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陆沉之手。”

  陈青把那六个字念出来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祖堂里没有风。

  供桌上的三炷香却同时晃了一下。

  陆沉盯着那块牌位,没有碰。

  牌位很旧。

  边角已经磨圆,木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油光,怎么看都不像刚刚做出来的。

  可最下面那行红字还在往外渗。

  一滴。

  两滴。

  像血从木头里面慢慢挤出来。

  陈青终于忍不住。

  “这东西刚才有吗?”

  “我进门的时候就有。”

  “我不是说牌位。”

  陈青指着红字。

  “这些字。”

  陆沉摇头。

  “刚出现。”

  陈青往后退了半步。

  “大白天的……”

  “别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两人同时回头。

  周郎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祖堂门口。

  老人扶着门框,脸色比刚才还白。

  孙伯荣跟在后面。

  “周先生?”

  陈青皱眉。

  “你认识这东西?”

  周郎中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行舟三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今天什么日子?”

  陈青愣了。

  “八月十六啊。”

  “时辰。”

  “刚过辰时。”

  周郎中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陆沉看见了。

  “你知道陆行舟。”

  不是询问。

  是肯定。

  周郎中猛地看向他。

  “谁跟你提过这个名字?”

  “你先回答。”

  “陆沉!”

  老人忽然提高声音。

  “这不是你该查的事!”

  又是这句话。

  陆沉已经听烦了。

  “昨天以前,可能不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现在是了。”

  周郎中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都没说。

  陆沉弯下腰。

  这一次,他没有去碰牌位正面,而是看向底部。

  那里刻着一个很小的印记。

  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鹤。

  陈青也蹲下来。

  “这是我们武馆的木印。”

  “我知道。”

  每一块正式进入祖堂的牌位,都会由馆主亲自盖上木印。

  不可能随便放一块木头进来。

  陆沉伸手擦去底座上的灰。

  灰很厚。

  至少积了数年。

  但有一处地方不一样。

  牌位与木架接触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拖痕。

  很新。

  说明这块牌位虽然是旧的,却是在最近才被放到这里。

  “昨晚有人进过祖堂吗?”

  陆沉问。

  陈青摇头。

  “祖堂平时锁着。”

  “钥匙呢?”

  “师父一把,二师叔一把。”

  几个人同时看向孙伯荣。

  孙伯荣脸色顿时一沉。

  “我昨晚没来过。”

  “另一把在馆主那里?”

  “对。”

  陆沉站起来。

  陈鹤年失踪。

  祖堂里出现一块本不应该存在的第六代馆主牌位。

  后山又恰好有人看见陈鹤年。

  所有东西都在指向一个地方。

  旧库。

  太明显了。

  明显得像有人故意把他们往那里赶。

  就在这时。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身后传来。

  几个人同时回头。

  陆行舟的牌位裂了。

  从顶部开始,一条细缝缓缓向下蔓延。

  咔。

  咔。

  裂缝一路延伸。

  最后正好穿过“陆行舟”三个字。

  下一刻。

  牌位背面竟然顶出了一点黑色。

  陆沉瞳孔骤缩。

  “退!”

  他猛地撞开陈青。

  嗖!

  一根黑针从牌位中飞出。

  快得几乎看不清。

  陈青整个人被撞翻在地。

  黑针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噗的一声钉进身后的柱子。

  针尾还在轻轻震动。

  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青趴在地上,看着离自己脑袋不到一尺的黑针。

  脸一点点白了。

  “这……”

  “这玩意儿刚才在牌位里面?”

  陆沉没有回答。

  他盯着牌位。

  那根针飞出以后,木头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最终整块牌位从中间裂成两半。

  啪。

  一个东西掉在地上。

  不是第二根针。

  是一小卷纸。

  纸已经泛黄。

  外面缠着红线。

  孙伯荣刚想过去。

  “别碰。”

  陆沉制止他。

  自己却也没有直接用手拿。

  他从供桌旁抽出一根夹炭火用的铁钳,将纸卷夹起来放在地上。

  没有异样。

  这才慢慢挑开红线。

  里面只有一句话。

  ——八月十六,午时之前,开旧库第三门。

  陈青骂了一句。

  “又是旧库。”

  陆沉看向周郎中。

  老人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第三门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

  陆沉说道。

  周郎中猛地抬头。

  “我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你刚才看到‘午时’两个字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周郎中沉默。

  陆沉继续道:

  “还有。”

  “黑针飞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在看针。”

  “只有你在看纸。”

  “说明你早就知道牌位里面藏着东西。”

  祖堂彻底安静下来。

  陈青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看周郎中的眼神也变了。

  孙伯荣更是直接向前走了一步。

  “周先生。”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周郎中苦笑了一声。

  “解释?”

  他看着在场几人。

  “有些事解释清楚,你们未必还能活。”

  陆沉道:

  “不解释,我昨天已经死过一次。”

  周郎中:“……”

  老人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拿这句话没办法。

  沉默很久。

  他终于叹了口气。

  “旧库确实有第三道门。”

  陈青一愣。

  “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整个归鹤武馆,知道那道门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周郎中看向孙伯荣。

  “你也不知道,对吧?”

  孙伯荣脸色难看地点头。

  “第三门后面有什么?”

  陆沉问。

  周郎中摇头。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门?”

  “因为二十三年前,我进去过一次。”

  这一次,连陆沉都愣了一下。

  “你不是武馆的人。”

  “不是。”

  “为什么能进去?”

  周郎中看着他。

  “因为那一年,也死了一个姓陆的人。”

  陆沉眼神瞬间冷了。

  “谁?”

  周郎中却闭上了嘴。

  “先去旧库。”

  “到了那里,我再告诉你。”

  陈青忍不住道:

  “你刚才还说不能去。”

  “现在不一样了。”

  周郎中指着地上的纸。

  “这张纸出现,就说明第三门已经自己开了。”

  “自己开?”

  “那道门不是想开就能开的。”

  老人低声道:

  “只有无灯城里有人出来,它才会开。”

  陆沉的手指微微一动。

  无灯城。

  这是今天第一次,有现实中的人主动说出这三个字。

  陈青没听明白。

  孙伯荣也一脸茫然。

  只有陆沉盯着周郎中。

  “你去过?”

  周郎中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有人回来过。”

  “谁?”

  周郎中看着他。

  “你们归鹤武馆第四代馆主。”

  “沈重山。”

  ……

  去后山的路很窄。

  平时几乎没有弟子过来。

  归鹤武馆建立已有百余年。

  最早的旧库就在后山半腰。

  后来受潮严重,武馆才在前院重新修了一座藏书楼。

  老库便逐渐荒废下来。

  陆沉走在最前面。

  陈青紧随其后。

  孙伯荣原本想召集弟子,被陆沉阻止了。

  如果真有人设局。

  去的人越多,死的人可能越多。

  最终只有他们四个。

  距离旧库还有百余步时,陆沉忽然停下。

  “怎么了?”

  陈青问。

  陆沉没有回答。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

  焦艾。

  和自己昨晚死前闻见的一模一样。

  “有人来过。”

  陆沉看向前方。

  树林里没有声音。

  几只本该在清晨叫个不停的鸟,全都不见了。

  地上却有脚印。

  两种。

  一种是布鞋。

  另一种……

  陆沉蹲下。

  泥土中有一道很奇怪的痕迹。

  像有人赤着脚走过。

  可每一步都只有脚跟。

  没有前掌。

  陈青也看见了。

  “这人怎么走路的?”

  周郎中的脸色变了。

  “不是人。”

  陈青抬头。

  “什么意思?”

  “人走路,不可能只有脚跟着地。”

  “那是什么?”

  周郎中盯着那串脚印。

  “尸。”

  孙伯荣皱眉。

  “别胡说八道。”

  周郎中没理他,只对陆沉道:

  “从现在开始,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

  陆沉心里一动。

  昨晚在乌衣巷。

  也是有人从背后叫了他的名字。

  他一回头。

  黑针就刺进胸口。

  “为什么?”

  “活人有名。”

  “死人也有。”

  周郎中声音很低。

  “有些东西想从死人变回活人。”

  “第一件事,就是借一个名字。”

  陈青听得浑身发毛。

  “周先生,你今天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没人回答他。

  四人继续向上。

  没多久,一座破旧的二层木楼出现在树林尽头。

  归鹤旧库。

  门开着。

  陈青脸色微变。

  “昨晚我来找过。”

  “那时候门明明锁着。”

  门上的铁锁确实还在。

  但不是被砸开的。

  锁完整挂在门环上。

  只是门环从木头里被整个拔了出来。

  陆沉走近。

  没有马上进去。

  门槛上有血。

  一滴。

  已经干了。

  旁边还有半枚脚印。

  是正常人的鞋。

  陆沉伸手比了比。

  “馆主的?”

  陈青看了一眼。

  “有点像。”

  陆沉这才迈过门槛。

  旧库里很暗。

  空气中全是纸张发霉的味道。

  一排排木架从一楼一直延伸到最里面。

  很多架子已经空了。

  地上散落着残缺拳谱。

  没有打斗痕迹。

  也没有人。

  孙伯荣喊了一声:

  “师兄!”

  声音在楼里回荡。

  无人回答。

  陆沉突然问:

  “第三门在哪里?”

  周郎中走向最里面。

  那里有三面墙。

  左边是书架。

  右边堆着破木箱。

  正前方则挂着一幅很大的归鹤图。

  画上是一只白鹤站在山石之间。

  周郎中伸手把画掀开。

  后面还是墙。

  陈青道:

  “门呢?”

  周郎中在墙上摸索片刻。

  找到一块颜色略深的砖。

  按下。

  咔。

  一阵低沉的机关声响起。

  整面墙竟然缓缓向里陷进去。

  随后向两侧分开。

  黑暗中露出一道石门。

  陈青彻底傻了。

  “我在武馆待了十六年……”

  “这地方还有密室?”

  “不是密室。”

  周郎中说道。

  “这是第三门。”

  石门已经打开一条缝。

  里面有光。

  不是火光。

  而是一种惨白的光。

  陆沉刚靠近。

  骨头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葬骨经》竟然自行运转起来。

  咔。

  右手指骨轻响。

  陆沉停住脚步。

  里面有死人骨。

  而且很多。

  “等一下。”

  他说。

  陈青刚要伸手推门。

  立刻停下。

  “怎么?”

  陆沉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地面。

  石门缝隙下面流出了一点水。

  黑色的。

  不像水。

  更像已经放了很久的血。

  那股血刚流到陆沉脚边。

  他脑海中的《葬骨经》骤然一震。

  一个极强烈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吃。

  陆沉眉头狠狠皱起。

  不是他想吃。

  是体内某种东西想要。

  死人骨。

  昨晚吞下的那块死人骨,似乎还没有真正消失。

  它藏在自己的骨头里。

  此刻正对门后的东西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陆沉向后退了一步。

  那种感觉才稍微减弱。

  “不能碰地上的东西。”

  他说。

  孙伯荣却突然看向石门。

  “里面有人。”

  众人安静下来。

  果然。

  门后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

  “救……”

  “救我……”

  陈青脸色一变。

  “是师父!”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推开石门。

  “等等!”

  陆沉伸手没拉住。

  轰——

  石门彻底打开。

  惨白光芒照出门后的景象。

  那不是密室。

  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

  密密麻麻插满了骨头。

  人的肋骨。

  腿骨。

  手骨。

  甚至头骨。

  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字。

  陈青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白了。

  石阶最下面。

  陈鹤年靠着墙坐着。

  还活着。

  右腿上全是血。

  “师父!”

  陈青冲下去。

  陆沉没有跟。

  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陈鹤年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约莫二十七八岁。

  一身黑衣。

  胸口却破了一个碗大的洞。

  透过伤口甚至能看到后面的墙。

  这种伤势。

  人绝不可能活。

  可他偏偏抬起了头。

  看向陆沉。

  四目相对。

  男人竟然笑了。

  “终于来了。”

  陆沉没有动。

  “你认识我?”

  “认识。”

  男人的声音很虚弱。

  “只不过你现在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年轻太多了。”

  陆沉瞳孔微缩。

  周郎中突然从后面走出来。

  看见男人的一瞬间。

  老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你……”

  他嘴唇颤抖。

  “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男人看向他。

  “周怀安。”

  “二十三年不见,你老了不少。”

  周郎中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你认识我?”

  “当然。”

  “二十三年前,你替一个死人缝过心脏。”

  男人轻声道:

  “那个人,是我爹。”

  陆沉慢慢走下石阶。

  “你叫什么?”

  男人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像怀念。

  又像畏惧。

  最终,他抬起满是鲜血的右手。

  指了指陆沉身后的方向。

  “祖堂里不是已经写了吗?”

  陆沉停住。

  男人轻轻吐出三个字。

  “陆行舟。”

  陈青猛地回头。

  孙伯荣也僵在原地。

  今天本不该存在的人。

  就这样坐在他们面前。

  陆沉却只问了一句。

  “你是第六代馆主?”

  “曾经是。”

  “哪一年?”

  “大晟历二百二十五年,我接任归鹤武馆。”

  陆沉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三十二年后。

  “你怎么来到现在?”

  “死了。”

  陆行舟笑了笑。

  “死人走错路,不是什么稀奇事。”

  “无灯城?”

  陆沉问。

  陈青听到这个名字,再次露出茫然神色。

  陆行舟却笑得更明显了。

  “看来你已经进去过了。”

  “顾长风呢?”

  “见过。”

  陆行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说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他发现陆行舟胸前那个巨大的伤口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心脏。

  是一只眼睛。

  一只藏在胸腔里的黑色眼睛。

  它正透过血肉。

  盯着自己。

  《葬骨经》骤然运转。

  全身骨头同时传来刺痛。

  陆沉猛地后退。

  “离他远点!”

  陈青还没反应过来。

  陆行舟却突然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已经这么快了吗……”

  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陆沉问:

  “那是什么?”

  “想借我回来的东西。”

  陆行舟缓缓站起来。

  胸口的黑眼睛转动得越来越快。

  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变化。

  皮肤下面,一条条黑色东西不断隆起。

  像有无数虫子正在血肉里爬。

  陈鹤年突然咳嗽起来。

  “陆沉……”

  “别让他出去。”

  陆沉看向馆主。

  陈鹤年死死抓着墙边的骨头。

  “这东西一旦出了第三门……”

  “白石城会死很多人。”

  陆行舟却笑了。

  “不是很多。”

  “是所有。”

  陈青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陆行舟看向陆沉。

  “杀了我。”

  所有人都愣住。

  陆沉没有。

  他只是看着对方。

  “所以牌位上才写,死于陆沉之手。”

  “对。”

  “谁写的?”

  “不知道。”

  “为什么必须是我?”

  “因为这里只有你能杀我。”

  陆行舟抬起手。

  一块骨头从他的手臂皮肤下顶出来。

  噗。

  白骨直接刺穿血肉。

  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已经死了三十二年。”

  “普通刀剑杀不了死人。”

  “但你吃过死人骨。”

  陆沉眼神微变。

  陆行舟看向他的右手。

  “而且……”

  “你已经得到《葬骨经》了。”

  这一刻。

  陆沉真正起了杀意。

  顾长风知道《葬骨经》。

  可以解释。

  因为骨片本来就是他给自己的。

  可眼前这个来自三十二年后的陆行舟。

  竟然也知道。

  “谁告诉你的?”

  陆沉问。

  陆行舟没有回答。

  他胸口那只眼睛突然张大。

  下一刻。

  陆行舟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

  他的嘴角一点点向两侧裂开。

  一直裂到耳根。

  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

  “陆……”

  “沉……”

  陆沉全身瞬间绷紧。

  那个声音。

  和昨夜乌衣巷里叫住他的声音——

  一模一样。

  黑针。

  焦艾。

  无灯城。

  所有线索在这一瞬间连到了一起。

  陆沉终于明白。

  昨夜杀他的东西。

  今天已经跟着陆行舟——

  来到了现实。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死后才开始修仙,我死后才开始修仙最新章节,我死后才开始修仙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