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天空能见度极低,天色应该是刚亮,红云之下猩红色的暗淡日光照亮了世界。

  李黎从熟睡之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万慈鬼母那美丽慈祥的脸,她微微低下头冲着李黎笑了笑,然后轻声问道:

  “昨夜睡得可还好?”

  李黎闻言马上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极为不好意思的开始尬笑。

  是他对万慈鬼母放松警惕了,在那种无法言喻的温暖感下就像是孩子一样撒娇。

  没办法……

  谁让这位是真圣母呢。

  李黎在她身上一点威胁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她变得越来越有亲和性,阴邪之气反而是她为了善行不顾一切的象征。

  “宗主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孩子了!”

  “不行吗?”

  “倒也没什么不行……”

  李黎是真有点喜欢万慈鬼母了,当然这可不是男女方面的喜欢,这位是能成为他妈妈的女人!

  李黎幼年丧亲,那是真没感觉过多少亲情,因此哪怕只是一点,只要是真心的就能让李黎放下戒备。

  当然李黎此刻也在反省,告诫自己这是他的弱点,以后万不可这般。

  话落。

  李黎注意到了天舟之上的众多强者都有些异常。

  他发现剑宗老祖在和一位很漂亮的女修打情骂俏,老祖那向来严肃的冷脸之上浮现出了一股潇洒的笑意。

  其他强者也或多或少都是一样。

  老强者和较为年轻的强者诉说曾经的过往,有说有笑举杯共饮。

  东苍云素洲的霸主,一个纯粹由女修构成的宗门,对男人有偏见的她们,如今其大长老身在天舟之上,正和一群男人聊得兴起,更是大胆的直接上手又摸又捏,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孩一般。

  就连昔日反目成仇的兄弟,一方魔道一方正道,此刻也站在一起回忆往事。

  所有人都不对劲,从沉默之中忽然向着热闹与和乐过渡。

  会形成这种氛围,只能说明许多人都卸下了防备,意识到此行或将一去不回,因此再无顾忌,与任何人都可以真正交心。

  偏见,仇恨,利益……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不再重要。

  非要说的话,倒也是有异类的,那就是来自精绝宗的人类特工,他们难以融入任何一个群体。

  而李黎都融入了宿吾宗,李黎现在叫万慈鬼母一声妈妈,万慈鬼母恐怕会立即迎上来踮起脚尖摸摸李黎的头,夸一声孩儿乖。

  不知不觉间,李黎在道苍生活的时间已经彻底超过地球。

  李黎正在慢慢变得像是一个真正的道苍人。

  他懂道苍。

  所以他能读出此时的气氛根本不是和谐,有的只是难以言说的悲壮。

  四域人本可以变得更好,他们在灾难中表现出的特质证明了他们能够相互理解,他们拥有在灾难中战胜劣根性的能力。

  奈何四域接触到的灾难太少,他们被天人护持了太久,久到停止进化,久到每个人眼中都只有自己的私利。

  四域人从未真正靠自己的双手战胜灾难,无论何时都有天人,所以他们才会动不动就言:等天人。

  但这次没有天人了。

  天人都快要护不住自己的天了。

  一个时辰后。

  天舟附近的红云之中,忽有好几个飞行法器靠近,后来的强者们赶到了,驱动天舟的是天人留下的阵法炉心,它所喷出的乃是“炁”。

  在这无灵的当下,炁所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

  李黎知道这些赶来的强者应该不是第一批,他苏醒后就发现了天舟之上多出了一些他之前没见过的强者。

  从东苍远端,从南蛮,从西荒北海来到这里的强者越来越多,大家都意识到此祸怕是不亚于古之四祸。

  人类到底干了什么!

  李黎的心情开始愈加感觉烦躁,他竟头一次面对道苍产生了浓烈的负罪感。

  他拿出玉佩以震动传讯询问那三位人类特工,红病毒到底还融合了什么东西。

  那三位人类特工告诉李黎,只知道还加入了一些古病毒。

  从当初现世的古修遗体之中发现的,对于红病毒来说至关重要,因为能得到灵气适应性,不至于被灵气杀死,比起刚刚开始拥有适应性的现代病毒,古病毒的基因序列是必须的。

  而希病毒的适灵性又太强,人类不需要红病毒与灵共存,所以想来想去找到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生存在古修体内的古病毒既没有彻底适应灵气,也不会完全无法适应。

  其结果就是……

  那些古病毒之中很可能含有希-β病毒进化而来的新形病毒,绮罗在地球投放过希-β病毒,只是环境不够适应所以没能造成大感染罢了,它们在悠久岁月之中寄宿人躯,早已不知获取了多少能力。

  那些病毒就像是一份地球物种进化的蓝图,被人类亲手送还给了希-β病毒。

  以情报局的生物技术会不知道这些吗?

  怎么可能!

  只是人类根本不把这个威胁视作威胁,甚至乐于成全,毕竟是在道苍的土地上。

  干什么都可以。

  不需要畏惧环境污染,不用担忧任何道德问题,放弃所有和谈可能。

  发射三相弹吧。

  自那之后,剑典归于人类,反攻开始。

  规矩越少,束缚越少,反攻越顺利,希病毒武器的研究带来巨大收益,也让人类开始依赖这种技术。

  集结全文明之力助其发展,祸神诞生自人类文明的极端恶意。

  忽然……

  李黎只感觉眼前莫名一亮,天舟似乎快要开出红雾弥漫的区域。

  天舟的阵法外壁,许多像是海星一样的飞行生物砸在上边爆开成血雾。

  咚咚咚咚咚——

  撞击声不断,这红雾之中不知孕育了多少那种怪异的生灵,直到天舟真的开出了红雾最浓厚的区域。

  众人见到了……

  见到了只存在于传记之中,即便是在龙兽纪元也独一无二的存在。

  建木。

  活建木,疑似有着血肉之躯的建木。

  它的根系扎入大地深处,将山脉都拱碎只为了攫取养分,它的枝条灵活无比不断摆动,它的表面甚至长出了无数类似眼睛一样的木纹,还能移动开合。

  无数奇形怪状的生命存在于此,在天舟的正前方就有一群形态不规则的肉片状生物飞过。

  以那活建木为中心,一个新的生态体系正在建立。

  那就是此次的灾祸源头。

  祸神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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