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看了众人一圈,没有争辩,他们都不认识几个字,解释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他走到陈木匠的工具箱旁,抽出一根烧黑的木条。

  “陈叔,借块木板。”

  陈木匠将一块平整木板递过去。

  “你要画什么?”

  张远蹲在地上,先画出四根立柱,又在中间加上横梁,将两张床一上一下架在立柱之间。

  随后,他在床尾画了几根横木。

  “看明白了吗?”

  陈木匠弯下腰,盯着木板看了半晌。

  “这是两张床?”

  “准确地说,是一张床分上下两层。”

  张远指向床尾的横木。

  “这里做成梯子,上面睡一个,下面睡一个。”

  “每张床之间留出过道,屋子前后开窗,床底不堆杂物。”

  “如此一来,一间房放二十张床,正好住四十人。”

  二牛蹲到旁边,歪着脑袋看了几眼。

  “上面的人要是尿床,下面的人咋办?”

  麻脸汉子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多大了还尿床?”

  二牛起身瞪他。“我替上铺的人问问不行啊?”

  周围的人笑成一片,先前的担忧也跟着散去不少。

  陈木匠却没笑。

  他伸出木尺,在图上比量几下,又找来徒弟,让人用几根木料照着图形摆了一遍。

  “能做!”

  陈木匠抬头看向众人,脸上多了几分激动。

  “上下两张床共用四根立柱,木料比做两张床还省。”

  “屋里放二十张,左右各十张,中间能留出一条五尺宽的过道。”

  “只要前后窗户开大些,屋顶再留出通气口,就不是四十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

  周瓦匠走过去,围着木料搭出的架子转了两圈。

  “床往上摞,地方确实省下来了。”

  “一间房住四十人,也能留出走路、放衣物的地方。”

  孙里正看了看图,又抬头看向张远。

  “你上哪儿学来的这种法子?”

  “砍柴时见两只猴子叠在树上睡,我琢磨出来的。”

  张远随口回了一句,继续说道:“十间宿舍,二百张上下床。”

  “房里不设灶,也不准任何人私自生火。咱们单独建一个大厨房,所有人统一吃饭。”

  孙里正指着茅房的位置,好奇的问了一句。

  “宿舍可以这样盖,可四百人的吃喝拉撒怎么办?”

  “茅房离厨房远些,统一建在下风处。”

  张远沿着茅房后方画出几条沟渠。

  “下面砌粪池,秽物不能乱倒,也不能直接流进河里。”

  “等积满以后,混上草木灰和烂草沤熟,再铺进田地。”

  “这些东西虽然脏,却能肥田。土地有了肥力,明年的庄稼自然长得更好。”

  几名种了半辈子地的老农立刻围上来。

  “人粪能肥田,这个大家都知道,可直接浇容易烧苗。”

  “加草木灰沤一段时日,倒是能少些臭味。”

  “村西那几块薄田每年都缺肥,要真能多攒些,来年说不定能多收两成粮。”

  孙里正摸着胡子,越听越满意。

  “宿舍省地方,大厨房省柴火,茅房里的东西还能肥田。”

  “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二牛从木料堆后探出头。

  “里正,远哥说是跟猴子学的。”

  孙里正用木杖指向他。

  “再多嘴,你今晚睡树上去!”

  张远将木板交给陈木匠。

  “床架不能做得太单薄,每层都要让两个壮汉上去试过。”

  “木刺全部磨平,边角也不能留尖。”

  “宿舍的地面高出外面半尺,四周挖排水沟。屋顶、墙面、窗户,一处都不能省工。”

  陈木匠把图递给几个徒弟。

  “都看仔细了,先照这个样子做一张出来。”

  “做完让二牛睡上面,老麻睡下面。”

  麻脸汉子立即摆手,“我不跟他睡一张床,他半夜尿了怎么办?”

  二牛抓起一块木头就追。

  “你还敢胡说!”

  两个人绕着木料堆跑了起来,村民和丐帮汉子也各自散开,重新搬运砖石。

  张远站上土坡,朝众人挥了挥手。

  “木匠做床,瓦匠打地基,剩下的人分成三组。”

  “一组运木料,一组搬砖石,一组挖排水沟。”

  “七天之内,我要让四百人全部住进去!”

  周瓦匠听见期限,立刻抬头。

  “七天?这也太赶了!”

  “工钱加两成,每天三顿管饱,晚上再加一顿肉。”

  张远指向刚送到的几车木料。

  “七天能不能盖完?”

  几个泥瓦匠互相看了一眼,马上抄起工具。

  “能!”

  “有肉吃,六天也给你干出来!”

  “今晚先把地基全挖好!”

  张超也转过身来冲手下招手。

  “都别闲着!”

  “谁偷懒不干活,晚上就看着别人吃肉!”

  二百多个丐帮的人立即分散。

  有人抬木头,有人挖土,还有人跟着村民学习搅拌泥料。

  张远看了会儿之后,就转过头来叫住了二牛。

  “套车,和我进城。”

  二牛放下木头,“远哥,咱们去买羊肉啊?”

  张远把五十两银子揣进了怀里。

  “先买米、面、油、盐,然后确定几头猪、几只羊,再买一些鸡雏!”

  “这几天大家都要吃饱了,不然别说七天,就是十七天也盖不完!”

  两个人把牛车套好,沿着村里的道路往县城方向走去。

  同时,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外面,冯彪带着麻杆等人躲藏在几辆旧板车上。

  没过多久,李福就从街口走了过来。

  冯彪一挥手。

  麻杆、刀疤汉子马上围了上去,一左一右把李福的胳膊夹住,把他拉到巷子里去。

  李福刚要挣扎的时候,腹部就挨了一拳。

  “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

  冯彪把他的衣服拉到自己的身上。

  “你让我们杀丐帮副帮主,还敢问我们干什么?”

  李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是……副帮主是谁?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去杀副帮主了?”

  “张远!”

  麻杆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你个老逼登,给我们五十两银子,让三十多个兄弟去送死?”

  李福捂住自己的鼻子,连忙辩解。

  “我不知道!”

  “张远昨日还是个砍柴的,我真不知道他成了丐帮副帮主!”

  李福转身想跑,麻杆和刀疤汉子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倒在地。

  “冯彪,你他娘的想清楚,我是李家管家。你敢动我,老爷绝不会放过你们!”

  冯彪抱起墙角的一块石头,走到李福身旁。

  “昨天你坑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去你娘的吧!”

  石头重重砸向李福的小腿。

  李福抱住断腿,整个人蜷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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