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没有走近查看。

  他先觉之瞳锁定那片白雾,淡金色的虚线从视野中显出来,指向街角后方的几处空隙。

  那道气息就在里面,位置不断变化,却没有离开尸体最密集的那条街。

  后颈的皮肉一点点绷紧,先觉之瞳从没给过他这么重的寒意。

  沈夜脚步放慢,心里有了数:前面这东西,恐怕比前面杀的那只更难缠。

  随后,万灵旧识给出新的反馈。

  【诡异名称:照面】

  【等阶:四阶·规则体】

  【注:与它打过照面的活物,无一存活。其余未知。】

  沈夜盯着那行字多看了一息。

  照面就死。

  难怪这些尸体的眼睛全睁着,死前都在看同一片街角。

  换做别的序列者,这会儿该琢磨怎么绕开它的脸、蒙着眼打了。

  可他懒得琢磨。

  街角传来鞋底擦过地面的轻响。

  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它有一张完整的人脸,鼻梁、嘴唇和下巴都跟普通人没有区别。

  脖子以下却连着一副畸形躯体,肩背长着弯曲的骨刺,左侧胸口有道新鲜伤口,黑血淌过肋骨。

  它的四肢细长,关节朝着反方向弯折,腹部还有几条软塌塌的肉足拖在地面。

  那张脸抬起来,正对着沈夜。

  他看见了它的正脸。

  那一瞬间,沈夜胸口的心跳停了半拍。

  指尖先凉了下来,血液像是突然不肯往前流,耳边所有声音也跟着消失。

  一股说不出的力气顺着视线压下来,要把他的命从身体里拿走。

  沈夜站在原地。

  他很清楚,再晚一瞬,自己就会死。

  怪物站在原地等着。

  它的嘴角向上扯起,脸上带着一丝僵硬的笑意。

  它没有追上来,只停在几步外,等着沈夜倒下。

  沈夜看得出来,它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从有它到现在,看过这张脸的活物没有一个站着的。

  沈夜抬起天诛,笑了。

  “想让跟我玩脑子?不好意思,老子他妈是武将。”

  刀锋落下,黑色刀身没有碰到怪物的身体,却切进它和沈夜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因果。

  死亡已经找到了沈夜,天诛的破法却硬生生斩开了这道规则。

  停住的心跳重新撞了一下胸口。

  那股要他命的力气断在半路,散得干干净净。

  沈夜往前踏出一步,天诛顺着刚才的刀势继续斩下。

  刀锋切开怪物胸前的骨刺和血肉,伤口边缘浮出一层暗金色的细纹,裂口里不断渗出黑血。

  它低头看着胸口,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那张脸似乎还在等沈夜倒下。

  可沈夜已经走到它面前,手里的刀也落在了它身上。

  那张脸上的笑意垮了半边。

  “你看了我的脸。”它开口了,声音是人的声音,又轻又平,“你怎么没死?”

  它想不明白。

  脸还是那张脸,自己的规则之力也还在。

  从降临这个星球开始到现在,从没出过一次差错。

  可这个人为什么没死,也没受到影响。

  照面猛地抬手,几根骨刺从肩胛处弹出,直奔沈夜的眼睛和喉咙。

  它的反应快得惊人,骨刺几乎同时出手,剩下几条肉足也从地面弹起,缠向沈夜脚踝。

  先觉之瞳提前半息看见了攻击轨迹。

  沈夜侧头躲开第一根骨刺,抬膝顶断缠来的肉足,左手顺势扣住怪物的手腕。

  他没和对方角力,手掌往下一带,借它自己前扑的劲把它扯到身侧。

  天诛再次落下。

  刀锋切过它的颈侧,斩因留下的伤口让它无法自行愈合。

  怪物的血肉一阵阵抽动,想强行把两边的伤口合拢,暗金色细纹却沿着裂口往外延伸,把每一次蠕动都截断。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剩下的骨刺全部朝沈夜刺来。

  天诛的刀势,每一次斩击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轨迹。

  必中跟着这一刀落下,刀锋从怪物胸口一路划到腹部。

  骨刺还没碰到沈夜,怪物的身体已经被刀刃剖开。

  它往后踉跄几步,双手按住伤口,手指不断抓挠那道无法愈合的裂口。

  它等的人到最后也没有倒下。

  沈夜站在它面前,衣服上只沾了几滴黑血,眼神里还带着点嫌弃。

  怪物脸上的错愕迟迟没有散去,视线从沈夜的脸移到天诛上。

  它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是人的嗓音,这会儿抖得厉害:“你到底……是什么……”

  尾音散成一团气音。

  沈夜走上前,天诛从它胸口抽出,再斜着补了一刀。

  怪物的身体断成两截,摔在街面上。

  它的上半身还在动,手臂在地上抓出几道痕迹,没能爬出多远就彻底没了声息。

  沈夜甩掉刀刃上的黑血。

  “这规则挺霸道的,可惜遇上了我。”

  他并没有借此抬举自己,这种看见脸就直死的杀人规则。

  换成别人,根本没有太多的反应空间以及破解之法。

  随着照面的尸体化为齑粉消散,一道信息流便在脑海中闪过。

  【杀戮点+67481】

  【血食+1】

  接着,一颗黄色的灵晶从那堆齑粉中冒头,滚到沈夜脚边。

  他弯腰拾起灵晶,确认上面没有附着诡异气息后,收入须弥戒。

  自进城以来,这是头一回从诡异身上拿到黄灵晶。

  沈夜沿着东边老街继续搜了一个多小时,腕表指向上午十点多。

  白雾没有散,街上的旧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除此之外,他没再听到别的动静。

  两场战斗都没让他消耗多少体力,天诛也没留下损伤。

  先觉之瞳持续了两秒,花掉一千杀戮点,余额还剩120710点。

  十二万。

  沈夜嘴角扬起笑意。

  果然,还是杀四阶诡异杀戮点来得更快。

  下一秒,血嗅追踪的感知网络又出现一个红点,位置在街区更深处。

  那个目标虽然也是带伤的,但给他的压迫感比刚才的照面更强,沈夜顺着它往前走,白雾后方逐渐露出一片挤在一起的旧街巷,门脸、摊棚和招牌连成一片,那是城区里人最多的地方。

  沈夜的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几步,才看见雾后露出一截方正的轮廓,顶部泛着一线暗黄。

  宝箱。

  箱子周围还有一道身影,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只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比常人的手掌宽出一倍,指甲又长又黑。

  沈夜刚看见轮廓,街边的门窗就接连响起细碎的震动声,几片碎玻璃从窗框上掉了下来。

  沈夜停住脚步,没有再往前。

  宝箱已经找到了,守箱的诡异也在。

  它给他的压迫感,比刚才两只四阶都要强得多。

  沈夜并没有因为这个诡异看着更强而退却,眼底反而亮起一丝嗜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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