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卢文山这句话,原本还有些生气的曹广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是自家主子准备替自己报仇了啊!

  顾怀山却鸟都没鸟卢文山,直接带着余庆和沈川朝公堂外面走去。

  余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曹广义。

  曹广义两边的脸颊已经明显肿了起来,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了一下。

  余庆没有开口,曹广义也同样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余庆收回目光,直接走出了公堂。

  等到三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公堂里面顿时安静下来。

  曹广义站在原地没有动。刚才顾怀山还在这里,他一直强忍着心里的怒火。现在顾怀山和余庆终于离开,他再也压制不住了。

  曹广义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

  “卢大人,这个余庆实在是欺人太甚!还有顾怀山,他明知道我是您的人,还故意纵容余庆当着您的面打我……”

  啪!

  卢文山突然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案上,曹广义的话也跟着停了下来。

  “说完了吗?”

  卢文山抬头盯着曹广义。

  曹广义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心里的怒火也消失了大半。

  “属下只是……”

  “闭嘴。”

  卢文山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让曹广义立刻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曹广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天受了很大的委屈?”

  曹广义低着头没有回答。

  卢文山却冷笑了一声。

  “你他娘的还有脸觉得委屈?高义那种废物,你为什么要把他弄进捕房?”

  曹广义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卢文山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件事。

  “高义毕竟是我的小舅子,主要是家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卢文山直接打断。

  “家妻,家妻!你他娘的离了女人活不了是吧?都已经当上总捕头了,耳根子还这么软吗?”

  “把一个吃喝嫖赌、惹是生非的废物留在自己身边,他除了仗着你的名头在青山县欺负人,还会做什么?”

  “把这种人弄进捕房,你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了吗?”

  曹广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是属下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

  卢文山冷笑了一声。

  “这些年你在青山县担任总捕头,我一直觉得你至少还有点脑子。现在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就说陆远山这件事。既然你已经决定让他顶罪,为什么不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干净?”

  “苏婉回来之后,你为什么不处理掉这个麻烦?”

  “赵杰和柳芸为什么还活着?这些人难道不该死吗?”

  “你到底是在处理麻烦,还是在给自己留下更多麻烦?”

  曹广义赶紧解释道:“陆远山已经被判了死刑。属下原本想着,等州府的批文下来,他早晚都要被处斩……”

  “你原本想着?”

  卢文山的声音再次提高了几分。

  “今天我把清江码头那条线都让出去了,就是为了给你‘原本想着’这四个字擦屁股!”

  曹广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情有多严重。

  曹广义也不敢继续解释了,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

  “属下知错。这次是属下办事不力,给大人添麻烦了。”

  卢文山看着跪倒在地上的曹广义,心里的怒火并没有平息。

  “你不是办事不利,你就是太蠢了!”

  “要不是你有三品中期的实力,这些年替我办事也算尽心尽力,我根本就不可能拿清江码头去交换你的。”

  又骂了好一会,卢文山才停下喝了一口水。

  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了,再骂下去也没啥用了。

  现在清江码头都已经让出去了,总不能真把曹广义当成弃子吧,那就是亏上加亏了。

  至少这个废物还有三品中期的修为,放在下面的一些县城里,也算得上是高战力了。

  “起来吧,别跪着了。”

  曹广义听到以后,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

  “谢大人。”

  “先别急着谢我。”

  卢文山看着他。

  “青山县你肯定是不能继续再待下去了,州府的调令我已经带过来了,你就去安平县当捕头吧。”

  “安平县那边最近不太安稳,正好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你过去以后记得替我好好办事。”

  “这一次为了保你,我已经付出过一次代价。如果还有下一次,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曹广义听完以后,心头顿时一寒。

  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卢文山愿意保他,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要是再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的话,卢文山就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保他了。

  “属下明白,以后绝对不会再给大人添麻烦。”

  卢文山没有回应,只是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曹广义站在旁边,始终低着头。

  他两边的脸颊依旧火辣辣的。

  刚才余庆抽他的那三个巴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不过,他现在也没想着报仇。

  卢文山刚才那番话,他也听进去了。

  有些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不要给对方留下任何翻身的机会。

  顾怀山带着余庆和沈川一路回到青山县驿站。

  三人进了后院以后,顾怀山在一间厢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沈川,你守在外面。”

  沈川点了点头。

  余庆看了他一眼,跟着顾怀山走进房间。

  “坐吧。”

  余庆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顾怀山对面。

  刚才县衙里发生的事情,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虽然心里依旧有些不舒服,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今天这件事情确实让他长了不少见识。

  顾怀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吗?想不明白就慢慢想,以后碰到的事情多了,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余庆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了顾怀山一眼。

  “顾大人把我单独叫过来,应该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吧?”

  顾怀山放下茶杯。

  “事情早晚都要交到你手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青山县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你去另一个地方再查一桩案子。”

  余庆听完以后,心里顿时没了兴趣。

  还以为什么事呢。

  这几天他从早忙到晚,又跟曹广义斗了两天。本来以为事情结束以后,可以回临河县休息一下,结果顾怀山连口气都不让他喘,就又给他安排了一桩案子。

  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吧?

  “大人,能不能换个人去?”

  “怎么,你不想去?”

  “确实不太想去。这几天我都没怎么睡好,有点累了。”

  余庆回答得很干脆。

  顾怀山听完也不生气。

  “你要是不想去也行,那我就换个人吧。”

  余庆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行,那就多谢顾大人体谅了。”

  说完,他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走吧走吧。余大成查过的案子,你不想查,那我就交给别人去查。”

  一听这话,余庆立马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他又端端正正地坐回了顾怀山对面。

  “顾大人,您说吧,什么案子?我觉得自己现在一点都不累,精力充沛。”

  开玩笑,余大成查过的案子,他余庆高低得见识一下。

  而且多半还是余大成当年没查清楚的案子。要不然的话,顾怀山怎么会专门让他过去?

  顾怀山好笑地看了余庆一眼,随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放在了桌子上。

  “云山县昨天出了一桩案子,死了一个当地的商人。”

  “昨天才死的人,怎么会跟余大成扯上关系?”

  “你别着急,听我说。死个商人倒不是关键,关键是在死者家里找到了一块银锭,银锭底部有这个记号。”

  余庆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画着一个十分简单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印记。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十三年前,定州府也查过一桩案子,当时同样出现过一批带着这种印记的银子。那时候事情比较复杂,后来线索断了,这桩案子也就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顾大人,我能知道当年查的是什么案子吗?”

  “想知道是什么案子,就得你自己去查。我只能告诉你,卷宗上写着,当年一共有六个人参与调查,你爹余大成就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人你也比较熟悉,叫林长风。”

  听到这三个字,余庆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小满的爹?”

  “对,就是林小满的爹。”

  这下余庆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两个一起查的?”

  “是。”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我爹的腿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受的伤?还有林叔,他的死是不是也跟这个案子有关?”

  顾怀山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用让你去查了。”

  “我刚才已经说过,十三年前那桩案子的卷宗并不完整,能够查到的东西很少。我只知道余大成和林长风都参与过调查。”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去了哪里,又查到了什么,跟你爹受伤、林长风的死有没有关系,我一概不知。”

  余庆听完以后沉默了,脑子里却想到了很多东西。

  父亲的腿已经瘸了这么多年,他以前也问过很多次。

  可余大成每次都只说,是年轻的时候办案受了伤,从来不愿意细说。

  至于林小满的父亲,余庆知道的就更少了。

  他只知道林长风当年出了意外,最后没能回来。

  如果云山县这个案子真跟他们两个人有关,那他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

  “云山县的那个商人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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