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在洛家问洛城川:“你对洛梵,不单纯是兄妹感情吧?”

  洛城川当时怎么回答的?

  “不然你觉得我对她还有什么感情?”

  姿态坦然又随意。

  像是他问了一个可笑的问题。

  陈行简冷笑一声,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被戏耍的怒火和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

  洛梵出了医院,打车回大平层。

  心里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坠着,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靠在车窗上,眯眼看向窗外,节日的气氛仍旧浓烈,行道树上挂满了红灯笼和彩灯,大商场门口还有小孩举着烟花棒在跑。

  可那些热闹像隔了一层玻璃罩子,一点也渗不进来。

  寂静的出租车里,突然响起一阵来电铃声。

  “梵梵,”电话那头洛城川声音微哑,隐约有打火机擦响的声响:“听阿姨说,你因为洛家跟陈家要项目发脾气了?”

  洛梵沉默了几秒:“嗯。”

  洛城川吸了一口烟,斟酌停顿了一下:“梵梵,你跟我说实话,你受委屈了吗?”

  当时陈行简问他的时候,他满脑子都在想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很怕洛梵因此受了委屈。

  这些年她在洛家受了气也不吭声,顶多自己躲起来待一段时间,出来时又是那副安静乖顺的模样。

  “没有。”洛梵说。

  陈行简从始至终都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也许根本不在意,也许是懒得追究。

  总之,她是听妈妈说才知道的。

  “那就好。”洛城川在那边吐了一口烟圈,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刻意的不自在,“那你跟行简说过我们的事吗?”

  洛梵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没有,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洛城川故作随意:“你现在在哪儿?”

  洛梵:“回家的路上。”

  洛城川听说了陈家老爷子住院的事,本想问几句,但洛梵的语气明显不想多谈。

  但她也不是故意敷衍,而是实在没有力气多说话了。

  直到电话挂断,洛梵也没问出口关于陈正南说的洛城川利用漏洞介入项目的事。

  商业竞争,无可厚非。

  她从来没想过帮洛家,更没能力帮陈行简。

  但现在,她偏偏被夹在中间。

  洛梵垂眸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

  心里的失落如同潮水涌来,一层叠着一层,漫过胸口,漫过喉咙,堵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可陈家人不会这么想。

  在他们眼里,她跟洛家是一体的。洛家用她的名义要了项目,洛城川跟陈家抢生意,她就是那个里应外合的、吃里扒外的“自己人”。

  赵续芳昨天和今天都提了让她和陈行简离婚的事。

  “离婚……”她轻轻呢喃这两个字。

  “姑娘,你不开心啊?”女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

  洛梵抬头,从镜子里对上她的目光:“……没有。”

  女司机爽朗笑了一声,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看你年纪不大,跟我闺女应该差不多。是工作的事还是感情的事啊?”

  洛梵没作声。

  她对陌生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信任。

  但女司机并没有因为她不说话就停下来,反而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们年轻人就是经的事还少,所以什么事都往心里搁。我跟你说啊,凡事想开一些,别太钻牛角尖。

  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过不去的坎儿多了去了,后来回头看看,都不是事儿。”

  洛梵听着,轻轻“嗯”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陌生人的善意,洛梵的情绪确实平复了一些。

  既然无能为力,那就顺其自然。

  ......

  临近凌晨,陈行简才回家。

  他换了鞋,把大衣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金属衣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洛梵从沙发上站起来,起身迎上来:“爷爷没事了吧?”

  陈行简脸色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压抑,目光掠过她又滑向别处。

  “嗯,脱离危险了,已经转到特护病房了。”

  洛梵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你怎么还没睡?”陈行简耐着性子问她。

  “睡不着。”洛梵回。

  她跟上他的脚步往客厅里走:“如果爷爷那里人手不够,我可以去帮忙陪护,正好寒假,我时间也自由。”

  陈行简顿住,转身看她。

  她的紧张不像是装的,也不像是刻意讨好,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只有纯粹的担心。

  他静静盯着她。

  得知洛梵过去的爱人是洛城川,他心里有种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

  他们三人近在咫尺。

  可他们默契的选择把他瞒在鼓里。

  他清楚的很,他们算不上是过去式,毕竟洛城川对洛梵余情未了,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冒着被洛仲衡剥夺继承权的的风险回国。

  陈行简一直盯着洛梵,目光沉得像压着一片乌云。

  洛梵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以为他是累了,于是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袖口:“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行简回神,垂下眼看了一眼她拉着他袖口的手指,声调比刚才冷了几分:“爷爷那里有护工,现在叔叔和陈行松在守着。”

  洛梵点点头,松开了手。

  陈行简盯着她,目光之外,却不断浮现洛城川那张脸。

  为爱冲锋?白头偕老?

  送他新婚大礼?

  真是可笑。

  他冷笑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洛梵站在原地,看着浴室门合上,心里隐约觉得他情绪不对,但只当是他在担心爷爷和担心陈家的事。

  她能理解他的处境。

  在洛家做拖油瓶的那十几年,她也见过各种肮脏的手段,当时妈妈也曾抱着弟弟被赶出家门,无非就是为了股份、钱之类的东西。

  在医院里,她亲眼见到陈正南对陈行简咄咄逼人的样子,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克制地接受所有指责,换谁都不会有好心情的。

  老爷子喜欢他,他们如今结婚了,那些人应该把他看作最大的竞争对手和眼中钉吧。

  即便是做律师,即便是没有插手家族的生意,可只要他姓陈,只要老爷子偏向他,他就永远躲不开这些。

  洛梵本身就是敏感的人,所以看得越多,就越明白他那层冷淡的外壳底下,压着多少东西。

  如果现在他需要离婚,那她也是愿意的。

  ……

  陈行简洗完澡直接去了卧室,洛梵这次没有去客卧,而是跟在他身后也进了主卧。

  陈行简没有说什么,自顾自躺下闭上眼。

  洛梵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两个人距离很近,他身上那股沐浴露的香气萦绕在她鼻翼之间,清冽又带着一点暖意。

  他的呼吸均匀却有些沉。

  即便是躺着,陈行简的眉心还是微微蹙着。

  洛梵支起上半身,她轻轻抬起手,细长的手指在他眉心停顿,指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一丝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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