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落下徐卿安那句粹满妒意的狠话。

  沈棠溪微微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前世,母亲反复告诫她,待人留有余地,妒恨是女子最无用的枷锁。

  起初,她不以为意,京中但凡是想接近南砚修的女子,免不得受她一顿讥讽。

  眼前人,和她前世一模一样,她也曾这样对待过沈棠溪。

  一副温婉大方的皮囊,当众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和善笑意,转过身,避开旁人视线,张口便是伤人的诛心话。

  哪怕是母亲亲口教诲,都磨不掉她骨子里的偏执。

  一纸赐婚给了她名正言顺的底气,对南砚修的爱意几近疯狂,化作了汹涌的占有欲,全然没了理智。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此时几近痴狂的占有,会在不久后害死母亲。

  不听母亲劝说,在京中妒名在外,几次三番当众羞辱沈棠溪。

  后来,此事传到宫中,入了皇后耳中。

  皇后娘娘盛怒之下,宣召母亲入宫,好一顿训斥。

  母亲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名姝贵女,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当着宫女太监的面,被皇后娘娘凌厉训斥。

  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她出门常常遭人议论教女无方,一生要强的她只觉得颜面扫地。

  她便寻了绝路。

  回想到此处,沈棠溪心中一阵酸楚。

  她害死了母亲。

  也因为母亲的死,她才慢慢藏起了锋芒,变得温婉,变得不争不抢。

  或许她从一开始,她听母亲的话,母亲就不会死。

  可磨平了棱角不争不抢,又葬送了整个将军府。

  前世,怎么看都像是死局。

  徐卿安见她沉默不语,只当是方才一席话已压下她气焰,面上笑意更加明媚妥帖,凑过来半步:

  “我劝你不要再费尽心思做这些无用功夫,赐婚圣旨昭告天下,舜王妃名分既定,你又何必白白耗费心神,执着于不属于你的缘分。”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目光浅浅落在沈棠溪身上,分寸拿捏得极好,不显露咄咄逼人之色,却字字设防:

  “你我门第相当,真闹开了,你我二人名声皆有损。

  流言向来偏爱为难女子,届时外人只会揣测是你痴心纠缠,徒然惹人闲话。

  女子名声何等重要你我心知肚明,不如各自守好本分,难免一意孤行,到头来落得丞相府难堪。”

  沈棠溪定眼看她,心底掠过一丝悲凉。

  依旧是前世的她。

  所有人都称赞她温润识礼、气度雍容。

  无人知晓,她也会因心头执念,变得尖酸刻薄。

  此刻徐卿安对她的敌意,何尝不是前世的她,面对所有妄图靠近南砚修之人的防备和讥讽。

  只不过,此番受讥讽者变成了她自己。

  身处事外再看此事,她竟不知自己痴情到如此疯魔地步,也难怪南砚修能够轻易拿捏她。

  他也是看透了温和伪装下的痴心和执念,知晓只需稍稍拨动心弦,便能令她心甘情愿被他驱使,最终落得将军府倾覆的下场。

  还未等她说话,周围议论声再起。

  “看吧,相府小姐这次无话可说了。论名分高低,从一开始就分出高下了。”

  “那可是御赐的舜王妃,她区区相府小姐,哪里有资格上前相争?”

  “说到底丞相府不过文官门第,纸面权势罢了,如何比得上将军府战功赫赫,手握实实在在的兵权。”

  “趁早打消念头吧,再这么费心攀附,名分一事终究强求不来。”

  “非要凑上去自取其辱,换成我,早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喧闹的话一字不落入了耳。

  外人眼中,沈棠溪是被这番声势震慑,好似无从辩驳。

  可在她心头,却是一片冰凉平静。

  一纸赐婚固然重要,倒也不是不能更改的铁律。

  追捧将军府的兵权,认定徐卿安稳操胜券便见风使舵说尽好话,可他们看不清,那道圣旨无异于是将军府的催命符。

  身侧吉祥气得双拳紧握,叉腰上前准备开嗓,被沈棠溪抬手拦住。

  “退下!”

  吉祥浑身一滞,纵然满心愤懑,也不敢逆主子吩咐。

  慢慢退到身后,并未低头收敛锋芒,两道目光直直扫过周遭起哄的人群,凌厉如剑。

  如意虽没出声,倒也是满腹不平,死死咬着下唇。

  主子性子软弱,不愿多事,那是待旁人。

  对徐卿安,主子断然不会任由徐卿安肆意耀武扬威。

  今日怎怕了?

  沈棠溪看了眼身后满脸愁容的俩丫头,缓步上前两步,丝毫不见半分恼色,开口时声音清淡平和:

  “丞相府名声之事,就不劳徐小姐忧心。

  一纸赐婚,只能暂定名分,却定不住人心,更定不来日世事变幻。”

  说到此处,沈棠溪与她对视一眼,噙着笑微微转身向下,有条不紊接续说道:

  “世人不懂,妄分文武高下,殊不知朝堂之上,从来都是将相相依,缺一不可。

  将军府手握兵权,镇守山河万里,护家国安宁,御外敌来犯,是国之利刃;

  丞相府执掌朝纲,统筹文武吏治,安定朝堂秩序,是国之基石。

  无兵,则疆土屏障难守;无文,则朝堂秩序难安。

  连陛下都不敢轻易轻视满朝文武,试问旁人,又有什么资格随意妄下高低论断?”

  周遭议论声倏然一静,方才喧闹讥讽之人尽数缄口。

  立在身后的吉祥愁眉舒展,挺起背脊。

  如意更是心头豁然。

  原来主子不是胆怯退让,只是不愿逞一时口舌之快,待到开口之时,寥寥数语,便可四两拨千斤,堵住他们的嘴。

  小姐不愧是小姐!

  徐卿安闻言微微一怔。

  前几日碰面,她分明还依仗父亲一品丞相的权势,言语间暗讽武将皆是不通谋略的莽夫。

  不过短短数日。,她竟能说出这般话来。

  莫不是瞧着舜王回京,她便开始装腔作势,认为说两句武将好话,舜王就能多瞧她一眼了吗?

  徐卿安抬手扶了扶右侧珠钗。

  沈棠溪心里一沉。

  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以往她心里不快,便会扶一下右侧珠环。

  她重生在相府,是相府的女儿,自是不能自贬自嘲,又不愿意做出有损将军府体面的事,故而说将相一体,是为了保全两家颜面。

  可她更了解她自己,这些话在徐卿安听来,就是装模作样勾引南砚修的手段。

  前世她进退都是死局,这回她身处事外,定会帮她扭转局面。

  母亲不能死,将军府也不能出事。

  沈棠溪唇角勾起,眸色不见半分波澜。

  “舜王心意如何,本不在我思虑之中,我方才所言,论的是朝堂文武大局,并非博取谁的青睐。

  徐小姐困于情爱婚约之中,便以为旁人所思所想,皆和你一般无二。

  世间道路万千,何必认定京中女子,只能系在一位王爷身上?

  更何况,徐小姐视若月辉珍宝之物,在我看来,不及萤光丛丛晦暗,既是我看不上之人,我又何须费心思?”

  徐卿安瞳孔微缩,心中一阵愕然。

  她为何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相府千金一身恶骨不好惹,相府千金一身恶骨不好惹最新章节,相府千金一身恶骨不好惹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