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的动静慢慢小了,隋缈怕人真的死了,进而连累到他,连忙出声:“快!快把人给我捞上来!”

  “是!”一声令下,护卫们连忙跳入湖中,将浑身湿透的苏怀钰捞上岸。

  小小的人儿眼睫紧闭,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抖个不停,湿透的发尾黏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隋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正打算将人送到太医院,却突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一句:“隋缈,阿钰呢?”

  是隋曜。

  隋缈心口一跳,连忙回头,心虚道:“不是我做的啊,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与我无关。”

  “……”

  因隋缈的动作,隋曜终于看见了躺在隋缈身后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只见苏怀钰身上的衣衫已被湖水浸透,紧紧黏在单薄的身躯上,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唇瓣泛着灰紫,往日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半阖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一动不动。

  隋曜呼吸一滞,心脏好似停止跳动:“阿钰!”

  快步上前抱起苏怀钰,隋曜发现他脑袋软软垂着,好似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细碎的水珠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怀中人的温度冷得像一块刚从寒塘里捞起的玉,连平日里温热的双手,此刻都无力垂落,指尖泛着白。

  “阿钰……”

  隋曜呼吸急促,一把脱下自己的外袍,紧紧裹住苏怀钰,“传太医!”

  匆匆赶回东宫寝殿,隋曜快速换下苏怀钰湿透的衣裳,裹上厚厚的绒被。

  可寒气已经侵入身体,不过片刻,苏怀钰便发起高热,小脸烧得通红,额上滚烫。

  太医很快来了,给苏怀钰把脉:“殿下,小公子呛了湖水,寒气侵肺,现下气息虚浮,若是高热不退……”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隋曜已然知晓其中凶险,他握紧拳头:“不惜一切救他,否则孤要你的命。”

  太医连忙应下,小心清理着苏怀钰口鼻间残留的池水,又以银针浅刺几处安神顺气的穴位。

  银针刺入细嫩的皮肉,昏迷中的苏怀钰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喉间溢出一丝微弱细碎的轻哼,手指蜷了蜷,却没有睁眼。

  隋曜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右手,视线一瞬不瞬,每一次苏怀钰发出一点动静,他的心都跟着不自觉揪紧。

  终于清理完,太医继续道:“臣已让药童煮开了一个驱寒的汤药,只是小公子如今神志不清,喂药极易呛到,要万分小心。”

  随后太医又说了一些如何去热的法子,隋曜认真听着,暗暗点头:“知道了。”

  让太医去往偏殿等候,隋曜遣开宫人,而后拿起浸了温水的帕子,一遍遍擦拭苏怀钰的额头和脖颈。

  不多时,汤药熬好,他亲自试好温度,一勺一勺小心喂进苏怀钰口里。

  尚在昏迷中的苏怀钰嫌药苦,缓缓睁眼,看到是药后呜咽着躲闪,隋曜只能耐着性子哄,“阿钰弟弟听话,喝完药才能好。”

  “等你喝完药,我给你吃蜜饯。”

  他说着,让下人送来蜜饯,又送到苏怀钰唇边。

  有了蜜饯,苏怀钰终于乖乖喝药,喝完药不久又睡着了。

  东宫整夜烛火不熄,隋曜坐在榻边,一夜未合眼,目光牢牢锁在苏怀钰虚弱的脸上,心中怒火翻涌。

  第二日,隋曜径直来到隋缈的院落。

  隋缈盯着他,心生警惕:“你怎么来了?”

  “你推阿钰弟弟落水,让他一夜高热,性命危机。” 一夜没休息,隋曜声音沙哑,“此事,你要担责。”

  隋缈脸色一变,还想辩解几句,可隋曜早已按捺不住怒火,抬手一拳挥在他的面门。

  隋缈当即踉跄着后退,正要呼喊,就见隋曜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刀刃划开他一侧脸颊的皮肉。

  鲜血立刻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啊——”

  隋缈痛呼出声,抬手捂住伤口,满眼惊恐,“来人!来人!”

  隋曜握着匕首,手背沾了一点温热的血,“若再有下次,隋缈,孤会杀了你。”

  回到东宫,苏怀钰的高热渐渐退去,迷迷糊糊睁眼,第一时间寻找着隋曜的身影。

  “太子哥哥……”

  “我在。”

  隋曜刚回寝殿,立刻收了周身戾气,坐在床边,轻轻抚过苏怀钰滚烫的脸颊:“我在,别怕。”

  二人轻声说着话,同一时刻,消息很快传到御前,皇帝听闻太子动手伤了隋缈,又得知起因是苏怀钰被推落水高热不起,一时震怒,召隋曜入御书房问话。

  御书房内檀香凝重,天子端坐龙案之后,面色阴沉如铁。

  案上奏折还未批阅,方才内侍匆匆禀报太子持刀划伤八皇子一事,字字清晰入耳。

  一刻钟后,隋曜入殿,躬身行礼,脊背挺直,不见半分心虚。

  他衣上还残留淡淡的药味,皇帝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隋曜,你可知罪?”

  “儿臣知罪。” 隋曜垂首,声色平静,“儿臣动手伤了八哥,违背兄弟和睦之礼,甘愿领受父皇责罚。”

  “甘愿领受?” 皇帝指尖叩击案面,“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身是储君,一国之表率,当众持匕首划伤皇子,朝野若是听闻,会如何议论皇家?!”

  “不过是伴读之间的争执,你何至于下此狠手!”

  “这不是小事。” 隋曜抬眸,眼神坚定,“阿钰才三岁,稚弱孩童,被八哥推入湖水,湖水寒凉刺骨,阿钰高热不退,整夜昏沉,险些熬不过去。”

  “阿钰是儿臣从景平侯夫妇手中索要,他入东宫那日,儿臣便立誓要护好他……”

  闻言,皇帝眉头紧锁:“朕听闻推景平侯府那小子入水的人是沈峥,并非阿缈。”

  “伴读行事,皆听主子心意。” 隋曜语气不变,“阿钰弟弟年纪太小,无力自保,儿臣身为他的依靠,不能让他白白受此苦楚。”

  “所以你便持刀伤人,在他脸上留下伤疤?” 天子声音含着怒意,“隋缈是你的哥哥,皇家血脉,如今脸颊受伤,此后都要带着这道伤痕!”

  隋曜不再答话,身躯依旧笔直,丝毫不见“认错”之意。

  皇帝脸色阴沉,他凝着面前的太子,隋曜素来沉稳克制,极少这般不顾一切,今日为了一个侯府来的小伴读,竟不惜与皇子动手,担上残害手足的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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