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月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下。

  他不开口,就是在等着她主动开口交代。

  不管在商场,还是在家里,他都习惯了把主控权紧握在手中,习惯了站在高位俯瞰一切。

  所以,婚姻五年,她从不觉得他们之间关系不对等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昨天当她通过自己的能力得到大家认可那刻,突然明白:想赢得别人尊重,首先要尊重你自己。

  他们这段关系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尊重自己。

  她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以后不会了。

  倾月静静的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商鹤京久居高位,气场很强,和他长时间对视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前几次,她都是硬抗,这一次,她学聪明了。

  表面上,她在看他,内心其实在数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她数数的时候,商鹤京还是那副散漫样子,单手抄兜,唇角勾着点笑,像在等她认输。

  但倾月的心却越数越静。

  数到第十五下,商鹤京笑容没变,可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很淡的疑惑。

  第二十下的时候,一辆宾利车在两人面前停下,江遇从车上下来,快步至商鹤京面前:“商总。”

  商鹤京没看他,依旧紧盯倾月。

  几秒种后,他才迈步朝前走去,在跟她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道:“顾老师,晚上回家,我们再说……”

  他的声音带着戏虐,不等倾月反应过来,上了车。

  倾月看着车子驶远,慢慢将紧攥成拳的手松开,掌心湿了一片,但她的唇角却上扬着。

  她不知道晚上回家会面对什么,但至少在刚刚那一刻——

  她赢了!

  孟芝见商鹤京走了,倾月还在那傻站着,快步走来问:“商渣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孟芝蹙眉:“什么都没说?”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遇就来了。”

  孟芝没怀疑,挽着她道:“走吧,韩总和大家还在等着。”

  倾月跟孟芝坐入包间那刻,胸腔里弥漫的那股子打了胜仗的兴奋感都久久没有褪去。

  刘局提了几杯酒后,笑着冲孟芝道:“孟总,刚刚开会,你差点闯祸,你知道吗?”

  孟芝夹菜的手一僵:“我怎么闯祸了?”

  “商总同意投资这个项目,就提了一个条件——让沈璨音当女主!你说她不合适那刻,我真是捏了一把汗,生怕商总一个不高兴给撤资了!”

  倾月夹菜的手一抖,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以为,商鹤京只是恰好要投资这个项目,就让沈璨音演女主了。

  没想到……

  他是为了让沈璨音当女主,才投资的这个项目。

  倾月还没回过神,刘局笑着冲她说:“不过,还好顾老师反应快,把话题给圆过去。顾老师,我敬你一杯。”

  倾月有些恍惚的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刘局客气了,我酒精过敏,以茶代酒敬您。”

  孟芝满脸震惊的凑到倾月面前,两人仅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个项目总投资八个亿啊!商渣跟你离婚,一分钱补偿没给,为了捧一个小三竟然砸了8个亿!他是不是疯了?”

  倾月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实在不知道接什么。

  她看着手中水杯,突然想起五年前家里公司出现一个亿的缺口,为了发下个月工资,已经到了准备买房的地步。

  她虽然写小说积攒了一些钱,但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商鹤京找上了她。

  他说:“一个亿的资金缺口,我可以帮你出,但我有个条件——嫁给我!”

  因为一个亿、更因为爱他,她嫁了!

  她从来没有因此后悔过,即便知道他有喜欢的人。

  因为她很清楚,他们之间就是一场交易。

  但就在刚刚,他在得知商鹤京为捧沈璨音,随手砸出八个亿那一刻,心里出现了短暂的失衡。

  他给她一个亿,目的是让她跟他结婚,照顾一个孩子。

  他给沈璨音八个亿,目的是捧红她。

  她甚至在想,如果他当时不着急结婚,还会给她一个亿吗?

  又或者说,借给她一个亿吗?

  倾月越想这些,越觉得心里堵得慌,没熬到饭局结束,就和孟芝找了个借口离席了。

  从饭店吹来,一阵刺骨的凉风刮过,她才觉得整个人好似从某种混沌中清醒了过来。

  孟芝知道她心情不好,犹豫了下道:“这附近有一家spa馆不错,要不要去放松下?”

  “好。”

  听倾月一口应下,孟芝愣了下,“我以为你会不去呢!”

  倾月没多说。

  孟芝喝了酒,开不了车,倾月开车带两人去了spa馆。

  五点多,两人做完spa,在茶水吧休息,孟芝才问:“你现在什么打算?还合作吗?”

  倾月扯下嘴角,看着孟芝:“你觉得还有合作的必要吗?”

  孟子虽然对沈璨音出演女主很抵触,犹豫了下,还是劝道:“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个剧除了沈璨音这颗老鼠屎之外,导演、编剧、造型、拍摄、剪辑全都是圈内顶级的,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我起初也是那么想的。”倾月扯了下嘴角,“最重要的是,我现在怀孕了,生孩子需要钱,养孩子更需要钱,版权一旦卖了,我就可以拿一笔钱,即便我不上班,几年之内我和孩子的生活是没问题的。”

  “我也是考虑到这点,才劝你。”孟芝身子朝前凑了凑,“既然你知道你缺钱,为什么还要拒绝?”

  倾月没说话,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的水杯。

  如果,商鹤京是因为要投资这个项目,顺带让沈璨音演女主,她或许不会拒绝。

  她拒绝是因为——

  商鹤京愿意掏八个亿投资这个项目,是为了捧红沈璨音!

  这就意味着一旦她把版权卖给商鹤京,就等于把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送到他手里给沈璨音垫脚。

  那她卖的就不是一本书,而是把自己的底气、身份、尊严、最后一点体面,一起卖给了他!

  如果她现在真的身无分文,为了孩子,她会那么做。

  但现在她手里有几十万存款、也有工作,又何必去作践自己?

  倾月没把自己心里具体的想法告知孟芝,只是轻描淡写道:“因为我一想到沈璨音演女主,我就心里过意不去。”

  “别说你过意不去,我都过意不去。”孟芝嘟囔了嘴,也没再劝,“你只要想好了,我就给刘局打电话。”

  “打吧。”

  “刘局自从今早进会议室,整张脸笑的就跟朵狗尾巴花一样,我这通电话一旦打过去,他绝对哭都哭不出来。”

  倾月笑着喝了口水。

  孟芝有点紧张,在脑子里编排了一下要说的话,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鼓足勇气拨下刘局的电话。

  三声呼叫声后,电话里传来刘韬的声音——

  “喂?”

  孟芝开了免提,这个字也清晰的传入了倾月的耳中。

  她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其实也有点紧张。

  孟芝笑着道:“刘局,我是孟芝,我把我们开会的内容转述给谷月老师后,谷月老师有点意见。”

  “什么意见?”

  “谷月老师觉得沈璨音的形象不符合女主,建议我们更换女主。”

  孟芝说完,电话那端陷入了一片沉默。

  孟芝看向她,用唇语问:“什么情况?”

  倾月蹙眉摇摇头。

  孟芝硬着头皮说:“刘局,你在听吗?”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商鹤京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孟总,我是商鹤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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