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郊区农村的某个破落院子外。

  乔楚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泥水,和乔振生一起来到了门前。

  看着这破旧的院子,乔楚很难想象父母二人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些什么。

  村子里不断传来阵阵犬吠声,乔楚就着夕阳最后一点余光看着门上写着“欠债还钱”几个大红字,只觉得刺眼。

  乔振生完全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刺激到乔楚,连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听到门外的声音,里面的房门立刻打开,接着李月娥就走了出来。

  曾经长发飘飘的李月娥,此时也换上了一头的短发,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倍。

  她站在门前,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乔振生,以及门口的乔楚,顿时嚎啕大哭。

  “我对不起你们啊,是我把这个家给毁了!”

  乔楚看着母亲那副样子,心里无比的复杂。

  她觉得对方很可怜,又觉得她很可恨,有时还觉得她很可悲。

  曾经李月娥是满头长发,是她最喜欢的东西,现在也剪成了这种不伦不类的短发,显然是生活不下去,把头发也卖了。

  乔楚站在门口,久久地迈不出那一步,直到乔振生走上前来,带着几分哀求。

  “进来吧,小楚,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好了。”

  乔楚深吸一口气,这才走了进去。

  在看着母亲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时,她酝酿了一路的怒气,却总也说不出来。

  这是一个农村的房子,看样子是个别人不要遗弃下来的地方。房间很破,四处漏风,房顶甚至还能看到星星。

  所谓的床,不过是一个破木板上铺了个床单,床单下面还有一些稻草,这已经是走投无路的标配了。

  乔楚根本不想住,当即停下脚步,看着身后的父母。

  “杨东呢?”

  她的声音冷到让人感到刺骨。

  李月娥不敢抬头和她对视,小声地说道。

  “他明天一早来。”

  “好,我等他。”

  说完,她便搬了把凳子坐在了外面。

  乔振生劝了几次,但乔楚根本不想回那个房间。

  就这样一家三口蹲在院子里看了一夜的星星,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在想着不同的事。

  乔楚想的是,明天见到了杨东,一定要狠狠地给他一巴掌,是他毁了自己的家,同时也想着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她似乎猜到了对方的要求,但就是不愿意往那个地方去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怎么抽他这一巴掌。

  而在这期间,他也无数次地想到了沈钰,眼泪不断地从眼眶滑落。

  终于,天亮时分,村口处传来了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在这个稍有一些偏远的地方,汽车对村子里的人来说就是个稀罕物。

  车子停在了院子外面,车门打开,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杨东走了下来,在他的跟前,还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是前来要债的人。

  看着他们从一辆车上下来,乔楚就明白,这是对方挖的坑。

  坐了一夜的乔楚猛地站起身来,差点又倒了下去,好在乔振生反应过来,一把扶住了她,却被她嫌弃地推开。

  杨东走了进来,看到乔楚之后,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

  “哎哟,乔楚,你可算是回来了!”

  然而乔楚到他跟前之后,扬起手便要打,结果杨东早就反应过来,伸手便将他的手腕给握住,满脸坏笑。

  “怎么,要打你家的恩人吗?那你这就有点恩将仇报了啊,李阿姨没跟你说我的事吗?”

  乔楚一边流着泪,一边骂道。

  “你个混蛋,是你毁了我家!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就是你干的!”

  杨东哈哈大笑,丝毫不反驳对方的话,甚至还很骄傲地点点头:“对,就是我干的,我就是要这么干,就是为了报仇!”

  乔楚甩开对方的手腕。

  “报仇?上一次你在车里没得逞,我没报警就已经算是开恩了,你竟然还要报仇,你还是不是人?我早就该报警抓你的!”

  听到此话,跟在旁边的乔振生和李月娥顿时一愣,连忙问道。

  “上一次车里?是什么事?”

  乔楚扭过身来,眼睛通红地瞪着李月娥,一把将其推开。

  “就是你爱慕虚荣,贪图富贵,差点把我的一生给毁了,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如果不是那些村民,我现在已经死了!”

  李月娥被推了一个踉跄,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乔楚,而乔振生也是大脑一片空白。

  随后二人看向杨东,怒道。

  “你对我女儿做什么了?”

  杨东抖了抖自己的衣领,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老子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钱,往你家送了那么多礼,我碰她一下怎么了?我给你家的那些钱,放在外面小姐包年都不成问题!”

  “你混蛋!”

  此刻的李月娥早就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听到这番话之后,更是狂怒无比,当即冲上来便要和杨东拼命。

  然而那杨东早就不是从前的杨东,撕去了伪装的他,抬手一巴掌将李月娥扇倒在地上。

  “死婆娘,你还有脸来找我拼命?这件事情都怪你,你要是不收老子的钱,不就没后面的事了吗,这件事情都怪你!”

  李月娥倒在地上哭成了泪人。乔振生坐在地上也是无力的哭诉。

  杨东听得不耐烦了,当即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欠条。

  “白纸黑字写了一共是125万,利滚利,到现在你们已经欠了178万多,这钱你们要是不拿,我们就送警局,该抓抓,该判判!”

  听到这话,李月娥和乔振生更是哭作一团,乔楚盯着杨东怒道。

  “你不是让我来吗?我来了,说说你的要求吧,只要能免去这场债务,让我做什么都行!”

  杨东看着乔楚那副愤怒的样子,笑了。

  “哎呀,乔楚同志,你这副样子让我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兴趣啊!你见过有这么求人的吗?求人得有点求人的态度!”

  “你少在这里得寸进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不答应,你就把他们抓起来吧,我后半辈子砸锅卖铁,也想办法把这钱给还上!”

  杨东见乔楚不像是在开玩笑,也知道逼得太急,他可能会选择一种更极端的方式。

  尤其是他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报复乔楚,更是为了报复沈钰。

  于是他从兜里拿出了香烟,点了一根之后,把烟吐在了乔楚的脸上。

  “很简单,嫁给我,我找我朋友帮你家里把这笔账还上!”

  此话一出,乔楚只觉得晴天霹雳。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旁的李月娥和乔振生只顾着哭,似乎也想借着哭掩饰自己的愧疚。

  终于,乔楚抹了抹眼泪:“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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