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砚应了一声,把最后一片菜叶子塞进小团子嘴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他脸上没有林晚晚预想中的着急,反而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丝让人看不透的笑。

  “让她做。”

  “让她做?”林小草急了,跺着脚扯他袖子,“哥,她要抢咱家生意!”

  “她抢不了。”林砚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她能拆一个两个,拆不了全部。”

  “蝴蝶结是死的,花样是活的,她照着做一个,咱就换一个,她跟得上吗?”

  林晚晚歪着头想了半天,觉得哥说的好像有道理,但又不太放心。

  “哥,万一跟得上呢?”

  林砚笑了,“她不可能跟上。”

  跟个屁!

  自己是穿越者,要是被一个古代农妇超过了,那还穿越个嘚!

  林晚晚随后也不纠结了。

  反正哥说跟不上,那就肯定跟不上。

  转身又跑回去抱小团子了。

  入夜。

  林砚坐在油灯下,把摊子上卖得最好的几个花样在木板上重新画了一遍。

  画完,又添了三个新花样进去。

  一个是同心结,编法比蝴蝶结复杂得多,另一个是盘花蝴蝶,蝴蝶结和梅花扣的组合变体,还有一个是流苏发带,用碎布头编成小辫子,尾端缀上布条编的小花,走起路来一步一晃。

  他把木板竖在桌上,看着那排新花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大伯母想抄,那就让她抄!

  蝴蝶结和梅花扣她已经拆过了,接下来就该拿到镇上去卖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抄的那几个花样,他准备降价了。

  老款三文一个降到一文一个,新款五文一个涨到八文一个。

  喜欢老款的买便宜的,喜欢新款的买贵的。

  两头通吃。

  等她把老款做出来,市价已经被他砸到一文一个了。

  她那一大捆布头和一屋子头花往哪儿卖?

  她拿什么跟他打?

  连本钱都挣不出来。

  亏本,也亏死你。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映得他眼底的光也跟着跳了一下。

  张氏这会儿大概正做着发财的美梦,明天到了集上,梦也就该醒了

  天还没亮透,林砚一家就出了门。

  林河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布包裹好的各色头饰。

  柳氏牵着晚晚跟在车后头。

  林砚走在前头,怀里揣着昨天连夜画好的新花样图板,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定价。

  老款三文一个降到一文,新款八文一个。

  大伯母拆了他几个蝴蝶结和梅花扣,以为学会了就能来抢生意。

  她大概忘了,抄作业的人永远比出题的人慢一步。

  一家人走到村口,独轮车猛地停住。

  大槐树底下,停着一辆驴车。

  车上全是熟人。

  林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车头,旁边坐着林富贵,嘴里叼着烟袋,烟锅子一明一灭。

  张氏坐在车尾,怀里抱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用猜,也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林现坐在最里头,手里捧着本书,眼睛却不在书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两拨人在村口,撞了个正着。

  张氏第一个开口,嗓门又尖又亮,像生怕巷子里的邻居听不见似的,“哟,二房的也去赶集,车上拉的什么呀?又是那些布头子做的头花?我听说你们上回卖了不少,今天可别卖不出去了。”

  林富贵叼着烟袋,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烟,斜着眼看了看林河推的独轮车,皮笑肉不笑地接了句,“二房现在了不得了,又是米又是面,比大房过得还滋润,林砚,你那头花卖得怎么样?今天大伯也去见识见识。”

  林现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书又像在说风凉话,“堂弟脑子活,总能想到挣钱的法子,不过做买卖嘛,有赚就有赔,今天要是赔了,可别想不开。”

  林河攥着车把的手,猛地收紧了。

  独轮车往前一顿,他扭头瞪向驴车,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铁紧,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林砚伸手拦在他胸前,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别动手。”

  “他们欺负人!”林河怒道。

  “让他们说。”林砚收回手,朝驴车上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挑,“一会儿有他们哭的。”

  林河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硬生生咽了回去,重新攥紧车把,推着车往前走。

  柳氏低着头快步跟上,晚晚紧紧拽着她的衣角,小声问了句,“娘,祖母她们也要去卖头饰,咱们怎么办?”

  柳氏没回答,只是拉着她走得更快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村。

  到了青山镇,集市刚开,林砚照例在集口的老位置把摊子支起来。

  这一回摊子上的花样,比上回多了整整一倍。

  老款的蝴蝶结、梅花扣、如意结照旧摆着。

  旁边却另开了一排新花样。

  同心结编得精致繁复,盘花蝴蝶是把蝴蝶结和梅花扣叠在一起做的变体。

  最抢眼的莫过于流苏发带。

  绝对是新样式。

  在现代都流行许久,经久不衰的存在。

  碎布头编成小辫子,尾端缀着布条编的小花,摆在摊子角上,风一吹就轻轻晃。

  林砚又让晚晚戴上全套流苏发带,在集市里跑了一圈。

  枣红色的流苏发带在她揪揪上一晃一晃的,很快就引了一大群媳妇婆子围过来。

  “哎呀,这是什么,真好看?”

  “这是新花样,上回没见过!”

  “这个带穗穗的好看,怎么卖?”

  “蝴蝶结降价了,一文一个?上回还三文呢,买早了。”

  “老款一文,新款八文。”林砚站在摊子前头,嗓门清亮,“蝴蝶结梅花扣,一文一个,买五个还送一个,同心结、盘花蝴蝶、流苏发带,八文一个,今天新花样数量不多,卖完就没。”

  这话一落地,摊子前头就炸了锅。

  一文钱一个蝴蝶结,这价格便宜得跟白送似的。

  家里有闺女的,自己想换个花样的,买了送人的,全往老款那边挤。

  一炷香的工夫,老款卖了大半。

  新款虽然贵,但架不住花样新奇别致,镇上没有第二家,爱美的年轻媳妇,未出阁的小姑娘,咬咬牙也掏了钱。

  不出一个时辰,新花样也卖得差不多了。

  柳氏攥着装铜板的布袋,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她活了半辈子,从没想过赚钱这么容易的事。

  林砚见卖的差不多了,又想起那日在山里发现的硝石,便与林河结伴去了衙门,只留柳氏和晚晚看摊子。

  与此同时。

  半条街外。

  张氏的摊子冷冷清清。

  她也支了个摊,在集尾找了块空地,包袱皮往地上一摊,把她熬了好几个晚上做出来的蝴蝶结和梅花扣摆了一地。

  颜色倒是不差,针脚也算齐整,但翻来覆去就那两个花样。

  赶集的妇人走过来看一眼,又走过去了。偶尔有人蹲下来问价,一听是五文一个,扭头就走,嘴里还嘀咕一句“那头三文一个,还买五送一呢?”

  整整一个时辰,张氏只卖出去一个蝴蝶结,还是半价贱卖的。

  结果,钱还没捂热乎,又被要了回去,蝴蝶结也退了回去。

  一上午,分币没挣!

  林老太太坐不住了,

  她坐在驴车上,远远看着集口林砚那边人山人海,再回头看自己这边门可罗雀,脸色越来越青。

  拐杖在车板上一下一下地杵,笃笃笃,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重。

  张氏收摊回来,脸涨成猪肝色,把包袱往车上一摔,“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老太太正生着气,抬手就是一拐杖,“不过就滚回娘家,看你们娘家还要不要你!”

  见娘被打,林现也急了,眼珠一转,凑到林老太太耳边开始煽风。

  “祖母,您别生气,我娘也是急得,急着想给多卖点钱,好给您和祖父改善一下生活,可你看看咱们一上午,一个也没卖出去。”

  “你再看那边,砚哥儿他们的生意,唉,这可咋办,娘还想给您买点好东西,看来是没戏了。”

  张氏也故意摸了眼角,“娘,咱们生意这么差,就是林砚那孽子故意的。”

  “他把蝴蝶结降到一文一个,这不是明摆着挤对咱吗?咱做了这么多头花一个也卖不出去,他就是想把咱逼死!”

  “这小子心太黑了,连亲祖母都坑,他降价也不提前说一声,分明就是冲着咱来的!”张氏的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林老太太脸上了。

  林老太太攥着拐杖的手,越攥越紧,骨节凸出来,白森森的。

  嘴角那道褶子从浅到深,最后猛地往下一撇,拄着拐杖从驴车上站起来。

  “走,去找他!”林老太太的拐杖往车板上一砸,砰一声响。

  林现坐在车尾,把书合上,抬眼看了看集口的方向,嘴角微微一挑,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低下头继续看书,一个字也没说。

  他不劝,也不拦,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看好戏的快意。

  林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头,张氏紧跟在后头,林富贵落在最后,脸上带着几分心虚,但也没敢拦。

  三个人杀气腾腾的穿过半条街,直冲林砚的摊子。

  快到摊子时,林老太太猛地停住,扫视一圈,见林砚不在,这才大了胆子,继续走。

  此时。

  柳氏正蹲在摊子后头,帮一个婆子挑头花,晚晚在旁边帮着收铜板。

  母女俩谁也没注意到人群外头那张铁青的脸。

  林老太太挤进人群,一步跨到摊子前头,柳氏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娘”,林老太太的巴掌已经扇下来了。

  “啪!”

  一巴掌正正扇在柳氏左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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