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城。

  破晓时分,大部分人还在熟睡之际,张维贤便与麻贵带着八百骑兵,北上河套平原,直奔套虏部落而去。

  萧如蕙在城楼上挥了挥手,此役他镇守宁夏也是大功一件。

  “老弟,你这精神还真是足啊,哥哥我先趴在马背上睡一会儿了。”

  麻贵家里世代从军,这在马背上睡觉的功夫,早就熟悉的很,整个人趴在马上,不时传来鼾声一片。

  张维贤颔首点头,黄文德与叶兴增全都熟悉河套地形,毕竟他们之前是哱拜的手下,没少与套虏来往。

  “老黄,老叶,按理来说套虏不谙冶炼之道,所住地区更没有铁矿,他们哪儿来的武器。”

  张维贤仔细观察过,至少以套虏的科技水平,哪怕眼前摆着铁矿,他们也没有能力开采。

  可自大明朝立国以来,这些套虏手里面就从未缺少过兵器甲胄,简直是匪夷所思。

  “小国公,此事还要小声点啊!”

  黄文德与叶兴增凑近张维贤,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才敢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跟着哱云,老叶跟着刘东旸,其实都看到过不少中原商人,去跟套虏交易。”

  “老黄说的不错,大部分还都是山西那边的,这帮人一天不吃醋就不成!”

  山西?晋商!

  提起这个群体,在明朝扮演的角色,其实并不怎么光彩。

  张维贤皱眉不语,心中已然盘算起来。

  这些个商人,明面上是搞正常的商业合作,内里却贩卖铁器兵刃给套虏建奴,可谓罪大恶极。

  商人赚了钱以后,会给国家交税后?答案是并不会。

  朱翊钧的父亲隆庆皇帝,就被文官们忽悠着,弄了个隆庆开关,让商人们赚得盆满钵满。

  然后奸商们继续贿赂文官,大家都有的赚,唯有皇帝是他们play的一环,被蒙在鼓里,国库同样没有收到一两银子。

  万历皇帝师承张居正,自然看得清这帮文官和商人们的小把戏,当即大手一挥——闭关!

  你不给老子赚,老子也不让你们赚!

  张维贤想起曾经读到明清皇帝闭关锁国的时候,心中很是痛心疾首。

  但如今一想,万历皇帝又岂是白痴?

  开关之后的影响,就是让商人、文官们持续壮大,而国家却丝毫没有进账。

  为了手中的皇权,以及打压这群无良官商,万历都毅然决然地选择闭关。

  “你们就任由这帮奸商,将盐铁卖给套虏?”

  听闻张维贤语气不善,黄文德赶紧出言解释。

  “小国公,您这个就误会我们了!”

  黄文德愁容满面,叹气道:“这些个商人背后,谁没有几个文官当靠山?”

  “麻将军当年可是总兵,还不是被个六品小文官弹劾的丢了职务?”

  叶兴增自嘲一笑道:“有文官当靠山,这些商人压根就不鸟我们这些武将!”

  张维贤皱眉不止,如今的大明虽然是个巨人,但内里却被这些个毒虫祸害的千疮百孔。

  可不要小瞧了这些个晋商,人家能成为螨清八大皇商,绝非浪得虚名。

  商人有了钱,当然想要权,但以他们的身份,亦或是家族子弟,又未必能够顺利通过科举。

  晋商们找到了另一条路——资助!

  他们却寻找那些个贫苦人家的好苗子,直接以资助的名义,帮助他们完成学业。

  日后这些士子金榜题名,自然会记得他们这份人情,到时候再以利益、联姻拉拢,双方关系更会变得坚不可摧。

  朝中有人好办事,以至于后期大明跟建奴打得不可开交,这些晋商还能将战略资源卖给努尔哈赤,简直是脸都不要了。

  如今不少人,都为当初的晋商开脱,认为那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可明眼人都清楚,此举无异于资敌叛国。

  古往今来,皇帝们打压商人,不是没有道理。

  “晋商,建奴,脚盆鸡,这个时代还真是精彩啊!”

  张维贤喃喃自语,黄文德和叶兴增自然不会在意,毕竟小国公虽然厉害,但年纪还不大,听到这些事情,也难免陷入沉思。

  “小国公!”

  李文武风尘仆仆,策马前来汇报道:“前方,有套虏的队伍!”

  套虏?

  听到这二字,本来鼾声大作的麻贵,当即苏醒过来。

  “人数大概多少?”

  麻贵出言询问,李文武并未回答,而是看向了张维贤,他在表明自己的立场,这听命于小国公一人。

  “文武,麻兄乃自己人,如实道来便是!”

  “大概两千人左右,还都是骑兵!”

  麻贵闻言,脸色铁青,八百对两千,可不是闹着玩的。

  之前能够轻松取胜,除了以信息差,打了套虏和叛军一个措手不及,还因明君占据了城池地利。

  如今双方野战,麻贵也不得不承认,明军最能打的军队当属辽东铁骑。

  己方这八百骑兵,恐怕野外遭遇套虏,丝毫没有胜算可言!

  “老弟,不如暂且避其锋芒,莫要与之交战!”

  麻贵谨慎道:“并非咱们怕了,而是人数不占优,咱们的骑兵也没有套虏那般凶猛。”

  黄文德本想上前规劝,却被叶兴增拦下,他们与李文武一样,都要听张维贤的话,而不是去对主将指手画脚。

  “麻兄,狭路相逢勇者胜,咱们的斥候率先发现了套虏,可谓占据了先机。”

  张维贤目光如炬,笑问道:“文武,套虏如今状况如何?”

  李文武抱拳行礼,恭敬道:“回小国公,套虏们还趴在马背上休息,就跟麻将军刚才那样。”

  为了不耽误行军,游牧民族在马背上睡觉,已经实属正常,此时的套虏警惕心并不强。

  “麻兄,到底是像个懦夫一样躲着套虏走,还是直接干他妈的,就差你一句话了!”

  张维贤话音未落,麻贵已然做出了判断——“干!干他妈的!”

  麻贵随即传令全军,抓紧吃上一口饭,随后悄悄向那群套虏迫近。

  当日哱拜求援,除了著力兔、卜失兔和庄秃赖以外,贼首宰僧同样收了好处,打算派兵支援宁夏。

  谁知没走多久,便遇到了张维贤这颗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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