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州。

  杨应龙的诸多表现,已经彻底惹恼了万历皇帝。

  王继光战败后,杨应龙顺水推舟,表示自己愿意接受朝廷的招安。

  朝廷鉴于杨应龙认罪态度积极,秉持对西南土司一贯的宽宥之策,最后决定先免去他的土司职务,并“输四万金助采木”。

  杨应龙本想不负任何责任,因而对朝廷处罚结果非常不高兴,加之其子杨可栋在做朝廷人质时死去,更给了他跟朝廷叫板的理由。

  万历皇帝本想等到张维贤从辽东归来,再任命其为主将,宋应昌为经略,二人毕竟在朝鲜有过合作,可谓相当熟悉。

  奈何张维贤迟迟未归,加上杨应龙在播州附近作乱,万历皇帝命贵州巡抚江东之前去剿灭杨应龙!

  除了江东之以外,还有命都司杨国柱、指挥李廷栋,三人率领三千人马,妄图剿灭在播州盘踞了七百余年的杨家。

  秦良玉听闻此言后,不由地眉头深锁。

  “夫人,我军不该前去支援么?”

  李文武小声询问道:“要是去晚了,战功岂不是都要被人家包圆?”

  秦良玉摇了摇头,示意众将稍安勿躁。

  “播州远于王化,山川深阻,地势险要,方圆二千里,为西南夷中之最大者,民悍而财富。”

  “杨氏盘踞此地七百余载,可谓政通人和,拿出三五万军队不成问题。”

  “朝廷此番太过轻敌,贵州巡抚远没有陈巡抚的能耐,这三千人前去,跟送死无疑!”

  秦良玉看得透彻,张维贤将新军交给她,就是看重了妻子这份大局观。

  “不错,江东之操之过急!朝廷其余人等,都不敢说两个月内平定播州,唯有他着急升官发财,上书朝廷夸下海口!”

  邓子龙冷哼道:“可怜那群将士们,全都成了江东之升官路上的踏脚石!”

  刘繇深有感觉,以前朝廷没人的时候,他也是文官指哪里,他便要打哪里,不得有半点疑虑,否则便是顶撞上官,容易遭受弹劾。

  “夫人!”

  陈用宾急匆匆赶来,面露尴尬之色,整个人欲言又止。

  “陈巡抚,你与张郎如此熟悉,跟我又何必扭捏?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

  “唉!朝廷派遣江东之攻打播州,这厮听闻新军在此,便前来拜访。”

  陈用宾鄙夷道:“此人拜访是假,我看借兵是真!想要让夫人率领新军参战!”

  秦良玉冷哼一声,新军直接听任于皇帝,岂是一个贵胄巡抚能够调动?

  “哦?不知陈巡抚,如何看待此事?”

  陈用宾看了看周围众人,发现他们全都是张维贤的心腹爱将,这才敢于开口。

  “夫人,最好直接推辞……莫要让弟兄们枉费性命!”

  “江东之此人,功利心太重,即便打赢播州之战,功劳也全都归他所有。”

  陈用宾实话实说,秦良玉脸色也好了不少。

  “陈巡抚是实在人,我也不想骗你,尽管带江东之过来,以免让你惹祸上身。”

  江东之如今有天子诏令,即便是陈用宾也没办法帮秦良玉拒绝此人求见。

  不消片刻,江东之便急匆匆赶来。

  “早就听闻小国公与夫人训练的新军,乃是常胜之师,今日终于能够得见,本巡抚当真三生有幸啊!”

  江东之上来便是一顶高帽戴过来,笑道:“英国公一家乃世代忠良,如今朝廷有难,江某请夫人不吝相助!”

  说罢,江东之躬身作揖,身为文官给武将行如此大礼,在其眼中已经足够给秦良玉面子。

  这些个丘八若是识相,就该上前搀扶自己,随后纳首便拜,表示愿意听从巡抚之令,共同前往播州讨伐杨应龙!

  只是江东之等了半天,秦良玉压根没说一句话,甚至连上前搀扶他的意思都没有。

  堂堂贵州巡抚,只能如此弓腰,那叫一个尴尬。

  还是陈用宾主动上前,笑道:“江巡抚,军中之人,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何况新军刚从缅甸征战归来,理应就地休整才是。”

  陈用宾说的很客气,已经帮助新军婉拒了江东之,奈何后者却不依不饶。

  “陈巡抚此言差矣!我大明军队无数,总不能光让小国公的新军休整吧?”

  “九边精锐,每日训练,怎地打了一个破落户缅甸,便如此娇气?”

  “何况如今国家有难,让新军劳苦一些怎么了?国公夫人,你说是也不是?”

  江东之一番素质三连,却听到周围全都是攥拳声音。

  赵梦麟、雷雄、曹少钦、骆尚志等人,自从跟着张维贤以后,几乎就没受过什么气。

  如今张维贤才离开两个月,他们便要受这等鸟气?

  唰!

  秦良玉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我军灭国缅甸,的确是侥幸取胜,与江巡抚的精锐没法相提并论。”

  “为了不拖江巡抚的后腿,我军决定就地休整,等待朝廷命令。”

  “江巡抚身为男人,不会跟我一个女人斤斤计较吧?”

  秦良玉绵里藏针,先是对江东之示弱,表示自家军队技不如人,捧了江东之几句后,又展现出女人的弱势。

  江东之要依旧不依不饶,那就显得太过小家子气。

  “哼!本巡抚是想带着你们立功,奈何尔等不识好歹!”

  “我军三千人,足以消灭杨应龙,到时候立下大功,尔等悔之晚矣!”

  说罢,江东之气急败坏,直接拂袖而去。

  “夫人果然厉害,让那江东之吃瘪!”

  “陈巡抚,待到江东之离开,我军便尽快跟上!”

  “夫人,这是何意?”

  秦良玉叹气一声:“江东之此人贪功冒进,理应遭受一败,但跟随他的三千儿郎何等无辜?咱们哪怕救不下所有人,也该去接应一番。”

  陈用宾点了点头,“夫人豁达,乃将士之幸也!”

  江东之离开军营后,一路上怒骂不止,跟在其身边的都司杨国柱、指挥李廷栋,也不知该如何接茬。

  毕竟你是去借兵,人家借你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你江东之担任主将,功劳大头你拿,还想让人家去为你拼命?

  “尔等记住,待到本巡抚立下大功,定要让那恶妇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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