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诡墟祀 第170章 断后入井,夜珠照壁

小说:鉴诡墟祀 作者:通灵者 更新时间:2026-09-26 13:22:59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破败的院门口,那道黑袍身影,没有动。

  他像一座立了很久的碑。

  连衣角,都没有飘一下。

  “两件正统祀器,”他又道了一遍,“还有天命适配者。”

  “老夫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年。”

  “一千年?”叶婉道。

  “你不是,才活了,两百来年?”

  长老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了一下。

  “老夫说的,是邪宗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年。”他道。

  “至于老夫自己,”他道,“记不清了。”

  “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的人,”陈风低声道,“最可怕。”

  “小子,会说人话。”长老道。

  他的目光,又移到叶婉身上。

  “惧瞳。”他道。

  “上一个长着这双眼睛的,”他道,“是七十年前,城东那个姓沈的女人。”

  “她想用惧瞳看穿老夫,”他道,“老夫就把她的眼睛,留在了古阁门口那对石狮子的肚子里。”

  叶婉的脸色,白了。

  林宇握紧了桃木剑。

  “别听她说话。”叶婉低声道。

  “他在乱咱们的心。”

  “对。”林宇道。

  “他在乱咱们的心。”

  长老又看向苏雨桐。

  “药修,”他道,“苏家的本事没学全,就跑出来了。”

  “苏家靠的是以煞养土,以土养人。”

  “你连自己的煞都压不住,”他道,“拿什么养别人?”

  苏雨桐攥紧了手里的药铲。

  最后,长老看向陈风。

  “你倒是个干货。”他道。

  “手上没墟气,心眼却比谁都多。”

  “老夫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种人。”

  “手无缚鸡之力,”他道,“脑子里却装着整座地宫的图。”

  “老夫最想先杀的,”他道,“就是你。”

  陈风的额角,沁出一滴汗。

  他没有说话。

  长老的目光,又落回林宇身上。

  他的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最后,落在林宇身上。

  “你就是,那个画上的人。”他道。

  “老夫的画像上,画了几百年。”他道。

  “一代一代,都是同一个人。”

  “可他们都死在了半路。只有你,活到了今天。”

  “你怎么知道,画上的是我?”林宇道。

  “因为你身上,”长老道,“带着那个东西的味道。”

  “古村井底,潮汐古墟,还有这座地宫。”

  “它们都认你。”

  “认你,”他道,“就是认你身上那个血。”

  “墟主血脉,”他道,“终于出在老夫眼前了。”

  “墟主血脉?”林宇道。

  “你不知道?”长老道。

  “你身上那道墟引纹,从后颈,一直往手上爬。”他道。

  “这就是墟主血脉的印记。”

  林宇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

  “你不用藏,”长老道,“老夫看得见。”

  “不但老夫,”他道,“这地宫里镇着的那个东西,也看得见。”

  “它等你,也等了一千年了。”

  “等我?”林宇道。

  “等你来,把它放出来。”长老道。

  “它被压在地宫最深处,一千年。”

  “压它的那道锁,”他道,“钥匙,就在你身上。”

  “钥匙?”林宇道。

  “你的血。”长老道。

  “墟主的血。”

  林宇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看了叶婉一眼。

  叶婉会意。

  惧瞳,在暮色里,亮起一道暗红的幽光。

  她朝长老,看了过去。

  只一眼。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人,晃了一下。

  林宇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他低声道。

  “我看不见他。”叶婉道。

  “他身上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墟气,没有心跳,连人形都看不清。”

  “他像一口井。黑得,吞掉所有光的井。”

  长老站在院门口,听着她说。

  “好眼睛。”他道。

  “可这双眼睛,”他道,“看不到老夫身上最要紧的东西。”

  “什么?”叶婉道。

  “老夫活了多久。”长老道。

  “惧瞳看得见别人活了多久。可你看不到老夫。”

  “因为老夫,”他道,“早就不算活着的了。”

  他说完,抬手。

  一道漆黑的墟气掌印,从他手心推出。

  没有预兆。

  没有声响。

  像一阵风吹过来。

  可林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走!”他吼道。

  他祭出安魂鼎。

  金光,凝成一道防护罩。

  “砰——”

  一声巨响。

  金光防护罩,剧烈震颤。

  林宇后退三步。

  嘴角,溢出一丝血。

  “一招,”陈风道,“只是一招。”

  “他还没出全力。”

  “走,”林宇道,“进井!”

  他推着众人,往井口退。

  自己持鼎断后。

  长老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

  像猫看着老鼠一样,看着他们。

  “跑,”他道,“尽管跑。”

  “老夫就喜欢看你们跑。”

  “跑到绝路,”他道,“再一口一口,收拾。”

  “快!”林宇道。

  四个人,先后,跳入井道。

  井口不大。

  只容一个人,侧身下去。

  叶婉下得最快。

  她攀着井壁,几下,就没入了黑暗。

  苏雨桐,紧接着。

  林宇一手抵着井沿,回头,看了陈风一眼。

  “你最后。”他道。

  “你得把封石推回去。”

  “我知道。”陈风道。

  他蹲在井沿边,没有立刻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槐下的长老。

  长老没有动。

  他甚至,还背过手。

  像是在等他们,把最后的戏,演完。

  “他为什么不追?”苏雨桐在井下,仰着头,道。

  “因为他要的是,咱们从地宫里,把东西带出来。”陈风道。

  “现在追,他只能拿到两件空的祀器。”

  “等咱们从地宫里出来,”他道,“他能拿到三件,和一个人。”

  “他在等咱们替他,把钥匙配好。”

  “真是好算计。”苏雨桐道。

  “下去了。”陈风道。

  他翻身,没入井口。

  井下,是一条窄窄的井道。

  石壁湿滑。

  上头的封石还在。

  可已经,没有人,追下来了。

  陈风在最后。

  他一手攀住井沿。

  另一手,从怀里,摸出一把朱砂雷。

  “早就备好了。”他道。

  他把那把朱砂雷,塞进井壁的缝里。

  然后反手一掌。

  推动那块封石。

  封石,缓缓合拢。

  “轰——”

  封石合拢的一瞬。

  朱砂雷,炸了。

  井口,塌了下来。

  碎石,封死了井口。

  也封死了外头,那道黑袍身影。

  “长老会追进来吗?”苏雨桐道。

  “不会。”陈风道。

  “这个时候,他要是追进来,就得和咱们,一起困在地宫里。”

  “他不会冒这个险。”

  “他会守在外头,”他道,“等咱们出来。”

  “像昨天,在古阁外头那样。”叶婉道。

  四个人,顺着井道,往下走。

  井壁湿滑。

  石壁上,刻着断断续续的镇墟纹。

  越往下,温润的正统气,越浓。

  不知走了多久。

  井道,越往下,越宽。

  从只容一人,到能并肩行走。

  两侧的石壁,也从粗糙的土石,变成了凿过的青石。

  青石上,刻着的镇墟纹,越来越完整。

  不再是断断续续。

  而是一道连着一道。

  像是有人,花了几十年,一笔一笔,凿出来的。

  “这些纹,”陈风伸手,抚过一道,“和古阁藏书阁底下的,是同一套。”

  “古阁,”他道,“建在这套纹上。建了一千年。”

  “一千年的底下,”林宇道,“是地宫。”

  “地宫的底下,”陈风道,“是那道脉根。”

  “脉根的底下,”他道,“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井道,到底了。

  脚下,踏到了实地。

  “落地了。”陈风道。

  “这儿,就是地宫的外围廊道。”

  四个人,抬起头。

  前方,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夜明珠。

  一颗一颗。

  像一串被人遗忘的星。

  幽幽的光,照亮了墙上的壁画。

  画的,是上古的祀官。

  祭祀地脉。

  镇压墟煞。

  “看,”陈风指着一幅壁画,“这个人。”

  “他手里,举的是什么?”

  画上那个祀官。

  双手高举。

  手里,托着一个东西。

  不是鼎。

  不是玉牌。

  是一卷书。

  “是镇海策。”林宇道。

  “不,”陈风道,“不是。”

  “镇海策镇的是海,”他道,“这卷,镇的是地。”

  “是镇地策。”

  “三卷书,”苏雨桐道,“镇村,镇海,镇地。”

  “鼎对应镇村,”林宇道,“玉牌对应镇海。”

  “那镇地的,是什么?”

  “还有一卷镇地策?”

  “或者,”陈风道,“不是策。”

  “是别的什么。”

  他往那幅壁画前,又走近了两步。

  夜明珠的光,照在画上。

  那卷书,在祀官手里,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是金色的。”陈风道。

  “镇海策是白的,鼎是青铜的。”

  “这卷,”他道,“是金色的。”

  “像是,”他道,“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镇村的是人做的,镇海的也是人做的。”苏雨桐道。

  “那这卷镇地的,”她道,“是什么做的?”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壁画上那个祀官。

  手里那卷金色的书。

  在夜明珠的光底下,像是活的。

  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翻开。

  “等咱们到了最深处,”林宇低声道,“自然就知道了。”

  甬道深处。

  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是人的声音。

  也不是兽的声音。

  像是石头,在地底磨。

  “守护墟煞。”陈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上古遗留的守护墟煞,专杀心怀不轨的闯入者。”

  “咱们,”叶婉道,“算不算,心怀不轨?”

  “咱们带着正统祀器,”陈风道,“应该算不上。”

  “可它闻不到咱们的气,”他道,“它只闻得到生人的味。”

  “林宇,”他道,“鼎。”

  林宇把安魂鼎,托在身前。

  淡金色的光,笼罩住四个人。

  甬道深处的嘶吼声,停了。

  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

  又像是,在暗处,徘徊。

  “它不敢上前,”陈风道,“鼎气是正统的祀力。”

  “可它也不走。”

  “它在盯着咱们。”林宇道。

  “一直盯着。”

  甬道深处。

  两点幽绿的光。

  像两盏小小的灯。

  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看着他们。

  四个人,站在甬道中间。

  金光罩着他们。

  幽绿的光,盯着他们。

  谁也没有先动。

  “它在等什么?”苏雨桐低声道。

  “等咱们犯错。”陈风道。

  “守护墟煞,是这座地宫的规则。”

  “规则以内,它不会动。”

  “规则以外,”他道,“它一口一个。”

  “什么规则?”林宇道。

  没有人能回答。

  甬道里,安静得,只有夜明珠的光,在缓缓地转。

  那两点幽绿的光,还在黑暗里。

  一动不动。

  像是在衡量什么。

  “它不动,”陈风道,“说明它也在犹豫。”

  “它在犹豫,是不是要动咱们。”

  “它要是扑上来,”苏雨桐道,“咱们怎么办?”

  “那就打。”林宇道。

  “打不过呢?”苏雨桐道。

  “打不过,”陈风道,“就跑。”

  “跑不掉呢?”苏雨桐道。

  “跑不掉,”陈风道,“就想办法,让它不追。”

  “它的规矩,在壁画上。找到规矩,就能对付它。”

  他蹲下身。

  顺着那两点幽绿的光,一点一点,往下看。

  光的下头。

  是一幅更小的壁画。

  画的是一头巨兽的影子。

  和一行细小的古字。

  “有字。”陈风道。

  “写的什么?”林宇道。

  陈风就着夜明珠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入地宫者,”他道,“须执正统祀器,方可通行。”

  “无器而入者,为盗。守护墟煞,可噬之。”

  “咱们有鼎,有玉牌,”苏雨桐道,“算有器吗?”

  “算。”陈风道。

  “可它还没认可咱们。”

  “要怎么让它认可?”

  陈风看着那行字的末尾。

  “下头还有一行。”他道。

  “执器者,行三步稽首礼,示器于壁。墟煞见器而退。”

  “三步稽首礼,”林宇道,“我来。”

  他把安魂鼎,托在手里。

  走到那幅壁画前。

  三步。

  停下。

  深深地,躬下身去。

  把鼎,举过头顶。

  对着壁画上那头巨兽。

  “后辈持正统祀器,入地宫,”他道,“请墟煞行个方便。”

  甬道深处。

  那两点幽绿的光,动了。

  它们缓缓地升起。

  像是从黑暗里,站了起来。

  然后。

  缓缓地,退进了黑暗。

  一点一点,消失。

  “退了。”苏雨桐低声道。

  “它退了。”

  林宇直起身。

  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走,”他道,“趁它还没反悔。”

  “不知道。”陈风道。

  “壁画上,应该写着。”

  “可咱们得先弄清楚,”他道,“它在看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

  顺着那两点幽绿的光,往上看。

  光的上头。

  是一幅壁画。

  画的是一头巨兽。

  被一道锁链锁着。

  锁链的一头,在巨兽的颈上。

  另一头,在一个人的手里。

  那个人,背对着观者。

  看不清脸。

  只看得见他手里那道锁链。

  和他手腕上。

  一道淡淡的金色纹。

  “那道纹,”陈风低声道,“和你手上的墟引纹。”

  “一模一样。”

  林宇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头,看着那幅壁画。

  画上那个人,背对着他们。

  一只手,牵着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锁着一头巨兽。

  那人,像是在走。

  一步一步,往地宫的深处,走。

  “他是谁?”叶婉道。

  “是上一位墟主?”苏雨桐道。

  “不。”陈风道。

  “上一位墟主,是邪宗画在画像上的人。”他道。

  “画上的人,是邪宗要找的。”

  “这个,”他道,“是牵着墟煞的人。是镇墟的人,不是放墟的人。”

  “镇墟的人,”林宇低声道,“和墟主血脉,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陈风道。

  “画上没写。”

  “可他手腕上那道纹,和你的,一模一样。”

  “总不会,”他道,“是巧合。”

  林宇伸出手。

  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淡淡的金色纹。

  画上那个人的手腕上。

  也是那道纹。

  像是隔着千年的时光。

  两个人,在同一个位置,落下了同一道印。

  “他是镇墟的人。”林宇低声道。

  “我是邪宗要的人。”

  “长老说,我的血是钥匙。钥匙打开的,是锁。”

  “那镇墟的人,”他道,“锁上的,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夜明珠的光,在壁画上,缓缓地转。

  画上那个人。

  手里那道锁链。

  好像动了一下。

  像是风吹过去。

  又像是地底那个呼吸的东西,翻了一个身。

  “走吧。”林宇道。

  “该下去了。”

  四个人,穿过那段甬道。

  甬道的尽头。

  是一道往下的石阶。

  石阶的底下。

  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吸声。

  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

  在等着他们。

  四个人,走下那道石阶。

  石阶不长。

  可每一步,都像是,踏进更深的黑暗。

  夜明珠的光,渐渐淡了。

  到最后,只剩下,一点一点,像萤火似的光。

  陈风走在最后。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道甬道,已经隐没在黑暗里。

  “出不去了。”他忽然道。

  “什么?”苏雨桐道。

  “我是说,”他道,“这扇门一开,咱们就真的,进了地宫最深处了。”

  “进得去,”他道,“不一定出得来。”

  “你怕了?”林宇道。

  “怕。”陈风道。

  “可有的东西,总得有人下去,看一眼。”

  “走,”他道,“别停。”

  石阶的尽头。

  是一扇青石的门。

  门,是开着的。

  门缝里,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不是夜明珠的光。

  是另一种光。

  像是活着的,光。

  “就是这儿。”陈风道。

  “地宫的核心,到了。”

  “呼吸声,”叶婉道,“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里面有活的东西。”她道。

  “那不是墟煞,也不是人。”

  “是比它们都老的东西。”

  林宇站在门前。

  手里的安魂鼎,微微发烫。

  那卷镇海策,贴着胸口,也在发烫。

  像是在应和门里那个东西。

  “它也在等我。”林宇低声道。

  “那就进去。”

  他伸手,推开那扇青石的门。

  门很重。

  可他,一推就开了。

  像是一直在等着有人来推。

  门后头。

  是一片金色的光。

  光不刺眼。

  像是暮色里的最后一抹夕照。

  暖的。

  温的。

  光的中央。

  有一个东西。

  不大。

  还没有安魂鼎高。

  可它躺在那儿。

  整个地宫,都在围着它,轻轻地呼吸。

  “就是它?”叶婉道。

  “它镇着整座老城。”陈风道。

  林宇看着那个东西。

  他手里的安魂鼎,还在发烫。

  “它是活的。”他道。

  “它是脉根,”陈风道,“是活的。”

  “它一直在等。”

  “等谁?”叶婉道。

  “等一个能接过那道锁链的人。”陈风道。

  “锁链?”林宇道。

  “壁画上那个镇墟的人,”陈风道,“手里那道锁链。”

  “它等的,”他道,“是那个能牵着它,继续走下去的人。”

  “这是,”陈风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那道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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