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明没有马上答应。
七十多人围坐在官道边，伤员需要吃药，女人、老人需要乘车，四十名护卫已经连续奔逃了几天。
前面的道路暂不确定，清河县又是一个偏僻的小县。
是福是祸，实在让他难以抉择。
这时，胡为忠把龙明拉到马车后面，凑到他耳边。
“陛下，要去清河县也行！”
“清河卫所的千户周刚就是淑妃娘娘的亲弟弟。”
“周家一门忠烈，如果他知道你到了清河的话，一定会拼死保护圣驾的！”
龙明看向北方。
京城已经失守了，随行的禁军只剩下四十余人。
如果北狄的探马追上来了，那么这些人就无法保护所有人了。
这时一个护卫就马上跑了回来。
“主子，北方出现了一些新的马蹄印，人数应该在二十人左右，是北狄的探马。”
胡为忠的脸色马上变得非常难看，马上催促起来。
“公子，不能留了，得早下决断啊！”
“先到清河找周千户，等和朝廷的人联系上了之后再做其他安排。”
龙明终于点头了，然后走到张远面前，庄重地行了一个礼。
“张兄愿意收留我们，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必将厚报！”
张远扶住他的胳膊说，“先别说以后的事情了，先想好今天怎么活下去。”
“所有能骑马的人分成两队，女人、伤员上车，其他人跟在车队后面步行。”
“柳家护院在前面探路，你们的人在后面保护！”
龙明马上转过头来对他的手下说：“所有人都按照张兄说的去做。”
四十多个护卫听到这话之后，迅速分散开来，柳家护院也重新把马匹套好。
众人连热粥都来不及喝完，便收拾东西向清河县赶去。
张远、龙明、柳成山和胡为忠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车厢本就不大，四个男人挤在一起，连转身都不方便。
柳成山将银票木匣抱在怀里，瞥了张远一眼。
“你小子倒是真大方。”
“七十多个人，说带回去就带回去。”
“嘿嘿，我那煤场不是正缺人呢么。”
“这四十名护卫一看就经过训练，比临时招来的护院好用。”
胡为忠脸色微变，“张公子，我们家护院只是暂时借住，可没答应替你挖煤。”
“又没让他们下矿。”
张远掀开车帘，指了指后方。
“看守仓库，巡视山路，护送煤车，这些都算活。”
“想吃饭，总得干点事吧？”
胡为忠还想反驳，龙明已经答应。
“应该的。”
“张兄给我们住处和粮食，我们不能白吃白住。”
“能做什么，你尽管安排，我们绝不推辞。”
张远笑着递给他一个水囊。
“龙兄是讲道理的人。”
胡为忠把脸转向一旁。
他伺候龙明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把皇亲、嫔妃、朝臣和禁军当成煤场工人安排。
马车赶出十余里，路边的流民越来越多。
有妇人推着木板车，有老人拄着树枝，还有几个孩子跟在大人身后，鞋底早已磨穿。
龙明看见一名妇人把半块干饼掰给两个孩子，抬手拉下车帘。
他的眼圈渐渐泛红，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我离开京城时，北城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
“有人抱着孩子追在车队后面，求我们带他们一起走。”
“可后面的骑兵已经追来，我们连马车都丢了。”
“那么多人，全留在了那里。”
“我亲眼看着他们惨死在北狄人的刀下。”
胡为忠连忙扶住他的胳膊。
“公子，那不是您的错。”
“北城门被内应打开，禁军又没有集结。您若不走，只会落入北狄人手里。”
龙明用袖口擦去眼泪。
“祖宗留下的家业，到了我手里，彻底没了，就连祖宗的安寝之地，都落入了北狄人的手里。”
“我还有什么脸去见祖宗？”
张远听见后，不耐烦的把一块干粮塞到他手里。
“你在这里哭，祖宗留下的家业就能回来？”
龙明抬头看他。
柳成山立刻碰了张远一下。
“你会不会劝人？”
“我说的是实话。”
张远指向龙明手里的干粮。
“先吃东西，保住身体。”
“北狄往年都选开春南下，谁能想到他们会在寒冬出兵？”
“河流结冰，边关守将没有防备，京城又有内应。”
“这种局面换谁都很难守住。”
龙明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你真觉得，这件事不能全怪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又不是神仙。”
张远靠在车厢上，“朝廷有人吃空饷，有人通敌，有人只顾逃命，你就算天王老子，也堵不住所有窟窿。”
“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手里没权没人，只能任人宰割，听天由命。”
“眼下活人都顾不上，谁还能顾得上那些死人。”
龙明握住干粮，认真点头。
“张兄今日的开解，我会记一辈子。”
“若我以后能重振家业，绝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张远摆了摆手，“这些话以后再说。”
“京城丢了，朝廷总不能一直在路上跑吧？”
“你知道他们下一次要去哪里吗？”
胡为忠正要阻止的时候，龙明已经回答了。
“湖州！”
“湖州富庶，粮食充足，水路也很便利。等到各地官员、军队都到齐了之后，在湖州重新组建朝廷，立湖州为新都。”
张远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龙明手中的干粮到了嘴边。
“湖州不好吗？”
“何止不好。”
张远伸出手指说，“湖州富庶，天下人都知道，北狄也都知道。”
“朝廷把人、银子都搬过去了，这就等于告诉北狄，那里有一块最大的肥肉。”
“湖州四周的道路很多，商队可以走，大军也可以进去。”
“城外没有险要的地形，城内世家林立。”
“朝廷刚到地方的时候，首先要和豪族争夺粮食、房屋和兵权。”
胡为忠皱眉道，“湖州水网纵横交错，北狄骑兵未必好走。”
“骑兵不方便，难道他们不会招降步兵吗？”
张远看着他，“京城一破之后，各地不知道有多少官兵投降了。”
“北狄人只要派骑兵断粮道，然后让投降的人攻城，湖州能坚持多久？”
“更可怕的是湖州位于南方。”
“如果朝廷把都城迁到那里，那么北方各州就会认为自己已经被遗弃了。”
“百姓逃跑，官员逃跑，守军也跟着跑。”
“到时候北狄还没有打到那里，那边就已经乱了。”
柳成山听了之后连连点头。
“是有道理。”
张远又说，“在我看来，提出迁都湖州的人，并没有想过要打回京城，只是想找个富庶的地方继续享乐。”
“这种人应该拖出去砍了，再诛九族，省得后人继续出馊主意。”
胡为忠低头整理衣袖。
柳成山看向车外，像是忽然对路边的枯树有了兴趣。
龙明的脸越来越红。
迁都湖州，正是他亲口提出的主意。
七十多人围坐在官道边，伤员需要吃药，女人、老人需要乘车，四十名护卫已经连续奔逃了几天。
前面的道路暂不确定，清河县又是一个偏僻的小县。
是福是祸，实在让他难以抉择。
这时，胡为忠把龙明拉到马车后面，凑到他耳边。
“陛下，要去清河县也行！”
“清河卫所的千户周刚就是淑妃娘娘的亲弟弟。”
“周家一门忠烈，如果他知道你到了清河的话，一定会拼死保护圣驾的！”
龙明看向北方。
京城已经失守了，随行的禁军只剩下四十余人。
如果北狄的探马追上来了，那么这些人就无法保护所有人了。
这时一个护卫就马上跑了回来。
“主子，北方出现了一些新的马蹄印，人数应该在二十人左右，是北狄的探马。”
胡为忠的脸色马上变得非常难看，马上催促起来。
“公子，不能留了，得早下决断啊！”
“先到清河找周千户，等和朝廷的人联系上了之后再做其他安排。”
龙明终于点头了，然后走到张远面前，庄重地行了一个礼。
“张兄愿意收留我们，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必将厚报！”
张远扶住他的胳膊说，“先别说以后的事情了，先想好今天怎么活下去。”
“所有能骑马的人分成两队，女人、伤员上车，其他人跟在车队后面步行。”
“柳家护院在前面探路，你们的人在后面保护！”
龙明马上转过头来对他的手下说：“所有人都按照张兄说的去做。”
四十多个护卫听到这话之后，迅速分散开来，柳家护院也重新把马匹套好。
众人连热粥都来不及喝完，便收拾东西向清河县赶去。
张远、龙明、柳成山和胡为忠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车厢本就不大，四个男人挤在一起，连转身都不方便。
柳成山将银票木匣抱在怀里，瞥了张远一眼。
“你小子倒是真大方。”
“七十多个人，说带回去就带回去。”
“嘿嘿，我那煤场不是正缺人呢么。”
“这四十名护卫一看就经过训练，比临时招来的护院好用。”
胡为忠脸色微变，“张公子，我们家护院只是暂时借住，可没答应替你挖煤。”
“又没让他们下矿。”
张远掀开车帘，指了指后方。
“看守仓库，巡视山路，护送煤车，这些都算活。”
“想吃饭，总得干点事吧？”
胡为忠还想反驳，龙明已经答应。
“应该的。”
“张兄给我们住处和粮食，我们不能白吃白住。”
“能做什么，你尽管安排，我们绝不推辞。”
张远笑着递给他一个水囊。
“龙兄是讲道理的人。”
胡为忠把脸转向一旁。
他伺候龙明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把皇亲、嫔妃、朝臣和禁军当成煤场工人安排。
马车赶出十余里，路边的流民越来越多。
有妇人推着木板车，有老人拄着树枝，还有几个孩子跟在大人身后，鞋底早已磨穿。
龙明看见一名妇人把半块干饼掰给两个孩子，抬手拉下车帘。
他的眼圈渐渐泛红，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我离开京城时，北城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
“有人抱着孩子追在车队后面，求我们带他们一起走。”
“可后面的骑兵已经追来，我们连马车都丢了。”
“那么多人，全留在了那里。”
“我亲眼看着他们惨死在北狄人的刀下。”
胡为忠连忙扶住他的胳膊。
“公子，那不是您的错。”
“北城门被内应打开，禁军又没有集结。您若不走，只会落入北狄人手里。”
龙明用袖口擦去眼泪。
“祖宗留下的家业，到了我手里，彻底没了，就连祖宗的安寝之地，都落入了北狄人的手里。”
“我还有什么脸去见祖宗？”
张远听见后，不耐烦的把一块干粮塞到他手里。
“你在这里哭，祖宗留下的家业就能回来？”
龙明抬头看他。
柳成山立刻碰了张远一下。
“你会不会劝人？”
“我说的是实话。”
张远指向龙明手里的干粮。
“先吃东西，保住身体。”
“北狄往年都选开春南下，谁能想到他们会在寒冬出兵？”
“河流结冰，边关守将没有防备，京城又有内应。”
“这种局面换谁都很难守住。”
龙明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你真觉得，这件事不能全怪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又不是神仙。”
张远靠在车厢上，“朝廷有人吃空饷，有人通敌，有人只顾逃命，你就算天王老子，也堵不住所有窟窿。”
“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手里没权没人，只能任人宰割，听天由命。”
“眼下活人都顾不上，谁还能顾得上那些死人。”
龙明握住干粮，认真点头。
“张兄今日的开解，我会记一辈子。”
“若我以后能重振家业，绝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张远摆了摆手，“这些话以后再说。”
“京城丢了，朝廷总不能一直在路上跑吧？”
“你知道他们下一次要去哪里吗？”
胡为忠正要阻止的时候，龙明已经回答了。
“湖州！”
“湖州富庶，粮食充足，水路也很便利。等到各地官员、军队都到齐了之后，在湖州重新组建朝廷，立湖州为新都。”
张远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龙明手中的干粮到了嘴边。
“湖州不好吗？”
“何止不好。”
张远伸出手指说，“湖州富庶，天下人都知道，北狄也都知道。”
“朝廷把人、银子都搬过去了，这就等于告诉北狄，那里有一块最大的肥肉。”
“湖州四周的道路很多，商队可以走，大军也可以进去。”
“城外没有险要的地形，城内世家林立。”
“朝廷刚到地方的时候，首先要和豪族争夺粮食、房屋和兵权。”
胡为忠皱眉道，“湖州水网纵横交错，北狄骑兵未必好走。”
“骑兵不方便，难道他们不会招降步兵吗？”
张远看着他，“京城一破之后，各地不知道有多少官兵投降了。”
“北狄人只要派骑兵断粮道，然后让投降的人攻城，湖州能坚持多久？”
“更可怕的是湖州位于南方。”
“如果朝廷把都城迁到那里，那么北方各州就会认为自己已经被遗弃了。”
“百姓逃跑，官员逃跑，守军也跟着跑。”
“到时候北狄还没有打到那里，那边就已经乱了。”
柳成山听了之后连连点头。
“是有道理。”
张远又说，“在我看来，提出迁都湖州的人，并没有想过要打回京城，只是想找个富庶的地方继续享乐。”
“这种人应该拖出去砍了，再诛九族，省得后人继续出馊主意。”
胡为忠低头整理衣袖。
柳成山看向车外，像是忽然对路边的枯树有了兴趣。
龙明的脸越来越红。
迁都湖州，正是他亲口提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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