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指搭于脉搏,章太医摒神静气,脉象圆润饱满,他心头一跳,正欲收手时感知到脉象归于平静。

  不信邪般再试了几次,此后的脉象皆是平稳齐整,仿佛之前的圆滑之象是他的错觉。

  前后的差异变化让他头皮发麻,书写结果时也慎之又慎,最后……

  他一狠心写下一个结果,而后退至一旁,和其他太医站在了一处。

  六张结果摆放在侧,太医们垂着头,心脏好似要跳出胸腔。

  在这样的氛围下,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他们看到陛下拿起宣纸,一张纸看过,而后默了半晌。

  “都下去吧。”

  此话一出,众人松了口气,“是。”

  他们走出乾月殿,腿脚都是软的,其中一人更是擦了擦脸上的汗:“章太医啊,你查出君后是何脉象?为何陛下会叫我等同时给君后诊脉?”

  “是啊章太医,我给君后诊脉时,发现君后脉象平稳,并无不妥,不知各位诊得如何?”

  “我也觉得无甚不妥。”

  “我亦如此。”

  几人附和着,章太医动作一顿:“你们…没有察觉到其他脉象吗?”

  “没有啊。”

  几人不解,“正因君后身体无恙,我等才疑惑陛下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难不成章太医你诊出了其他脉象?”

  问题让章太医攥紧了手,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我自是和你们诊出一样的脉象。”

  说完,他抬步往前走,暗想自己是否老了,就连普通的诊脉都出了差错。

  或许…他应该颐养天年了。

  下值回到章府,他坐于上位,见章知锦来到他面前:“伯父。”

  “是知锦啊。”他笑了笑,“坐。”

  章知锦顺从坐下,“不知伯父寻侄儿所为何事?”

  “是这样。”章太医说起正事:“今夜君后身体不适,陛下特召我前去把脉……”

  话音未落,章知锦问:“君后又生病了么?”

  他握紧扶手:“君后身子弱,此前下江南时也病过几次。”

  “君后无碍,只是我年纪大了,记忆和医术都衰退不少,或许不日后就会向陛下请辞。”

  “请辞?”章知锦侧目:“伯父……”

  “我年纪大了,总不能在太医院留一辈子。”章太医笑着抚了抚胡须:“你是我们章家最有天赋的孩子,我有意让你当院首,但你资质尚浅,其余人许是不服。”

  “待我离开太医院,往后的前程只能靠你自己了。”

  “…侄儿知晓。”

  章知锦颔首,一会后没忍住问:“陛下为何会叫伯父给君后诊脉?”

  “似乎是因为君后晚膳时忽地恶心想吐,太后和陛下这才唤了太医。”

  听完伯父所言,章知锦呢喃:“恶心想吐…”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在船上时陛下问他:“章知锦,你觉得男子能有身孕么?”

  那时他说:“按常理来说,不能。”

  可……

  他出神许久,章太医拍了拍他的肩:“知锦?想什么呢?”

  章知锦回神,仰头看着伯父的脸,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伯父,你觉得……”

  “你觉得男子能有身孕么?”

  章太医:“……”

  若在今夜之前,他一定会斩钉截铁说“不能”,可现在……

  回想今夜发生的诡异事件,他沉思一瞬,“按照过往的经验,不能。”

  话中的严谨被章知锦捕捉,他站起身:“伯父似乎很谨慎。”

  “谨慎些不是好事么?”

  他不欲多说,“好了,去休息吧。”

  “是。”

  二人谈完,另一侧的皇宫,太后和长乐也离开了乾月殿。

  他们走后,隋曜让人做了一些清淡的饮食,而后把苏怀钰抱到腿上,喂了一碗粥。

  “饱了。”

  一碗粥下肚,苏怀钰偏开头,“你也吃点东西吧。”

  “行。”

  隋曜随意吃了点,饭后,他轻轻揉了揉苏怀钰的肚子,又牵着他走了几圈。

  时间不早,苏怀钰看了眼窗外,“陛下今日不用处理政务么?”

  “你的身子为重。”

  “我没事的。”

  今夜六位太医给的结果都是“无碍”,毕竟自丹药发挥作用以来,才不过短短十余日,加之他身体羸弱,脉象较之常人略浅。

  只是不知为何,该有的症状他一个不落,比如此刻,他又开始犯困了。

  站在原地,他打了个哈欠,眼中溢出生理泪水。

  看出他眼中的困意,隋曜扶着他躺好:“睡吧,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你都没有睡好。”

  “…嗯。”

  声音微软,好似在撒娇,隋曜的心软成一团,看人闭上眼后,他坐在床边凝视他的五官。

  越看越欢喜,隋曜的指尖抚了抚床上人的发丝,眼神愈发柔和。

  又一会,床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隋曜摸了摸他的脸,又给他掖好被子。

  来到案前,他拿起那六张宣纸,无一不是说君后脉象平稳,身体康健。

  可章太医一开始的表现太过于奇怪,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脉象,却碍于什么而不敢说出。

  隋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可回想今夜章太医的异样,他渐渐出神,甚至于无心公务。

  不知过去多久,他打开殿门,交代暗处的影叁和影四:“守好此处,若君后醒了,告诉他朕很快回来。”

  听到两声“是”后,他快步离开,不多时跳上宫墙,出了皇宫。

  朝着记忆中的章府而去,月明星稀,街上只有他一人。

  很快来到章府,他跳上围墙,绕过府中小厮,最终来到一处小院。

  这是章太医的住处,此刻已是子时,隋曜听到了对方沉稳的呼吸声。

  站在窗外,他轻轻敲了敲窗户,听到里侧呼吸声一停,紧接着传出:“谁?”

  “朕。”

  “……”

  屋内安静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章太医迅速起身,披好外袍,打开窗户,果真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陛下?”

  陛下深夜来访,章太医心跳猛然加快,若是年纪再大些,他甚至怀疑自己能当场厥过去。

  语气更谨慎了,他微微垂头:“不知陛下深夜来府,是……”

  “朕有话问你。”

  隋曜冷声,背于身后的手却悄然攥紧,意味着他此刻也并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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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改了一下,改成0点~

  今天先更一章,明天有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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