没有哭出声，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堵。
江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凌执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两秒，才合上笔录本，站起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叶苓最后一句：“凌警官，爱一个人不会等你准备好，你准备好的那天，她可能已经在别人怀里了。”
凌执的脚步顿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夕阳的光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暗紫，快要落尽了。
江离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正在剥糖纸，头也没抬：“她全招了，等化验结果出来，证据链算是闭合了。”
凌执站在走廊中央，看着窗外那片快要沉下去的暮色，低低的应声：“嗯。”
江离抬眼望过去，眉梢挑了一下：“怎么？案子破了，怎么不见你开心？凌学长，你不会真把叶苓说的那些话放心里了吧？”
凌执：“不会。”
“哦。”江离重新低下头，继续跟糖纸较劲，隔了两秒，“凌学长。”
“嗯。”
“你刚才那段话说得挺好的。”
凌执偏头看了她一眼：“是吗？”
“嗯。”江离把棒棒糖塞进嘴里，“要不是我知道你平时话不多，我都怀疑你偷偷打过草稿。”
凌执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望着她这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他轻声问：“江离，可不可以告诉我，他在哪里？”
江离瞬间听懂了他指的是谁，赵辉！
她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瞬间敛尽，垂着眼，一言不发。
凌执往前踏出一小步，温和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要逼你。只是有些东西，如同身上的腐肉，只有剜除，新的血肉才有机会长出来。”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彻底放下，当然，这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我不会强迫你，你可以自己权衡参考。”
江离脸上突然挂起虚假的笑容：“好啊，只是事情过去太久了，我有点记不清了，等我什么时候想起来，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凌执看着她刻意回避的模样，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好。走吧，今天多亏有你，案子顺利拿下，我请你吃晚饭。”
“现在？”
“现在。”
江离含着糖，摇了摇头：“不了，我晚上还有事。”
夜晚。
高倍瞄准镜的视野里，凌执跟在李刚身侧，一前一后迈步走进了房间。
那一刻，江离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
她整个人都无语了。
“姚寺乐一直拿私密照片死死拿捏着茉莉，我拼尽全力，为她除去这个噩梦。姚寺乐死了，威胁她的人不在了，可她并没有像我想象那样，安心和我在一起。”
“往后那几天，她开始刻意躲着我，不再回我们的宿舍，只有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才能偶尔碰面。我追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只跟我说：‘阿苓，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我说好，我可以等你，我整整等了六天。”
“九月七号下午，她忽然主动来找我，那一瞬间我满心欢喜，以为她总算想通了。我们带上啤酒和零食，去到后山老地方，她靠在我的肩头，看着太阳一点点的往下落，和从前一模一样。”
叶苓的声音在这里忽然断裂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
“可她对我说：‘阿苓，我想清楚了，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夜夜做梦，总会梦见姚寺乐站在水库边望着她，她实在承受不住。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把这一切消化干净，再谈以后。”
“我说我可以陪着你一起熬过去。”
“她却摇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不断回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我又问她，是不是后悔了，心里还舍不得姚寺乐。”
“她愣住了，然后开始哭了。她说她只是舍不得那段日子，那时候她刚发现自己喜欢女生，很害怕，姚寺乐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自己‘正常’的人，她说她是感激他不是爱。她感谢我做的一切，可是她还是接受不了。”
“她这个样子我太熟了，每次她说谎被我发现，她就是这副表情，开始哭等我先让步，以前我都会让步的，但那一次我没有。”
“她被逼急了，说她不会揭发我，但条件就是，我必须离她远一点。”
叶苓抬起头，眼眶通红，却迟迟没有落泪，眼里浮起刺骨的冷意：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根本不是什么噩梦折磨，也不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都是她的布局。”
“从最开始哭诉姚寺乐的威胁，说想要姚消失，全都是她算好的。她厌烦姚寺乐无休止的纠缠，同样也厌烦了我，她自己不敢沾手上的血，就哄着我冲上去，借我的手除掉姚寺乐。”
“我没有表露出来，我只是要求她跟我回宿舍，我需要想一想，她答应了和我回去。”
“进房门前，我说：‘茉莉，明天我们再去后山看最后一次日落吧。’她说好便又哭了起来，不停跟我说对不起，却半分也不肯收回那份要挟，我说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
叶苓嗤笑了一声：“或许在她眼里，我就只是一个可以为她无限妥协的蠢货。”
“第二天傍晚，我们如约去后山，漫天橘红色的日落，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好看，太阳彻底沉下，天色慢慢黑透。”
“她挨着我靠在肩头，大概以为我终究还是退让了，她很开心，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
“‘阿苓，我只是想要一份普通的生活。我不会向外人告发你杀了姚寺乐，但是我们到此为止，好聚好散。’”
“我掏出带来的修坯刀，从她肋骨下面推了进去。”
审讯室只剩下几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没有大喊大叫，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不断漫开的血，再抬眼望向我，她说：‘阿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说到这里，叶苓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一颗，两颗……
“我说：‘不是不要，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再也不能算计我，离开我。’”
“她还想要开口，我伸手捂住她的嘴，我不想再听那些话，我还奢望，至少能留住一点属于我们的美好回忆。”
“我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下，到最后，她再也吐不出半句刺伤我的话。”
说到这里，叶苓看着江离：“这个理由，够不够？我错了吗？”
江离：“够。”
凌执：“叶苓，你杀害宋茉莉、姚寺乐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将在法律程序中为你所做的一切承担责任。”
讯问告一段落，江离起身准备离开。
她走到叶苓的身边，看着这个亲手毁掉爱人、也毁掉自己的女孩，低声说：
“叶苓，我不和你说什么大是大非。只希望往后的日子里，你能想明白，人首先要学会爱自己，多分给自己一点爱。”
“就算你将要坠入地狱，我也盼你能够得心灵上得到解脱。”
叶苓低着头，被铐住的双手搁在桌面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没有哭出声，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堵。
江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凌执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两秒，才合上笔录本，站起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叶苓最后一句：“凌警官，爱一个人不会等你准备好，你准备好的那天，她可能已经在别人怀里了。”
凌执的脚步顿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夕阳的光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暗紫，快要落尽了。
江离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正在剥糖纸，头也没抬：“她全招了，等化验结果出来，证据链算是闭合了。”
凌执站在走廊中央，看着窗外那片快要沉下去的暮色，低低的应声：“嗯。”
江离抬眼望过去，眉梢挑了一下：“怎么？案子破了，怎么不见你开心？凌学长，你不会真把叶苓说的那些话放心里了吧？”
凌执：“不会。”
“哦。”江离重新低下头，继续跟糖纸较劲，隔了两秒，“凌学长。”
“嗯。”
“你刚才那段话说得挺好的。”
凌执偏头看了她一眼：“是吗？”
“嗯。”江离把棒棒糖塞进嘴里，“要不是我知道你平时话不多，我都怀疑你偷偷打过草稿。”
凌执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望着她这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他轻声问：“江离，可不可以告诉我，他在哪里？”
江离瞬间听懂了他指的是谁，赵辉！
她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瞬间敛尽，垂着眼，一言不发。
凌执往前踏出一小步，温和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要逼你。只是有些东西，如同身上的腐肉，只有剜除，新的血肉才有机会长出来。”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彻底放下，当然，这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我不会强迫你，你可以自己权衡参考。”
江离脸上突然挂起虚假的笑容：“好啊，只是事情过去太久了，我有点记不清了，等我什么时候想起来，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凌执看着她刻意回避的模样，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好。走吧，今天多亏有你，案子顺利拿下，我请你吃晚饭。”
“现在？”
“现在。”
江离含着糖，摇了摇头：“不了，我晚上还有事。”
夜晚。
高倍瞄准镜的视野里，凌执跟在李刚身侧，一前一后迈步走进了房间。
那一刻，江离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
她整个人都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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