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前面的“兄台”车子已经停下来了。

  李亨缓缓掀开帘子,把头探出了一半,脸色变了又变。

  时而青色,时而白色。

  那些父老中的一部分人围了上去,紧紧抓住太子的马缰绳不放。

  “殿下留下。”

  “殿下,您要是跟着皇上去了蜀地,我们这些人,谁来做主啊。”

  “殿下……”

  林秀看得很清楚。

  太子被放在火上烤了。

  走,就是不忠不义,抛弃百姓不顾。

  史书上要记载下来。

  留……那就不一样了。

  留下带兵,收拢人心……

  这不就是……另起炉灶吗。

  林秀“咯噔”一下。

  他对于这一幕非常熟悉。

  非常熟悉。

  这不就是他半年前在马车上,在府里,掰着手指头,唾沫横飞,反反复复,像白菜萝卜一样叫卖的锦囊吗。

  “太子一定要早点掌握兵权,绝不能长期滞留在长安。”

  “圣上年事已高,都城也难以守住,所以只好让太子另立行台,这样才可以号令天下,收揽人心。”

  当时他卖这条的时候,标价三十两银子,还嫌太子给的钱不痛快。

  现在,这三十两银子的锦囊,就在他的眼前,一幕又一幕的演着。

  林秀看了之后直咂舌。

  好家伙。

  合着我当初随口忽悠的那点玩意儿,是真能应验啊。

  在李亨骑虎难下,进退维谷,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一个少年从旁边的马上“噌”的一下就跳了下来。

  林秀定睛一看,眼睛睁得非常大。

  原来是那个来府上“问道”的清秀少年。

  建宁王李倓。

  那个以前三番两次带着蜜饯上门,来问他“做儿子应该怎样做”的孩子。

  “父亲。”

  李倓“扑通”跪在李亨的马前,声音清亮亮的,却字字砸在地上,“逆胡犯阙,天下大乱,如今正是靠人心兴复社稷的时候啊。”

  “如果父亲跟着至尊一起进入蜀地,叛贼一把火烧毁了栈道的话,那么这中原的大好河山,就白白送给贼人了。”

  “人心一旦散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不如,咱们就把西北的边防军收拢起来,把郭子仪,李光弼从河北请回来,合兵一处,向东进攻叛贼,收复长安,洛阳两京。”

  “这,才是国家的福气,也是天下人的福气啊。”

  林秀在车里听到之后,心里非常震惊。

  这些话……为什么这些话听起来那么熟悉呢。

  收编西北地区的军队,调郭子仪,李光弼等将领……这不是他以前一条一条,掰着手指,卖给那位“兄台”的锦囊吗。

  五十两一条,并且还给抹去了零头凑成整数。

  林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这少年第一次来府上,就问起“乱世将至之时,作为子女该如何自处”的问题。

  当时他还随口指点了一番,说什么“先保全自己,才有余力尽忠”,又说“到了该退的时候就退,该藏锋的时候就藏好”。

  这孩子……合着是来我这里取经来了。

  林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点小骄傲……你看,我随便说了一句,这小子记住了,还能学着用。

  可紧接着,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大概记得,那天他还随口对那个孩子说了句什么。

  当时他手里拿着茶杯,慢慢悠悠的说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你记住,风向一转的时候,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拉出去祭旗的,往往是跳得最前,说话最大声,冲得最猛的那个。”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秀看着跪在马前,腰板挺得非常直,慷慨陈词的少年,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现在跳得最前面的,是这个孩子,说话声音也最大。

  他当时随便说的“保命经”,怎么听,怎么像是为这个孩子量身定制的一卦呢。

  林秀摇摇头,把不祥的想法丢到一边去。

  “想多了,想多了。”

  他自言自语道,“我只是一个卖诗的人,并不能真的掐会算。”

  但是心里发毛的感觉,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父老们在前面为他们遮挡道路,少年们则主动请缨,太子也动摇了。

  由于发生了一件事情,一个很大的选择,被硬生生的摆在了面前。

  林秀抱着老母鸡坐在车上,看见前面的父子俩进退两难的时候,忽然打了个寒战……这个选择,并不是太子一个人做的。

  也是他林秀的。

  这支队伍,眼看就要分道扬镳了。

  一条路,往西。

  跟着即将成为“太上皇”的老皇帝,一起进入蜀地。

  躲到险峻的地方,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做他的“活神仙”,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给皇上当个念想,享受清福。

  这条路,现在是安全的。

  有吃有住,还一起富贵。

  另一条路,往北。

  跟着这位要翻盘,要收人心,要打回长安的太子。

  这条路,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未知的危险很大。

  但是在这条路上,才有可能去影响到天下棋局。

  林秀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老母鸡,又扭过头去,看了看身边哭肿了眼睛,正睁着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珠子瞅着他的石头。

  他破天荒的,没有想过要打“血赚血亏”的算盘。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把另外一笔账算清楚。

  跟随老皇帝……安稳是安稳。

  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位老爷子已经是个丢了江山的过时的人了。

  往西走的时候,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没有希望了。

  就像他所储存的粮食一样,都是死的。

  跟着太子……凶险是必然的。

  但是这位,是活的,是向上的,是可以翻盘的。

  就像那只会下蛋的老母鸡一样,要供着,要押上一把。

  “钱……不对。”

  林秀心里想,“命,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狡兔三窟啊。”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卖给老岳父的锦囊的事情,自己给自己笑了起来,但是笑容很快就收敛起来了。

  这次押上的,并非他人的性命。

  是他自己的。

  “石头。”他突然就说了。

  “师……傅。”石头抽了抽鼻子。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唐:我一赘婿,你封我为国师作甚?,大唐:我一赘婿,你封我为国师作甚?最新章节,大唐:我一赘婿,你封我为国师作甚?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