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山林之中,最后的嘶吼声渐渐平息。

  那头二阶黑风兽首浑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鳞甲碎裂,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在地,扬起漫天尘土。几名世家子弟气喘吁吁收招,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方才一番缠斗消耗巨大。

  上空三名天使巡灵缓缓降落,纯白圣光扫过兽首尸身,只淡淡核验一遍体内浊气,便不再多看。对他们而言,这头二阶妖兽仅仅只是清理计划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目标。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收集妖兽材料!”

  联合统领高声传令,声音传遍整片战线,“锦衣卫负责收拢伤员、妥善安置亡者遗体;各世家队伍分割妖兽精血、兽骨;圣地弟子随我排查周边潜藏的高阶妖兽踪迹。所有人各司其职,两时辰之后在此地集结返程。”

  一声令下,数百人迅速行动起来。

  阶级差异,在战后分配资源之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珍贵的兽首内丹、核心精血、完整鳞甲,优先分配给天使巡灵、青云圣地弟子以及带队的世家核心子弟;稍次一等的材料,分给六品、五品世家随从;至于前排战死的七品、八品附庸修士,他们身后留下的遗物,大多被随意收缴,鲜有能够送还给其家人的机会。

  底层之人,生前用来填线送死,死后遗物还要被上层攫取。

  刘宸站在锦衣卫队伍之中,静静清扫战场。他刻意护住腰间布袋,里面的雪月灵狐幼崽安安静静蜷缩着,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加上系统遮蔽,寻常修士探查根本无法察觉异样。

  张辽跟在一旁,一边收敛战死修士遗留的兵刃,一边低声传音:“战后场面混乱,正是搜集记忆线索最好的时机。凡是刚刚战死之人,复刻窗口尚未关闭,我们尽量靠近遗体,不必刻意接触,便能提取关键信息。”

  刘宸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游走在战场边缘。

  接连几具刚刚失去生机的附庸修士尸体映入眼帘,大多是七品、八品修为,皆是刚才抵挡兽首之时不幸殒命。

  【检测目标战死,符合复刻条件!】

  【复刻:北境哨点轮换时间、上山物资运送周期、上官世家外围据点暗语!】

  【复刻:据点不直接炼制邪丹,只负责中转妖兽血气、押送祭品,真正的炼药重地,藏在据点更深处的地下溶洞!】

  一条条零碎线索不断拼凑成型。

  之前只知晓北境有上官世家的隐秘据点,如今终于确认:此处仅仅只是中转站,并非最终的炼药巢穴。想要找到当年父亲被害的直接证据,还需要继续深入。

  “喂!那边那个锦衣卫小旗!磨磨蹭蹭做什么!”

  一声呵斥骤然传来。

  一名身着锦袍的上官世家子弟快步走来,五品中阶修为,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傲慢。正是之前战场上冷眼旁观杂兵送死的那一人,名为上官浩。他上下打量刘宸,目光带着审视:“方才激战之时,我看你二人脱离队伍许久,擅自深入西侧幽谷,可有报备记录?”

  刘宸心中了然。

  终究还是引起了部分人的留意。但他面上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拱手应答:“回公子,当时有大批溃逃妖兽朝西侧幽谷逃窜,属下已经向稽查队百户请示,奉命前去清剿残兽,不曾擅离职守。若是公子不信,可以前去核对登记。”

  “哦?”上官浩眉头微挑,目光在刘宸身上来回扫视,试图看穿他的深浅。

  系统伪装之下,显露出来依旧只是六品中阶的气息,看不出半点破绽。上官浩暗自思忖:一个仅仅六品修为、毫无背景的寒门锦衣小旗,翻不起多大风浪。他之所以上前盘问,更多只是习惯性地敲打底层人员,并非真的抓到了把柄。

  “最好属实。”上官浩语气冷淡,警告道,“北境山脉多处区域乃是上官世家私辖禁地,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私自深入。若是再让我撞见你们脱离队伍四处游荡,休要怪我按通敌、私闯禁地之罪论处!”

  “属下谨记告诫。”刘宸从容应答,不与之争辩。

  和世家子弟当面起冲突绝非明智之举。如今羽翼未丰,隐忍蛰伏才是上策。

  上官浩见挑不出毛病,冷哼一声,转身带人前去分割兽首珍贵材料,不再继续纠缠。

  待对方走远,张辽才低声开口:“此人已经留意到我们,后续行动需要更加谨慎。我们拿到的线索显示,据点每隔三日便会有一队物资押送人员往返云州府,押送队伍领头之人固定是一名七品后期执事。七品修士在据点之中只能算作基层管事,真正镇守据点的,至少是四品武者。”

  四品!

  刘宸心中一凛。

  四品已经脱离中阶,踏入高阶武者行列。以他如今五品中阶的实力,想要正面抗衡四品强者,依旧凶险万分。贸然探查据点,等同于自投罗网。

  “不可急进。”刘宸冷静分析,“我们现在仅有线索,没有足够实力硬闯。接下来可以借巡查任务持续收集情报,摸清据点布防、换班规律,等待合适时机。另外,当务之急,先找机会把小雪月灵狐送到婉儿藏身之处。”

  妹妹刘婉儿与母亲此刻安置在云州府一处隐秘小院,由黄忠提前安排可靠之人照看。只是那处隐蔽据点只能避开常规搜查,一旦遭遇高阶修士定点探查,依旧存在风险。有雪月灵狐相伴,便能多一重危机预警。

  “想要出城送灵狐,还需要出城凭证。”张辽思索片刻,“接下来几日,联合巡查任务暂时告一段落,州府城门盘查只会愈发严苛。想要私自外出不容易。或许可以借着运送伤员、移交遗体的公务出城,方便行事。”

  二人商议之际,远处传来黄忠的传音。

  “刘宸,文远,过来一趟。”

  刘宸和张辽对视一眼,快步走到黄忠身旁。黄忠一身千户官服,神色看似如常,眼底却藏着凝重。待到确认四周无人偷听,他才压低声音开口:

  “刚刚收到州府总衙传来的消息。这次北境探潮结束之后,下一轮联合巡查任务,将会增加定点搜查,重点排查城外所有隐秘院落。上官世家已经暗中向锦衣卫施压,要彻查近期外来人员,不少无户籍、无保人的寒门流民,都会被直接扣押审问。”

  刘宸心头一沉。

  母亲与妹妹藏身的小院,恰好属于重点排查范畴!

  “时间不多了。”黄忠继续说道,“我已经设法弄到一次运送伤员出城的公务许可,明日清晨便可出城一趟,机会只有一次。你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将灵狐送到婉儿身边。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查到当年你父亲刘昊遇害前,曾经留下一份手记,很有可能被藏在了北境据点的物资库房之内。若是能拿到那份手记,便是扳倒上官世家最关键的证据。”

  父亲遗留的手记!

  刘宸攥紧拳头,心底的杀意悄然翻涌。这么久以来苦苦追查,终于距离真相越来越近。

  “只是切记,明日出城,首要目标是安顿好令妹,不可节外生枝。”黄忠郑重叮嘱,“据点探查之事从长计议,保存自身,护住家人才是根本。一旦身份暴露,不仅我们所有人前功尽弃,婉儿和夫人首当其冲受到牵连。”

  “我明白。”刘宸缓缓点头。

  两时辰很快过去。

  战场清理完毕,伤亡名册登记造册,妖兽材料分门别类打包收好。随着统领一声令下,三百余人的联合队伍开始集结返程,浩浩荡荡朝着云州府方向行进。

  一路返程,队伍气氛沉闷。不少亲眼目睹同伴惨死的底层锦衣力士神色低落,而世家子弟、天使巡灵一行人,只关心本次收获,对死去的附庸修士漠不关心。

  临近黄昏,队伍终于重返云州府城门。

  入城之时,依旧严格核验腰牌、探查气息。守城卫兵、世家哨探、天使巡灵层层把关,整座城池戒备森严,如同一只紧锁的囚笼。

  顺利入城,队伍就地解散,各自归营待命。

  回到稽查队驻地之后,刘宸独自寻了一间空置偏房,避开所有人,轻轻打开布袋。

  小雪月灵狐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莹白的眸子望向刘宸,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它似乎隐约感知到,很快就要去守护那个名为婉儿的小女孩。

  “明日,便能送你去见她。”刘宸轻声开口。

  只是他心中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

  明日出城安顿亲人,之后,便要开始谋划深入北境据点,寻找父亲遗留手记。

  上官世家、域外天使、固化万古的阶层枷锁……前路杀机四伏。

  但他早已别无退路,只能一路逆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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