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战事,愈演愈烈。

  突厥铁骑不与唐军主力死磕,转而分兵劫掠州县,破城屠乡、掳掠人口、焚烧田舍。北疆数州大地,良田荒芜、村舍成墟,无数边民家园尽毁,被迫抛弃故土,拖家带口向南逃难。

  关中作为大唐京畿腹地,地势最稳、战火最远、生存希望最大。

  短短半月之间,北疆、关西、河东流民如海潮崩堤,疯狂涌入关中!

  前所未有的流民大潮,骤然爆发!

  官道之上,绵延百里尽是逃难人群。老弱蹒跚、孩童啼哭、青壮负重、妇孺流离。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冻饿交加,一路向南,只求一口吃食、一方安身之地。

  昔日繁华的关中北境官道,转瞬沦为人间炼狱。

  饿殍卧野、饥寒遍地、哭声震天。

  流民入关中,首冲便是长安城郊!

  一时间,长安城外,流民堆积如山,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

  城郊县衙,彻底乱作一团。

  县令端坐大堂,看着源源不断递上来的流民册报,头皮发麻,满脸苦涩。

  “一日入境流民竟达数万!这、这如何安置?!”

  大唐初立,府库本就空虚,连日支援北疆军粮,官仓早已见底。

  以往零星流民,官府尚可施粥安抚、分散安置。

  如今是铺天盖地、数以十万计的流民大潮!

  官府无粮、无地、无房、无人手、无财力!

  衙役差役尽数出动,依旧杯水车薪。城外流民饥饿难耐,已经开始抢夺野粮、冲撞村口、围堵官道。

  再任由事态发酵,必将演变成大规模流民暴乱,冲击长安、祸乱京畿!

  朝堂闻讯,接连下旨,令关中各州县、乡绅富户:开仓赈灾、就地安置流民、稳住地方秩序!

  可圣旨易下,实事难做。

  长安城内勋贵世家、富商大族,个个捂仓紧闭,无人愿意无偿放粮。

  乱世粮贵,谁都知道粮食是保命根基。散尽家财赈流民,纯属愚行,无人肯干。

  各乡绅要么推诿无粮,要么小恩小惠敷衍了事,无人敢大规模接纳流民。

  流民无食、无居、无归处,怨气暴涨,城郊局势濒临失控!

  一场足以倾覆关中腹地的大乱,悬于一线!

  ……

  就在全城束手、百官焦灼、乡绅观望之时。

  水磨庄田,传出一道震惊四方的声音。

  沈家,大开庄门、敞开粥棚、开仓赈民!

  不问籍贯、不问来路、不问出身。

  但凡流离失所、饥寒无依者,皆可入庄领粥、取暖、安家、活命!

  消息传出,瞬间席卷整个长安城郊!

  无数濒临绝望的流民,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光亮。

  连日堵在官道、惶恐躁动的难民,潮水一般,朝着水磨庄田汇聚而去。

  沈越坐镇庄门,神色沉静,从容布局。

  乱世流民,是祸患,亦是天大机缘。

  大乱之年,得民心者得天下,得人口者得基业!

  别人怕流民耗粮、怕流民作乱、怕流民拖累家底。

  沈越不怕。

  他早已提前倾尽所有财力,囤下堆积如山的粮草物资,庄田广袤、土地充足、团练精锐稳压四方。

  别人避之不及的祸水,是他沈家问鼎乱世的最大资本!

  沈越即刻定下安民四策,全盘稳住数十万流民大势。

  第一,十里布棚,全域施粥。

  水磨庄田外围,沿官道十里沿线,搭建连绵粥棚。分设东、西、南、北四大赈济点,分区施粥、分流人群,避免拥挤踩踏、骚乱暴动。

  庄中厨工全员出动,日夜熬煮米粥,滚烫粥水源源不断送出,每日救济流民数以万计。

  不稀、不敷衍,粥稠米足,保每个人能吃饱、能活命。

  第二,分区安置,划地定居。

  将庄田外围闲置荒田、空场、山林空地,尽数划分流民安置区。

  以家庭为单位,分区驻扎、分片管理,老弱归养老区、妇孺归纺织区、青壮归劳作区。

  井然有序,杜绝混乱,从源头稳住流民秩序。

  第三,以劳换食,自给自足。

  沈越不养闲人。

  颁布规约:老弱无劳力者,无偿赈济、白吃白住;年少青壮、妇人有劳力者,以劳换食。

  开垦荒田、修缮堤坝、平整道路、搭建屋舍、修整庄墙、搬运物资、纺纱织布。

  按劳取粮,多劳多得,既安抚流民,又盘活庄田生产力。

  第四,团练镇场,铁血维稳。

  百余名沈家精锐团练全员出动,分列各个安置点、粥棚、出入口。

  纪律严明、态度公正、不欺弱、不徇私。

  对作乱、抢夺、斗殴、欺弱的刁 民,直接擒拿镇压、驱逐出庄。

  恩威并施,仁德兜底、铁血镇乱。

  短短一日。

  原本躁动失控、怨气滔天的数万流民,在水磨庄田方圆十里之内,迅速安稳下来。

  有粥可食、有地可住、有活可干、有序生存。

  饿殍遍野的绝望之地,瞬间变成乱世之中唯一的安稳净土、活命方舟!

  无数流民跪地痛哭,感恩沈家再生之德。

  “若不是沈家开仓,我们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乱世之中,官府不管、世家不救,唯有沈公仁厚,救万民于水火!”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归沈家所用!但凡差遣,万死不辞!”

  万民感念,人心彻底归沈!

  ……

  县衙官吏、巡查差役看着眼前一幕,彻底震撼失神。

  官府倾尽能力都压不住的流民大乱,竟被沈家一己之力,轻松抚平!

  县令亲自出城巡视,望着十里粥棚井然有序、数万流民安稳听命、庄田内外无半点骚乱,心中只剩极致震撼与敬佩。

  他彻底明白。

  如今的沈家,早已不是普通乡绅。

  手握粮储、手握民心、手握武装、手握数十万流民生计!

  沈家,已经实质上掌控了长安城郊的民生命脉、秩序命脉、人口命脉!

  县令即刻提笔,快马上奏朝堂。

  详述沈家大义:捐粮报国、练兵护民、开仓赈灾、独稳城郊、安抚数万流离、消弭一场天大民乱!

  奏折之中,字字盛赞沈家忠义、沈夫人贤德、沈姑爷仁厚!

  ……

  朝堂之上,接到奏折,满朝文武哗然。

  太子、秦王、各部重臣,尽数注目城郊沈家!

  原本无人放在顶级棋局的小小乡户,竟在流民大乱的危局之中,一己之力稳住京畿腹地!

  东宫治书御史看完密报,脸色复杂,久久无言。

  当初他看不起、想强行捆绑拉拢的沈家,如今已然成长到连朝堂都要仰望的地步。

  手握民心、手握武装、手握人口、手握粮储。

  不站队、不攀附、不党争,仅凭一己仁德与实力,硬生生在乱世开局,坐成一方巨擘!

  ……

  水磨庄田,暮色沉沉。

  十里粥棚烟火袅袅,流民安居安稳,庄田内外祥和有序。

  李灵溪立于沈越身侧,望着一望无际、尽数归心的流民人海,轻声感慨:

  “夫君以海量存粮,换万民归心。今日之后,城郊百姓心中,有沈家、无官府。”

  沈越目光深邃,望着远方沉沉暮色,缓缓开口:

  “乱世之中,皇权难落地、官府难安民。”

  “谁能让百姓吃饱、让百姓安稳、让百姓活命,百姓便归谁。”

  “今日流民如海,是大祸。”

  “明日,便是我沈家立足乱世、逐鹿天下的亿万根基!”

  经此一役。

  沈家彻底脱胎换骨。

  粮可养兵、民可归心、兵可守土、地可生财。

  不依附朝堂任何派系,不靠权贵分毫庇护。

  自有万民拥戴,自有铁甲护庄,自有万顷良田,自有山海粮仓!

  武德乱世风云骤起,各方诸侯、朝堂权贵尚在缠斗博弈。

  而沈家,已手握最根本的王道底牌——

  民心在手,大势在握!

  潜龙入海,风雨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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