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凄厉的惨叫不受控制地溢出唇齿。

  她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仪态,狼狈奔至院门口,死死缩在一众仆人前,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

  为首的老妈妈垂首躬身,语气平淡无波,缓缓道出缘由:

  “姨娘不必惊慌。这些,是方才府中叛主的下人留下的。

  他们吃主子的饭,享府中的禄,却心怀二心,执意攀附伺候三小姐,背弃嫡主,以下犯上。

  小姐秉公处置,已然将这群不忠不义的恶奴尽数惩戒,当下已经送去沉水阁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道尽了方才院中惨烈的由来。

  柳如眉浑身止不住发抖,脑中纷乱如麻,心底又悔又怕。

  她今日之所以怒冲冲带人闯进琉香院寻麻烦,全是听闻自家稚儿受了委屈,心头护子心切,一时怒火冲昏头脑,只想着来找沈棠溪讨个公道。

  压根不知沉水阁那边送过去一批叛主下人,更不曾料到琉香院内竟发生过这般血腥可怖的事。

  她暗自懊恼。

  若是早知晓沈棠溪行事疯魔,手段狠戾到敢当众断人手指。

  今日说什么她都不会一时冲动上门来对峙,

  想到这里,柳如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生怕她下一秒出来,不等宗亲们到场,她用同样的手段惩治自己。

  这念头一冒出来,瞬间击溃了她所有残存的支撑。

  她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身形,重重跌坐在冰冷的血泊青砖之上。

  她浑身剧烈颤抖,手足冰凉,牙关不住打颤。

  院中氛围死寂沉沉,柳如眉哭得浑身发抖,惊惧未散。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柳如眉的贴身婆子冯妈妈,匆匆赶来。

  身侧跟着三小姐的贴身丫鬟青岁。

  后面还有一行手持棍棒的下人。

  青岁乃是宫里出来的人,是贵妃娘娘亲自指派,专门出宫伺候三小姐的宫人。

  一身规整宫装,身姿挺拔,眉眼自带宫廷威仪,气度凛冽肃然。

  哪怕一旁的冯妈妈在府中资历颇深,年岁最长,此刻的气场,也被她稳稳压过一头。

  二人快步抵达琉香院门口。

  冯妈妈一眼便看见狼狈凄惨的二夫人,脸色骤变,连忙快步冲上前,俯身将她搀扶起来,满眼又急又疼。

  她抬眼怒扫守门一众仆役,厉声斥责:

  “好大的胆子!一群狗奴才,竟敢如此苛待二夫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这般以下犯上?”

  与此同时,青岁缓步踏入院中,眸光冷冷一扫全场。

  她身为贵妃跟前出来的人,身份特殊,威势压府中所有下人。

  院中仆役人人心头一凛,尽数垂下头颅,大气不敢喘一口,谁也不敢与她视线相触,更无人敢有半分违逆。

  绝境逢依仗,柳如眉看着自己心腹与宫里来人双双赶到,心底的惶恐惊惧瞬间褪去大半。

  脸上的惧色缓缓压下,眼底重新浮起几分底气与委屈。

  青岁目光落至柳如眉红肿难堪的脸颊,眉眼骤然一沉,寒声发问:

  “谁打的?”

  一句问话,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守门仆役个个垂首屏息,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应声辩解。

  青岁见状,火气更盛,厉声呵斥:

  “一群不长眼的东西!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当众折辱,为难府中长辈主母!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颗脑袋!说!到底是谁动的手!”

  话音凌厉,震得满院寂静。

  恰在此时,身后紧闭的屋门缓缓从内推开。

  一道清冷淡然的女声,不疾不徐,平稳接下她的质问:

  “我打的。”

  青岁骤然转身,抬眸望向廊下走出的沈棠溪,微微一怔。

  眼前的沈棠溪静静立在光影之下,身姿亭亭,神色淡漠。

  可不知为何,她整个人的气韵状态,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再是从前那般温顺柔软,隐忍怯懦的模样。

  眉眼依旧清丽,眼底却覆着一层沉沉寒雾。

  冷静凌厉,带着一身历经杀伐后的冷冽气场,沉静得让人莫名心畏。

  青岁心头微诧。

  不是眼神变了这般简单。

  是她整个人的骨相,气场,定力,全然换了一番模样。

  青岁心底虽有疑心,却仗着贵妃威势,半点不肯收敛锋芒,眉目倨傲,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质问:

  “大小姐!二夫人是府中长辈,论尊卑,论礼法,皆受晚辈敬重!

  你公然动手掌掴尊长,肆意折辱内宅长辈,罔顾礼法、目无尊卑!

  今日我倒要问问你,你凭什么动手伤人?!”

  她语气咄咄逼人,带着宫里养出的矜傲优越感,俨然一副代贵妃问责,居高临下审判的姿态。

  沈棠溪立在高高的青石台阶上,身姿挺拔,垂眸淡淡审视着她。

  眼前人身着正统宫侍服饰,制式规整,是实打实的宫里出来的宫人。

  可这张脸,前世从未出现在沈棠稚身侧。

  想来是今生轨迹偏移,沈棠稚救下贵妃,立下人情,才得贵妃破格将此心腹宫人赐下贴身伺候。

  心底看透根源,沈棠溪只觉可笑至极。

  不过是区区外派宫婢,仰贵妃鼻息,仗宫中人势,便忘了自己的奴才本分。

  真当踏入相府,便能横行内闱,僭越尊卑,把天家身份当作肆意跋扈的依仗?

  心底冷嗤,面上却愈发淡漠,眉眼覆着一层彻骨寒凉。

  周身嫡主威压轰然铺开,字字冷锐:

  “放肆!我乃相府唯一嫡出大小姐,是这内宅正经主子。

  你不过是宫中外派,伺候庶女的一介奴婢,谁给你的天大胆子,让你越俎代庖,擅闯相府主院,当众诘问本小姐?”

  青岁冷哼一声,端着架子微抬下巴:

  “我乃是贵妃亲派,持命出宫之人,身后是六宫贵妃,是皇家颜面。

  今日二夫人和三小姐无故受辱被打,事出蹊跷,我奉宫命问责,行的是分内之事,守的是娘娘旨意!”

  沈棠溪淡然一笑,缓缓开口道:

  “贵妃娘娘赐你差事,是让你伺候庶女安分守己,不是让你出宫越礼,仗势欺主!

  你且好好掂量,你的身份,配不配在我面前问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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