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离开县衙之后,一路朝着顾家的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刘长威把那封信重新拿了出来,低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可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信纸,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刘长威直接就把信递给了旁边的余庆。

  “你也看看。”

  余庆接过信纸,先用手摸了摸。

  纸张就是十分常见的纸张,县里面大部分的书铺都能买得到,根本就没办法通过信纸找到写信的人。

  至于上面的字,也是写得歪歪扭扭。

  搞得余庆也不知道对方平时写字就这样,还是故意写成这样,不想让人认出来的。

  “顾承安,这封信上面的字迹,你熟悉吗?”

  余庆想到了什么就直接开口询问。

  大奉各个地方的捕快都归六扇门管辖,秀才的功名管不到他们头上。

  所以余庆面对顾承安的时候,只需要保持对正常人的客气就行了,用不着刻意讨好。

  顾承安转头看了一眼信纸,很快就摇了摇头。

  “完全认不出来。”

  “我昨天晚上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家里应该没有人这样写字。”

  余庆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你们家的书房,平时都有什么人可以进去?”

  “书房平时只有家父、我,还有两个负责打扫房间的下人可以进去。”

  “不过管家偶尔也会进去送账本。”

  “其他人除非得到了家父的允许,要不然的话,一般不准靠近书房。”

  “昨天白天有没有外人去过你们家?”

  顾承安认真回想了一会儿。

  “有几名铺子的掌柜过来送过账本。”

  “不过他们一直在前厅等着,根本没有去过后院,更没有进入过书房。”

  余庆听完以后点了点头,随手把信纸还给了刘长威。

  从现在知道的情况来看,写信的人未必是外人。

  顾家内部能接近书房的人,同样有机会把信放在顾元礼的书桌上面。

  不过余庆现在更加疑惑的,还是信上写着的时间。

  为什么一定要在子时动手?

  而且还要提前把动手的时间告诉顾元礼?

  如果对方真的想杀人,那肯定是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动手。

  提前告诉顾元礼时间,只会让顾家和县衙有所防备,对凶手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写信的人只想吓唬顾元礼,那同样有些说不通。

  他完全可以在信上写“今晚子时取你性命”。

  顾元礼昨天晚上发现这封信以后,肯定一夜都不敢合眼,吓人的目的也能达到。

  可对方偏偏写了“明夜子时”,专门把时间拖到了今天晚上。

  难道只是为了让顾元礼多担惊受怕一天?

  如果真想多吓唬他一段时间,为什么不把日期再往后拖上几天呢?

  顾家位于县城西边,距离县衙并不算远。

  这也是刘长威刚才会说,对方是在故意挑衅县衙的原因。

  顾家离县衙这么近,对方还敢把杀人的时间明明白白地写在信上,确实没有把临河县的捕快放在眼里。

  三个人走了两刻钟,很快便来到了一座两进的院子前面。

  顾家的大门紧紧关着,门口还站着两名身材强壮的下人。

  两个人的手里都拿着木棍,一直盯着街道两边,生怕有陌生人靠近。

  看见顾承安回来,两名下人赶紧迎了上来。

  “少爷,您总算回来了!”

  “老爷已经问过好几遍了,县衙的人什么时候能过来?”

  顾承安听完以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昨天晚上还说不需要报案,今天早上却已经问了好几遍。

  自家老爹心里到底害不害怕,他这个当儿子的还不清楚吗?

  “行了,赶紧开门,带我们进去吧。”

  两名下人立马打开大门,把几个人带进了顾家。

  一行人穿过前院,很快便在前厅里面见到了顾元礼。

  顾元礼今年五十多岁,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长袍,头发也梳理得十分整齐。

  只看身上的打扮,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

  不过余庆还是注意到了他眼睛里面的血丝,还有脸上一丝焦躁的表情。

  看来昨天晚上收到那封信以后,顾元礼也被吓得不轻。

  看见刘长威走进来,顾元礼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刘捕快,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过来了呢?”

  “你看看承安这个孩子,我都已经说了没什么事情,他非要跑到县衙报案,一点都沉不住气。”

  余庆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乐了。这个老头还真是死要面子。

  昨晚担心得一夜都没睡,今天早上又接连询问县衙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现在刘长威真来了,他又开始说自己根本不害怕了。

  刘长威也没有揭穿他,只是朝顾元礼拱了拱手。

  “顾老爷,您看您这话说的,我们当捕快的职责就是查案抓凶、保境安民。”

  “既然大少爷已经去县衙里报了案,我们肯定不能装作不知道吧?过来把事情查清楚了,抓住写信的人,大家心里也就都放心了。”

  刘长威平时可以把顾承安当成晚辈,随口调侃几句。

  可面对顾元礼的时候,态度自然不能完全一样。

  顾元礼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是在临河县经营了几十年了,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刘长威不需要讨好他,不过基本的人情和礼数却不能少。

  顾元礼听完以后,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对对对,刘捕快说的有道理,我家里面你们随便查。”

  “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不是我顾元礼怕那个躲在暗处的鼠辈,主要还是想让你们过来把那个人抓住,免得他以后再去祸害别人。”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能做到面对杀身之祸还泰山崩于面而色不变。”

  站在旁边的顾承安听见这话,忍不住低下了头。

  看他的反应,明显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父亲嘴硬。

  刘长威同样没有拆穿顾元礼,只是笑着答应了一声。

  “顾老爷放心,我们肯定会尽力,那就先带我们去书房看看吧。”

  顾元礼亲自带着刘长威和余庆去了后院的书房。

  顾承安也跟在三个人身后,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

  书房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

  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架上的书也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余庆先检查了一遍房门和窗户。

  门锁没有被撬过,窗户也是从里面关上的,窗台上没有留下泥土和脚印。

  这两天临河县刚刚下过雨。

  如果有人从外面翻窗进来,鞋底肯定会沾上泥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余庆又低头检查了一遍书桌周围。

  地面同样十分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脚印。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那封信好像是凭空出现在顾元礼书桌上的。

  刘长威把昨天进入过书房的管家和两名下人全都叫了过来,挨个询问了一遍。

  可这几个人都说自己没有见过那封信,更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放在书桌上的。

  余庆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老管家。

  “昨天白天,你们有没有见过什么外人进入后院?”

  老管家听到以后,连忙摇了摇头。

  “这位差爷,您说笑了,这里可是顾家的后院,外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进来?”

  “昨天倒是过来了几名掌柜的,不过一直待在前厅,没有老爷的吩咐,谁也不敢带他们往后院走啊。”

  几个下人听了以后,也跟着点了点头。

  调查到了这里,事情一下子又陷入了僵局。

  刘长威不死心,又带着余庆把书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最后,他只能重新回到顾元礼面前。

  “顾老爷,这封信到底是怎么被送进书房的,我们暂时还查不清楚。”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您今天还是跟我们去一趟县衙。”

  “县衙里面人手多,也有人轮流值守,可以保证您的安全。”

  “等明天早上确认没有危险以后,您再回来也不迟。”

  余庆也很赞成刘长威的办法。

  凶手就算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公然闯进县衙杀人吧?

  真敢跑到县衙里面动手,那事情可就彻底闹大了。

  除非对方跟顾家有什么苦大仇深,杀顾元礼的时候还想顺手刺杀县令,最后给自己安排一个满门抄斩、九族消消乐。

  当然了,大奉现在也不会动不动就诛人九族。

  刺杀县令,最多也就是夷三族,要想诛九族,得去刺杀皇上才行。

  顾元礼听到要去县衙,立马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不能去县衙!”

  刘长威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

  “老夫又没有犯法,为什么要跟你们去县衙?”

  “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不得说我顾元礼胆子小,被一封信就吓破了胆?”

  顾元礼说到这里,可能意识到自己秃噜嘴了,立马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不是这个。”

  “我主要是担心,自己去了县衙以后,有些生意上的对手会在外面造谣,说我顾元礼犯了事情,被县衙的人抓走了。”

  “到时候消息传出去,我们顾家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

  在余庆看来,顾元礼前面那句话多半是真的。

  至于后面担心影响生意,纯粹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余庆往前走了一步。

  “顾老爷,面子重要,但是性命更重要啊。”

  “要是性命没了,就算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元礼听了余庆的话也没有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两声。

  “我不去县衙,不是因为要面子,而是我们顾家有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余庆听到这里,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您家里还有比县衙更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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