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启摁住桑栀的肩膀,声泪俱下:

  “栀栀,爸碰到事了啊,求你帮帮我。”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桑栀用力甩开他的手,迅速退后几步,转过身就要离开。

  “栀栀,你如果不帮我,爸可能会死啊!”

  桑栀迈出的步子一点点变慢,最后停下。

  两人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

  “别浪费时间,说吧,要我做什么?”

  桑栀脊背挺直,面无表情道。

  桑启身子微微往前倾,声音急切:

  “栀栀,爸做错了事,得罪了九爷,他说....想娶你为妻。”

  桑栀交叠的手猛得收紧。

  她看着面前已过半百的男人,原来漆黑的两鬓已有点点斑白,第一次没感到心疼,只觉得活该:

  “你这是想把我卖了抵债啊?告辞。”

  她说前半句话时是笑着的,到最后半句时笑容一瞬收敛,眼里是刺骨的寒意。

  桑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站起身,攥紧拳头:

  “桑栀,你可以不在乎我的死活,那你妈的呢?”

  “你什么意思?”

  桑栀停下脚步,斜眼看来:

  “桑启,她是你的妻子,你当真要这么畜生?”

  桑启“嘿嘿”笑着,脸上早褪去了桑栀熟悉的慈爱,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与丑恶:

  “我也不想啊,可我一天没法向九爷交差,我就一天没法离开京市,这京市也就这么点大,一不小心就可能遇到了呢。上次她只是远远一瞥就进了医院,那之后怎么样,我也没法保证啊对不对....”

  “你确定你有能力进入时家大门?”

  桑栀冷声警告。

  桑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片刻后饶有兴致地重新开口:

  “我看到你们一起拍的广告了,栀栀,不得不说,你还是挺有能力的,但要是时斯越尚且自顾不暇呢?”

  见桑栀皱起眉头,他接着道:

  “你知道的,三年前,时斯越曾想聘请我担任公司的设计总监,那时他恐怕是觉得一定会娶你,把公司十年内的核心布局,发展规划,都说了个七七八八....”

  他顿了顿,看着桑栀一瞬有些通红的眼眶,语气愈发得逞,带着浓浓的威胁:

  “栀栀,我从来不想逼你。可我要活命。九爷和时斯越是死对头,水火不容。你若是不肯嫁过去帮我解围,那我手里这些足以撼动时氏根基的机密......我就只能交给九爷了。”

  “桑启,你这个浑蛋!”

  桑栀猛地抬手掀翻桌子,自己却因为情绪激动踉跄几步,几乎要摔在地上:

  “桑启,时斯越是信任我,是想帮助桑家才将那些机密告诉你,如今你竟然恩将仇报,想拿这些威胁他?你还是人吗!”

  “是啊,你也说了是因为信任你,桑栀,这份信任会不会变成刺向他的刀,就看你了。”

  轻飘飘撂下这句话后,桑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栀栀,牺牲你一人便可以救三人,爸相信你会做出最恰当的选择,你说对吗?”

  回去的路上,天空飘起了小雨。

  桑栀没有撑伞。

  她如行尸走肉般游走在街道上,感受不到雨打在身上的凉意,也感受不到周遭人群的喧嚣。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

  一打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桑栀听见锅铲翻炒的声音,她脱下鞋,往里走,面前的墙上挂着日历,明天,3.14日,是他们要领证的日子。

  她攥紧掌心,笑着笑着眼角开始浸出湿意。

  明明.....明明马上都要好起来,明明他们马上就可以在一起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桑启的威胁像一把淬毒的利刃,死死抵在她的咽喉,让她动弹不得,退无可退。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她不能凭着一己私心,赌上时斯越的前程,更不能让桑启手里那些机密,毁了时家三代人兢兢业业打下的偌大基业。

  她不想见到这样的时斯越,时斯越也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永远光明,充满希望,而不是被她这种人拖进泥沼。

  “准备吃饭喽,今天有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时斯越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桑栀用力抹了把泪,笑着迎上去:

  “辛苦了,我的大厨师。”

  她揽住时斯越劲瘦的腰,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最后感受着令她安心的味道和体温。

  “怎么了?”

  时斯越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他捧起她的脸,眉头担忧地蹙起:

  “栀栀,你怎么哭了?”

  “是吗?”

  桑栀用力眨了眨眼睛,对他笑:

  “我这是高兴,高兴我马上就能嫁给你了。”

  “我也高兴。”

  时斯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眼眶也有些红了,他哑着嗓子,一遍一遍说着:

  “真好,栀栀,我终于娶到你了,终于.....我终于娶到你了....”

  今天晚上,桑栀很早就躺上床,时斯越钻进被窝,半搂着她:

  “今天怎么睡这么早?嗯?这么乖?”

  “早睡明天拍结婚照漂亮。”

  时斯越低头,玩着她的头发:

  “我的栀栀怎么样都漂亮。”

  桑栀眼眶骤然一酸,她转了个身,背对着时斯越,双手死死攥着被子:

  “问你个问题,时斯越,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事业发生了冲突,你会选择哪一方?”

  “当然是你啊。”

  时斯越想都没想。

  他将手绕到桑栀身前,抓住她的手:

  “栀栀,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桑栀一下下深呼吸着,将脸埋进被子,不让时斯越看见她快要崩溃的情绪。

  她就知道。

  她知道时斯越这个疯子,只会选择她。

  他能胡来,但她不能。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自己,赌上所有,毁掉三代人打拼的基业。

  时斯越太干净、太光明了,他值得世间所有顺遂圆满

  那就由她来做这个坏人吧。

  领证的那日,是个大晴天。

  时斯越开着车,脑袋晃着,开心得像个小孩。

  “时斯越,我去下卫生间。”

  到达民政局门口后,桑栀匆匆开口。

  “去吧。”

  时斯越松开了一直牵着她的手。

  桑栀低下头,快步往前走,最后她来到民政局的后门,推开,路边停着一辆再普通不过的的士,上面放着的,是她为数不多的行李。

  她深吸一口气,手缓缓放上冰冷刺骨的把手。

  门打开的那刻,光透进来,桑栀回过头,隔着朦胧的泪光,她看见时斯越坐在沙发上,端直身子,额间向来散落不羁的黑发,如今被定型喷雾打理得整齐利落,一丝不苟。

  再见了,时斯越。

  这辈子,不能陪你岁岁年年了。

  你前程坦荡,本该站上云端,别再为我坠入泥沼。

  如果可以,恨我一辈子吧。

  至少这样,你不会再念念不忘,不会再为我痛苦纠缠。

  她在心里默默说到。

  推开门,大步朝的士跑去。

  “这位先生,请问您想办理什么业务呢?”

  另一边,工作人员见时斯越一人坐在沙发上,过来询问道。

  “我今天和我的女朋友来办结婚。”

  他笑着答,笑容却在听到工作人员下一句话后僵在脸上。

  “是时斯越先生对吧?系统有记录。”工作人员看着手中的登记信息,轻声告知,“可是您的女朋友桑栀小姐,已于昨晚,自主取消了今日的结婚登记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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