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实总是残忍的,穆忱刚游了一段距离,又一个滔天海浪拍了过来,两人被拍得比刚刚还远。

  随着夜色愈浓,海水更是透骨的寒意,浸得穆忱直哆嗦,唇色青紫,连牙都在打颤。

  可他没有放弃,紧紧拥着帝枝瀛,生怕海浪将他们分离。

  好在老天爷始终是眷顾他们的。

  一块破木板飘了过来,借着木板的浮力,穆忱总算得以喘息。

  他趴在木板上休息。

  等休息够了,他把上衣脱了下来,把帝枝瀛背在背上,又把她的双手放到前面环住自己的腰,随即用脱下的上衣将她紧紧捆在自己身上。

  他生,帝枝瀛生。

  他死,帝枝瀛死。

  在这一刻,他们的命运紧紧相连。

  过程中,醒过一次,她虚弱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穆忱背上,一眼望去,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离岸边多远都不知道。

  海水是刺骨的寒,夜风是如刀的冷,冻得她快要感知不到温度,只觉得浑身哪哪都疼。

  海水还在不断拍打,几次穆忱游了一段距离,又被拍了回来。

  反反复复,累得他四肢酸痛发麻无力。

  帝枝瀛看不见希望,声音微弱劝阻,“阿禾,放开我吧,不要再强撑了……”

  “带着我,你会死的。”

  “只有放弃我,你才能活。”

  没有她,凭借穆忱世界冠军的身手,他一定能安全上岸。

  她只会拖累他。

  听见她醒来的声音,穆忱却开心不起来,“瀛瀛撑住,不要说丧气话,我们一定都能活下去的。”

  “阿禾……”

  穆忱不想听,“瀛瀛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

  帝枝瀛乖乖闭上嘴,只是抱着他腰的手微微收紧,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穆忱感受到了,小宇宙爆发,拼尽全力往岸边游。

  好久,好久,他终于看见了岸,手已经打着哆嗦,昭告着要罢工。

  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刺痛让他保持清醒,强撑着游到岸边。

  好不容易到了岸上,他解开衣服,却发现帝枝瀛呼吸微弱,浑身冰火两重天。

  他颤抖着摸了一下她的脉搏,呆滞住,眼神惊恐,“瀛……瀛瀛?”

  “瀛瀛,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唔……瀛瀛,我们活下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穆忱声音止不住地哽咽,强迫自己冷静,想起自己学的急救知识,迅速做起了心肺复苏。

  他捏着帝枝瀛的鼻子,进行人工呼吸,随即找到剑突上2横指的位置,双手交叉扣起放了上去,开始胸外按压,“01020304……”

  反复几次,帝枝瀛一口海水吐了出来,恢复了呼吸,脉搏却依旧微弱,随时有消失的征兆,整个人更是烧得迷糊,连眼睛都睁不开。

  穆忱抱着她,无助地四处看了看。

  晨曦已经露了边,但太早了,四周寂静无声,不见人影。

  这里是……哪里?

  穆忱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帝枝瀛被海水冲到了哪个方向。

  他精神状态岌岌可危,抱起帝枝瀛狂奔,闯进这陌生的村庄,却不认识,找不到卫生院。

  只能到处看到处问,寻求帮助。

  一路上他边哭边跑,大喊着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救命啊,救救瀛瀛——”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瀛瀛,她还很年轻,还有喜欢的花店没开和大好的风景没看,她不能死,求求你们了,有没有人啊?呜……”

  天色还早,村庄里大多村民都还没起床,路上基本没有人,穆忱的求助更是无人问津。

  他在海里游了一整晚,现在又抱着人跑了半天,体力早就耗尽,不过是强撑着。

  赤脚踩在满是石子的水泥路上,脚底的伤口又开始流血,钻心地疼,他却愣是一步没停。

  村庄的水泥路,被他的血染得到处都是。

  “有没有人?啊啊啊——”

  穆忱撕扯着嗓子大喊,眼里细碎的光快要泯灭。

  这个村庄靠着海,周边建筑老旧,发展看起来很落后,有没有人住都不一定。

  难道老天注定要瀛瀛死吗?

  “啊,我的天啊,你们这是怎么啦?”

  在穆忱绝望时,一道声音唤起了他心中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看过去,就见一对中年夫妻跑了过来,他们手上拿着打鱼的装备,看样子是要去赶海。

  穆忱抱着帝枝瀛连忙快跑几步,语气急切,“救救,救救她……”

  夫妻俩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查看他们的情况。

  妇人辛玉看了眼帝枝瀛,发现她脸色苍白,唇色却异常红,身上还遍布各种伤口,不像普通的意外。

  她眼神顿时戒备。

  这两人眼生,没见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村子里?

  “小伙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是哪里人?怎么会在这里?”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怕不是什么偷渡过来的罪犯吧?

  穆忱半真半假地说,“瀛瀛她,她是我的学姐,我们是南城A大的,在江镇一个海边发生了点事情,才不小心被冲到这里来的……”

  他们的事情太过复杂,牵扯了罪犯,不好明说。

  听见他这么说,辛玉更怀疑了。

  直到旁边她丈夫惊讶道,“你是穆忱?!”

  穆忱一愣,这人认识他?

  辛玉的丈夫老刘一脸惊喜,“你是那个世界冠军穆忱?对不对?”

  辛玉摸不着头脑,“老刘你说什么呢?什么世界冠军?”

  老刘兴奋拍大腿,解释道,“哎呀,你不看体育频道你不知道,他他他,他是去年世冠赛的游泳冠军穆忱!”

  有人认出自己,换做平时穆忱一定会骄傲地昂着脖子,一脸得意又假装高冷地说,“嗯,我是。”

  可现在他满心满眼只有帝枝瀛能不能活。

  “是,我是穆忱,求求你们,帮帮我吧。”

  “瀛瀛她,她……”

  他哽咽到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乞求眼前两人救救他的爱人。

  知道他们不是坏人,辛玉没那么防备了。

  她摸了一下帝枝瀛的额头,被烫了一下,惊呼,“天,快,老刘你快去开车,带他们去镇上的诊所,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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