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留存诗词何止万篇,其中出彩的更是数不胜数。

  什么《登高》、《春江花月夜》、《将进酒》,随便拿出来都足以镇压这个时代的一切文人,但许行心中所想,是找一个最为合适的。

  “有了。”

  在一众无人在意的目光中,许行开始落笔,嘴里同时吟诵出声。

  天子的眼神,在他一句句诗词唱罢后,精彩万分。

  “大夏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妖魔度阴山。”

  那位白日许行曾见过的武将率先赞叹一声,拍桌时气力雄浑,将一旁的官员都吓了一跳:

  “‘不教妖魔度阴山’……好!大夏边境若多几个这样的人,何愁妖患不除?”

  殿中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当然,十四州才子多是嫉妒,面面相觑。

  皇帝也没想到,一位灭妖人,居然有如此的笔力,他试探问道:“许行,你方才的诗,是即兴所作?还是有人暗中透题?你只管说,朕不治你的罪。”

  许行则神色坦荡:“陛下,这的确是我写的诗词,也是方才亲身所想。”

  “那你还能再作一首吗?让各位都瞧瞧你的本事。”

  许行感受到周围无数带有压力的炙热目光,迎头上前:“可以。”

  “这诗……”坐在河朔道席位上一位蓄着短须的年轻文人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我总觉得在哪里读到过类似的句子,该不会是抄袭吧?”

  陆公子冷笑:“我倒是头一回见灭妖堂的人写诗。平日里他们不都是拔刀就上的吗?怎么到京城来就改行读书了。”

  另一个穿鸦青色袍子的才子接话:“且看他如何做出第二首诗来,希望不是昙花一现。”

  文人看武人,互相不顺眼,本就天生有距离感。

  虽然大夏重武轻文,但今日毕竟是文人主场,他们的气焰自然嚣张一些。

  “陆公子说得对。”

  许行展开回击:“灭妖人确实休沐日少,我在并州的时候,一年有三百天在出任务,所以我也很好奇,诸位才子一年三百天都在读书,怎么就没能写出那一句呢?”

  几人脸都黑了下来,许行也不再磨叽,开始第二首诗词的书写与吟诵。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已经有不少臣子被这诗词的上阙吸引了去,正细细品味其中韵律。

  许行语调不停: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皇帝在听到末尾一句后,只觉得心神激荡,带头鼓掌:“不曾想,我大夏竟还有这般奇人异事,武能灭妖杀敌,文能纵横天下!”

  有此盛赞,算是得了官方认可,先前几位发难的文士不敢再提,似乎许行的诗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第一。

  可这时候,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与右相分庭抗礼的左相李崇年忽然起身:

  “陛下,臣有一言。这位许执事的诗确实不错,但臣有个小小的疑问,一个并州分舵的前行走,入总舵不过半月,如何能写出这样的句子?这等气势,这等阅历,不像是临时能写出来的。”

  许行不等责问,立刻反击:“这位大人,您是觉得我的两首诗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不不不,公子莫怪,老朽只是存疑而已,但你若能紧接着做出第三首质量相似的诗,老朽便心服口服。”

  皇帝眉眼带笑,看向许行时已经多了几分欣赏和信任:“许爱卿,还能写吗?”

  许行垂手:“自然可以,请再拿一张纸来。”

  许行重新提笔蘸墨,这次他只想了不到五息。

  “大夏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这下,殿内再也没了异样的声音。

  吕明源率先起身,与方才那位不吝夸赞的武将同时庆贺:

  “陛下,此诗气韵连贯,格调统一,三首风格虽有差异,但笔力相当。若是提前备好,最多备一首,不可能三首都备得如此切合场合。臣以为,许执事之才,当属即兴。而我大夏有此人才,日后未必不能继承文圣衣钵。”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况且,许执事是我殷家的赘婿,他在并州的事迹,臣此前便已有耳闻。他舍身抗敌,杀妖无数,不惧生死,臣相信,能写出‘提携玉龙为君死’的人,不像是靠背诗博名声的。”

  此刻,今晚诗会的结局已然注定。

  “魁首已定,赐天海残经一部,金鳞腰带一条,黄金千两。”

  皇帝信守承诺,让底下宦官递上那部经卷,一旁的诸多才子瞧得眼睛都直了。

  日后,他只需再积攒一些妖物寿元进行推演即可。

  一位天道文圣留下来的,绝对不会是凡物,如果类比于功法,也应当远超地等,约莫是天等甚至圣等。

  夜宴继续进行。

  宫乐奏完了《镇妖曲》,换成了一支更舒缓的调子,据说叫《夜雨寄北》。

  当然,许行此时也没忘记自己进宫的另一项任务,那便是寻找安息香碎布的线索。

  但一番观察下来,犹如大海捞针,什么都没寻见,他能感觉到,那位方才折了面子的左相,目光似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对他而言,现在还不是这尊庞然大物的对手,因此只能装作没看到对方的注意,以此示弱。

  宴席过半时,侧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身着尊贵衣裙的年轻女子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约莫十七八岁,面容精致,这便是九公主,当年许啸年看到她身上附有妖物,出手帮忙驱赶,反倒被误认为调戏公主,罚为更夫。

  许行听梁世豪说过这位公主,因此难免怀疑她身上有什么秘密,故而多看了两眼,且误打误撞,四目相对。

  殷黄媛看到了这个细节,忽然有了几分醋意,心中还在想着:“这狗男人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莫不是想攀附公主,看不上殷家家世了?看来舅舅说的果然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多年后,许行斩尽天下妖魔,登临天道九境极巅,傲视群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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