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代号我是废物烂算盘 第一百一十一章 筛子上的鱼

　　第二天一早，佐佐木就来了。

　　这个宪兵队出身的曹长，做事跟他的人一样——方方正正，一板一眼。他站在沈满仓的账房门口，立正，敬礼：“沈帮办，课长有令——金条案，你我共同彻查。先从知道那趟货的人，一个一个过筛子。“

　　沈满仓放下笔，笑着起身：“佐佐木曹长，辛苦了。坐，喝茶。“

　　“不坐了。“佐佐木摇头，“课长说了，要快。沈帮办，第一个要查的——是平安帮的霍老大。他是押船的，又是你的人。“

　　“曹长，“沈满仓给他续了杯茶，不紧不慢，“霍老大是押船的，可他押的船，是课长派的。我那本账上写得清清楚楚——装船时间、清点数目、押运签名，一样不缺。劫匪截货的时候，他在舵舱掌舵，整个夜航船的伙计都看着。曹长要查，尽管查——我陪您一块儿查。“

　　佐佐木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沈帮办，您跟霍老大，交情不浅吧？“

　　“是交情不浅。“沈满仓坦坦荡荡，“他是平安帮的船老大，我是伪署的账房，常年走水路的生意，认识。可交情归交情，账归账——曹长，咱们查案，查的是账，不是交情。您说呢？“

　　佐佐木没说话，转身走了。

　　钱串子从屏风后头探出脑袋，压低声音：“满仓，这佐佐木，是来查霍老大的，还是来查你的？“

　　“都是。“沈满仓敛了笑，“木村让佐佐木查霍老大，让咱跟着——明着是查押船人，暗里是看咱怎么护霍老大。咱护得紧了，就是心里有鬼；咱不护，霍老大就得进特高课的审讯室。“

　　“那咱——“

　　“咱两头都不落。“沈满仓说，“霍老大要护，但不能明着护。走——去码头。“

　　他们赶到码头的时候，佐佐木已经带着两个宪兵，把霍老大的夜航船围了个水泄不通。

　　霍老大站在船头，一脸横肉绷得死紧，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他身后的船工们，个个抄着篙杆，跟宪兵对峙。

　　“佐佐木曹长！“沈满仓老远就喊，“这是干什么？霍老大是课长派的押船人，您这是——要抄他的船？“

　　“例行检查。“佐佐木面无表情，“沈帮办，金条是在这条船上丢的。船，必须查。“

　　“查，当然该查。“沈满仓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船，一把按住霍老大的手，“霍老大，曹长要查船，是公事。你让兄弟们退开——要是清白，怕什么查？“

　　霍老大喘着粗气，看了沈满仓一眼。那一眼里，有火，也有信。

　　“沈爷……“他哑着嗓子，“我听您的。“

　　他挥了挥手，船工们收了家伙，退到一边。沈满仓转身，朝佐佐木一拱手：“曹长，请。我陪您查——查船的账，也查我的账。“

　　佐佐木带人上了船，把船舱、底舱、舵舱翻了个底朝天。金条自然是没有的——两百根金条，早在杨柳青渡口就卸给了津门站的人，船上如今只剩一船铅条压舱。

　　查了一个时辰，佐佐木铁青着脸出来：“舱里没有金条。“

　　“曹长，“沈满仓慢悠悠地说，“金条遭劫那晚，船到杨柳青渡口，劫匪上船截货，船工都看见了。您要不信，把全码头的船工都叫来问——夜航船那晚走得急，连货都没卸完就改了道，劫匪是打芦苇荡里蹿出来的，七八条快船，人手都带着枪。这事儿，渡口的老百姓都看见过。“

　　佐佐木盯着他，忽然问：“沈帮办，渡口的人说，那晚劫匪上船之前——有人提前下了船。“

　　沈满仓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提前下船？“他面上却惊讶道，“曹长，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渡口的闲话，十个里有八个是瞎编的。霍老大押的船，中途从不停靠——杨柳青渡口前，船只在独流减河歇过脚，卸的是上水的粮食，装的是下水的杂货，都是账上有数的。“

　　“账上有数？“佐佐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沈帮办，您看——这是独流减河渡口的过船单。上面记着，夜航船靠岸那天，除了粮食杂货，还卸了——六只樟木箱。“

　　沈满仓心里一沉。那六只樟木箱，装的是给津门站接头人带的口信和暗号——他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渡口的过船单上，记了一笔。

　　“樟木箱？“他定了定神，笑了，“曹长，那是给北运河上的绸缎庄捎的货——六箱杭绸，账上记着呢。您要不信，我这就让人把绸缎庄的掌柜叫来对质。“

　　“不必了。“佐佐木收好纸，“沈帮办，您有您的账，我有我的查法。咱们——走着瞧。“

　　他带人走了。沈满仓站在码头上，风从海河上灌过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满仓，“钱串子凑上来，“那六只樟木箱——“

　　“是我托渡口老周记的账。“沈满仓压低声音，“可这过船单，怎么会落到佐佐木手里？独流减河的渡口，是周德昌的人管着——周德昌那老狐狸，把单子卖了？“

　　“不能吧？“钱串子皱眉，“周德昌还指着你平账呢。“

　　“不是周德昌。“沈满仓忽然明白了，“是佐藤。她失势之前，一直在查我的账——这过船单，是她查账时留的底。她人倒了，她查的东西，却到了佐佐木手里。“

　　他望着佐佐木远去的背影，心里那本账，飞快地翻了一页。

　　“佐藤查过的东西，佐佐木拿着查我——木村让他查霍老大，他却查出了我的樟木箱。“沈满仓低声说，“这说明，查内鬼的筛子，已经撒到我头上了。“

　　“那咱——“

　　“咱先把樟木箱的账，做实。“沈满仓说，“绸缎庄的掌柜，我熟。让老钱去打个招呼——杭绸的货单、银钱往来，今晚之前，全部补齐。佐佐木再查，查到的就是一笔干干净净的绸缎生意。“

　　他顿了顿，望着海河上压下来的云：“这一关，咱得自己过。木村让我跟着查——查到最后，要是查出了我自己，这投名状，就白交了。“

　　钱串子应声去了。沈满仓站在码头上，心里那本账，又翻开一页。

　　这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佐佐木。他查霍老大是假，查沈满仓是真。而佐佐木背后站着的，除了木村，还有谁？

　　远处，海河的潮声一声接一声，像一杆拨到了极限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