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苏瑶醒了。
枕头底下的纸条被她压了一夜，边角皱了。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歪圆圈上面的两根龙角，左边那根画歪了，戳到了圆圈外面。
手机屏幕上，苏铮的消息还挂着。
她没回，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起身洗漱。
西厢房的铜盆里还剩昨天的水，凉透了。苏瑶换了热水，拧毛巾时后腰扯了一下，她停了两秒，换了个姿势继续拧。
院子里有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人，步子太短，间距太密。
苏瑶拉开门，瞳瞳蹲在门槛前面，手里抓着一截树枝在地上画画。
“姐姐你起得好慢。”
“你几点醒的？”
“天还黑的时候。”
苏瑶看了眼天色，东边刚泛白。
“你爹呢？”
“在打电话，声音好小，我听不清。”瞳瞳站起来，树枝往地上一丢，“骗人，他故意压低声音不让我听。”
苏瑶蹲下去看她画的东西。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三个圆，大的旁边站着中的，中的旁边站着小的，小的头上顶着两根竖线。
“这是谁？”
“这是爹爹，这是姐姐，这是我。”
苏瑶的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瞳瞳又补了一笔，在大圆和中圆之间画了条横线。
“这是什么？”
“墙。”
“为什么要画墙？”
瞳瞳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们中间总隔着东西。”
正房的门开了，秦晔走出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看见瞳瞳蹲在西厢房门口，脚上又没穿鞋。
“鞋。”
“在屋里。”
“穿上。”
“地不凉。”
秦晔走过来，一手把她提起来夹在腋下，转身往回走。瞳瞳挂在他胳膊上，双脚悬空晃荡，回头冲苏瑶喊：“姐姐等我，我穿完鞋就来！”
苏瑶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三个圆和中间那道横线。
她伸脚把横线蹭掉了。
早饭是白粥配咸菜，李叔蒸了一屉肉包。瞳瞳一手一个，吃得满嘴油。老爷子坐在主位，今天精神不太好，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
“三少，你二叔来电话了。”李叔在旁边小声说。
秦晔抬头。
“说苏铮昨天下午去了一趟军区总医院，查了份旧病历。”
“谁的？”
“苏城的。”
苏瑶夹包子的筷子顿了一下。瞳瞳没注意到，把啃剩的包子皮塞进苏瑶碗里。
“姐姐不爱吃皮吗？”
“爱吃。”苏瑶把包子皮捡起来吃了。
秦晔没有在饭桌上继续这个话题。吃完饭，他把碗推到一边，对苏瑶说了句：“书房。”
瞳瞳要跟。
“你去找李叔。”
“我不要找李叔，李叔不让我摸鱼。”
“那你去院子里数蚂蚁。”
“蚂蚁有什么好数的。”
“数完告诉我多少只，数对了晚上加鸡腿。”
瞳瞳眼睛亮了，从椅子上跳下来，光脚跑进院子。李叔追在后面喊鞋，喊了三声没人理。
书房门关上。
秦晔把二叔发来的信息调出来，手机递给苏瑶。
苏城的旧病历，记录的是二十年前一次体检。常规项目都正常，唯独血液检测那一栏，有个手写的批注被人用涂改液盖过。
“军区总医院的旧档案室，手写病历保存期是三十年。苏铮去查这个，说明他知道你父亲的血液有问题。”
苏瑶看完放下手机。
“我父亲的血液没有问题。”
秦晔看她。
“他是被注射过的。”苏瑶的声音很平，“我母亲失踪前，给他寄过一管东西，让他藏好。他没藏，他注射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日志被撕掉的七页，我在铜币锁盒的夹层里找到了碎片。拼了三天，只拼出半页。上面写着——‘已自行注射0.3ml，血液指标出现异常波动，第七天恢复正常，未产生排异反应。’”
秦晔靠在椅背上。
苏城不是研究人员，他是后勤军官。他的妻子把龙血原液寄给他保管，他却往自己身上扎了一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知道黑火项目到底在做什么。”苏瑶的手放在桌沿，“用自己当实验体，是最快的办法。”
“然后呢。”
“然后他活了下来。十四个无名尸没能承受的东西，他承受住了。”
秦晔沉默片刻。
“所以苏铮去查他的病历，是想确认注射记录。”
“他在找证据。”苏瑶抬头，“证明苏城的血液可以耐受龙血，那么苏城的后代——”
她没说完。
窗外传来瞳瞳的声音。
“李爷爷！蚂蚁跑太快了我数不过来！”
“那就换慢的数。”
“慢的被快的踩了！”
秦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瞳瞳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屁股撅得老高，尾巴从背带裤后面探出来，在空中甩来甩去。李叔站在旁边，手里举着把扫帚，进退两难。
“她尾巴又出来了。”秦晔回头看苏瑶。
苏瑶走到窗边。
“白天院子里没外人？”
“没有，但她得学会控制。”
“她才三岁。”
“三岁也不能当街甩尾巴。”
苏瑶没接话，推门出去。她走到瞳瞳旁边，蹲下来。
“数到多少了？”
“十七……不对，十八，那只跑掉了又回来了算不算一只？”
“算。”
苏瑶伸手把她的尾巴塞回裤腰里，顺手把松开的背带扣扣好。瞳瞳扭了扭，尾巴在裤子里不安分地拱着。
“痒。”
“忍一会儿。”
“姐姐你有没有尾巴？”
“没有。”
“那你怎么保持平衡？”
苏瑶愣了一下。
“靠脚。”
瞳瞳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看苏瑶穿着布鞋的脚。
“脚不如尾巴好用。”
李叔趁这工夫把扫帚放了，溜回厨房切菜。
秦晔从书房出来，手里多了一份文件。他走过院子，经过苏瑶和瞳瞳身边，把文件递给苏瑶。
“你父亲注射龙血后的第七天，血液指标恢复正常。瞳瞳的体检报告里，活性因子浓度是持续存在的，没有消退。”
苏瑶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浓度稳定在百分之三点七。”
“你父亲只有一次性注射后的残留。她是天生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小孩。
瞳瞳突然抬起头。
“四十二只。”
枕头底下的纸条被她压了一夜，边角皱了。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歪圆圈上面的两根龙角，左边那根画歪了，戳到了圆圈外面。
手机屏幕上，苏铮的消息还挂着。
她没回，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起身洗漱。
西厢房的铜盆里还剩昨天的水，凉透了。苏瑶换了热水，拧毛巾时后腰扯了一下，她停了两秒，换了个姿势继续拧。
院子里有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人，步子太短，间距太密。
苏瑶拉开门，瞳瞳蹲在门槛前面，手里抓着一截树枝在地上画画。
“姐姐你起得好慢。”
“你几点醒的？”
“天还黑的时候。”
苏瑶看了眼天色，东边刚泛白。
“你爹呢？”
“在打电话，声音好小，我听不清。”瞳瞳站起来，树枝往地上一丢，“骗人，他故意压低声音不让我听。”
苏瑶蹲下去看她画的东西。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三个圆，大的旁边站着中的，中的旁边站着小的，小的头上顶着两根竖线。
“这是谁？”
“这是爹爹，这是姐姐，这是我。”
苏瑶的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瞳瞳又补了一笔，在大圆和中圆之间画了条横线。
“这是什么？”
“墙。”
“为什么要画墙？”
瞳瞳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们中间总隔着东西。”
正房的门开了，秦晔走出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看见瞳瞳蹲在西厢房门口，脚上又没穿鞋。
“鞋。”
“在屋里。”
“穿上。”
“地不凉。”
秦晔走过来，一手把她提起来夹在腋下，转身往回走。瞳瞳挂在他胳膊上，双脚悬空晃荡，回头冲苏瑶喊：“姐姐等我，我穿完鞋就来！”
苏瑶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三个圆和中间那道横线。
她伸脚把横线蹭掉了。
早饭是白粥配咸菜，李叔蒸了一屉肉包。瞳瞳一手一个，吃得满嘴油。老爷子坐在主位，今天精神不太好，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
“三少，你二叔来电话了。”李叔在旁边小声说。
秦晔抬头。
“说苏铮昨天下午去了一趟军区总医院，查了份旧病历。”
“谁的？”
“苏城的。”
苏瑶夹包子的筷子顿了一下。瞳瞳没注意到，把啃剩的包子皮塞进苏瑶碗里。
“姐姐不爱吃皮吗？”
“爱吃。”苏瑶把包子皮捡起来吃了。
秦晔没有在饭桌上继续这个话题。吃完饭，他把碗推到一边，对苏瑶说了句：“书房。”
瞳瞳要跟。
“你去找李叔。”
“我不要找李叔，李叔不让我摸鱼。”
“那你去院子里数蚂蚁。”
“蚂蚁有什么好数的。”
“数完告诉我多少只，数对了晚上加鸡腿。”
瞳瞳眼睛亮了，从椅子上跳下来，光脚跑进院子。李叔追在后面喊鞋，喊了三声没人理。
书房门关上。
秦晔把二叔发来的信息调出来，手机递给苏瑶。
苏城的旧病历，记录的是二十年前一次体检。常规项目都正常，唯独血液检测那一栏，有个手写的批注被人用涂改液盖过。
“军区总医院的旧档案室，手写病历保存期是三十年。苏铮去查这个，说明他知道你父亲的血液有问题。”
苏瑶看完放下手机。
“我父亲的血液没有问题。”
秦晔看她。
“他是被注射过的。”苏瑶的声音很平，“我母亲失踪前，给他寄过一管东西，让他藏好。他没藏，他注射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日志被撕掉的七页，我在铜币锁盒的夹层里找到了碎片。拼了三天，只拼出半页。上面写着——‘已自行注射0.3ml，血液指标出现异常波动，第七天恢复正常，未产生排异反应。’”
秦晔靠在椅背上。
苏城不是研究人员，他是后勤军官。他的妻子把龙血原液寄给他保管，他却往自己身上扎了一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知道黑火项目到底在做什么。”苏瑶的手放在桌沿，“用自己当实验体，是最快的办法。”
“然后呢。”
“然后他活了下来。十四个无名尸没能承受的东西，他承受住了。”
秦晔沉默片刻。
“所以苏铮去查他的病历，是想确认注射记录。”
“他在找证据。”苏瑶抬头，“证明苏城的血液可以耐受龙血，那么苏城的后代——”
她没说完。
窗外传来瞳瞳的声音。
“李爷爷！蚂蚁跑太快了我数不过来！”
“那就换慢的数。”
“慢的被快的踩了！”
秦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瞳瞳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屁股撅得老高，尾巴从背带裤后面探出来，在空中甩来甩去。李叔站在旁边，手里举着把扫帚，进退两难。
“她尾巴又出来了。”秦晔回头看苏瑶。
苏瑶走到窗边。
“白天院子里没外人？”
“没有，但她得学会控制。”
“她才三岁。”
“三岁也不能当街甩尾巴。”
苏瑶没接话，推门出去。她走到瞳瞳旁边，蹲下来。
“数到多少了？”
“十七……不对，十八，那只跑掉了又回来了算不算一只？”
“算。”
苏瑶伸手把她的尾巴塞回裤腰里，顺手把松开的背带扣扣好。瞳瞳扭了扭，尾巴在裤子里不安分地拱着。
“痒。”
“忍一会儿。”
“姐姐你有没有尾巴？”
“没有。”
“那你怎么保持平衡？”
苏瑶愣了一下。
“靠脚。”
瞳瞳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看苏瑶穿着布鞋的脚。
“脚不如尾巴好用。”
李叔趁这工夫把扫帚放了，溜回厨房切菜。
秦晔从书房出来，手里多了一份文件。他走过院子，经过苏瑶和瞳瞳身边，把文件递给苏瑶。
“你父亲注射龙血后的第七天，血液指标恢复正常。瞳瞳的体检报告里，活性因子浓度是持续存在的，没有消退。”
苏瑶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浓度稳定在百分之三点七。”
“你父亲只有一次性注射后的残留。她是天生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小孩。
瞳瞳突然抬起头。
“四十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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