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诡墟祀 第166章 水煞环伺,玉盒在台

小说:鉴诡墟祀 作者:通灵者 更新时间:2026-09-25 08:19:54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黑暗里那点幽幽的蓝光越来越近。四个人贴着通道的石壁一点一点摸到祀殿的边缘。越往前通道越开阔。脚下的石板也越来越齐整。上头甚至刻着一道一道的浪纹。像是有人用刻刀一刀一刀凿出来的。凿了不知多少年。

  "这地方不是邪宗建的。"陈风低声道,"邪宗只是占了它。正宗的祭海古墟是上古的人凿的。"

  他们在殿门边一块巨大的石柱后面隐住身形。往前看。一座巨大的地下祀殿在他们眼前缓缓展开。殿顶高得看不见。四壁都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祭海祀纹。蓝光正是从那些纹里透出来的。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纹里呼吸。

  殿中央一座高台。石砌的九层。每一层都刻着浪花一样的纹。那是祭海台。高台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每一根都比人的腰还粗。柱身上盘着一条从底部一直盘到顶的石雕的蛟。蛟的鳞片一片一片都刻得清清楚楚。可那些蛟都没有眼睛。眼眶是空的。像是什么时候被人用凿子挖去了。

  "没有眼睛的蛟。"陈风道,"镇海要镇住的东西最怕它睁眼看。所以凿了眼。"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那八条没有眼睛的蛟八双空空的眼眶正对着祭海台中央。像是在守。又像是在看。

  台上供着一个玉盒。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像一块凝住的月光。蓝光在它四周轻轻打着转。

  "玉牌就在那玉盒里。"苏雨桐压着声音道。

  "他们还没拿到。"陈风道。

  "为什么?"叶婉道。

  "你看。"陈风道。

  四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祭海台前方。那片空地上已经打起来了。十几个黑袍祀徒围成一圈背靠背拿着各式兵器正在和什么东西缠斗。那东西不是人。是水。一滩一滩从地砖缝里涌上来的水。水聚成一团凝成一个人形。没有脸。只有一道弯弯的裂口。像一张咧开的嘴。水煞没有脚。它是靠身体底下那一滩水往前滑的。滑过的地方地砖上就留下一道水痕。水痕很快又渗回地砖缝里。像是地底还有什么东西在把水收回去。

  "它在收水。"林宇低声道,"煞一散水就回地底再凝成新的。所以杀不完。"

  "除非断了它的根。"苏雨桐道。

  "根在地底。"陈风道,"要断根得找到阵眼。它们从地底不断涌数不清杀不完。"

  "阵眼在哪儿?"林宇道。

  "不好找。"陈风道,"这阵是老阵上古凿的阵跟邪宗后加的阵是两层。老阵藏得深邪宗叠的新阵在明处。水煞是老阵引的。它认的是气不是人。谁碰祭海台它就咬谁。"

  "那咱们也碰不得吗?"叶婉道。

  "碰不得。"陈风道,"咱们也不用碰。让那个祭司去碰。"

  那边水煞正围着那群祀徒猛攻。水凝成的手臂一挥就带起一片冰凉的水雾。水雾落在地上地砖就结上一层薄薄的霜。有几个祀徒已经冻得动作迟缓。

  "再打下去那些祀徒撑不住了。"叶婉道。

  "他们的领头呢?"苏雨桐道。

  "在那儿。"林宇道。

  顺着他的目光在祭海台另一侧站着一个没有动手的人。那人穿着一身墨青色的长袍。没有戴面具。一张脸四十来岁白净斯文。手里捏着一串黑玉的珠子。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水煞。看着他的手下一个一个被水煞缠住。他没有动。他站的位置也很讲究。正好在那八根石柱的圈子外面。水煞绕着祭海台打转可没有一只往他那边去。像是忌惮什么。

  "他懂阵。"陈风道,"他知道水煞到哪儿就该停。他是真的祭司不是假的。"

  "书里写过邪宗宗部有专门管祭祀的祀师叫祭司。"苏雨桐低声道,"他们不管打仗管的是祀。管祭祀的人最会算计阵。"

  "他在等。"她道,"等那个阵自己漏出来的破绽。"

  "那要等多久?"林宇道。

  "看那些祀徒的命还够不够填。"陈风道。

  "他就是祭司。"林宇道,"宗部派来取玉牌的人。"

  "他眼看着手下送死也不出手。"叶婉道,"心够狠。"

  "那咱们呢?"苏雨桐道。

  "咱们等他上的时候。"林宇道,"他一碰玉盒咱们就抢。"

  四个人隐在石柱后面一动不动。看着那座祭海台。看着那枚莹白的玉盒。和那串捏在祭司手里的黑玉珠子。

  "等一下。"叶婉忽然道,"咱们拿到玉牌之后呢?怎么出去?"

  四个人都愣住了。他们一直在想怎么进去。没有人想过怎么出去。

  "出去从哪儿进来就从哪儿出去。"林宇道。

  "可外头的人会回来。"叶婉道,"那咱们进得去出不来了。"

  "咱们不从原路回。"林宇道,"海会涨起来涨潮的时候洞口就淹了。可潮水也会把别的路冲开。这是海底的墟它不会只有一个口。"

  水煞还在一个接一个从地砖缝里涌出来。那群祀徒已经倒下了三四个。剩下的还在拼死支撑。祭司还是没有动。他只是在转那串黑玉珠子。一下一下。像是在算着什么。

  忽然他停了下来。珠子在他指间一凝。他抬头看向祭海台。

  "够了。"他道。

  声音不大。可整座祀殿都静了一瞬。那些还在厮杀的水煞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齐齐顿住。

  他抬起手。手心里那串黑玉珠子散开。一颗一颗落进他的另一只手心。他捏住其中一颗。那颗珠子在蓝光里泛着一点幽幽的黑。他把那颗珠子往祭海台的方向一抛。珠子在半空划过一道黑线。落向祭海台的台脚。

  "啪。"一声轻响。珠子碎了。碎成一片黑雾。黑雾顺着台脚的纹路往下渗。渗进地砖缝里。那些定住的水煞忽然齐齐往后退。像是被什么驱赶。退到八根石柱的圈子外面。不敢再往前一步。

  "阵被他压住了。"陈风低声道,"他用了那颗珠子压住了阵眼。"

  他压住阵眼之后并没有急着上祭海台。他先看了一眼那几个还活着的祀徒。

  "把台下的尸首拖开。"他道,"碍着我的路了。"

  几个祀徒战战兢兢把倒在地上的同伴往两边拖。祭司这才一步一步走上祭海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九层台阶的正中间。不偏不倚。走到台顶。他站在那个玉盒前面。没有伸手。他低头看了很久。

  "镇海玉牌。"他道,"宗部找它找了多少年了。"

  他伸出手。指尖将要碰到玉盒。就在这一瞬。那个玉盒忽然自己动了。不是晃动。是微微地发烫。玉盒表面那层莹白的光忽然大亮。亮得刺眼。

  "啪。"一声脆响。玉盒裂开了。一道裂缝从盒顶一直裂到盒底。一股潮水一般的蓝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祭司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成竹在胸的神情。

  "不好。"他道。

  他没有退。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区区一方玉牌也敢拒我。"他道。

  他伸手直接朝那道裂缝里抓去。指尖还没碰到裂缝。那道涌出的蓝光忽然一凝。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手。那只手一把攥住了祭司的手腕。

  祭司脸色骤变。他手腕一翻想要挣脱。挣不动。那只蓝光凝成的手越攥越紧。紧得他手腕上青筋暴起。

  "放肆!"他怒道。

  他另一只手捏起一颗黑玉珠子往那只蓝手上一按。

  "嗤——"一道焦黑的烟气冒起来。那只蓝手颤了一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

  "咔。"一声脆响。祭司的手腕被攥得发出一声骨响。他脸上那种斯文白净的神情一下子碎了。

  "长老会剥了你们的皮。"他咬着牙道。

  蓝手没有理他。它只是把他的手腕往玉盒那边拖。像是要把他塞进那道裂缝里。

  石柱后头。

  "别动。"陈风忽然按住林宇的手腕。

  "这不对。"

  "怎么不对?"林宇道。

  "玉盒裂了可玉牌还在盒里。"陈风道,"它不是在往外走。它是在把东西往外赶。"

  "赶谁?"苏雨桐道。

  "赶那个祭司。"陈风道,"玉盒认的不是他的气。它在拒绝他。"

  "跟鼎一样。"苏雨桐低声道,"安魂鼎择主而侍。这玉盒也在择主。它要等它认的人来。"

  "那它认的是谁?"叶婉道。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那道蓝光像一只眼睛正对着他们藏身的石柱。不偏不倚。

  "它在看咱们这边。"叶婉轻声道。

  "它在等它认的人来接它。"苏雨桐道。

  "那我去接它。"林宇道。

  "你疯了?"叶婉道,"那玉牌连祭司都咬。你去它也会咬你。"

  "不会。"林宇道,"它刚才看的是咱们这边。它要找的就是我。"

  "你怎么知道它找的是你而不是我们里头别的人?"叶婉道。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那道墟引纹比在古村时又往上爬了一点。像一道细小的裂缝。

  "我身上有东西跟它一样。"他道。他把手掌握紧,"它认得我。"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他起身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叶婉伸手想拉他。指尖擦过他的衣角。没有拉住。

  祭海台上。那只蓝光凝成的手正拖着祭司的手腕往裂缝里塞。祭司半边身子已经被拖得往台上倾。他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着牙另一只手又捏起两颗黑玉珠子正要往蓝手上按。他忽然停住。他看见了走出来的林宇。

  "你——"他道。他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长老画像上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宇没有回答。他一步一步走向祭海台。他走得很慢。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缝里。那道蓝光也在看着他。那只蓝手松开了祭司的手腕。它慢慢转过来。朝着林宇。张开了手掌。像是在等他握住。

  林宇没有立刻伸手。他先看了一眼祭司。祭司挣脱了蓝手退到台下扶着自己的手腕。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看林宇又看了看那道裂缝。

  "你也是来抢玉牌的?"他道。

  "是。"林宇道。

  "就凭你?"祭司道。

  "就凭我。"林宇道。

  祭司冷笑了一声。

  "玉牌是宗部的。"他道,"你也配碰?"

  他抬起手。那串黑玉珠子在他指间急急转动。

  "去。"他道。

  那八根石柱的圈子里那些被压住的水煞忽然齐齐挣动起来。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把它们从地底往上拔。

  "他解开了阵!"陈风低声道,"他把水煞往咱们这边引。"

  水煞齐齐转过身。朝着林宇。张开了那张咧开的嘴。

  "既然你要玉牌。"祭司道,"那就先过水煞这一关。"

  林宇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头看着那道裂缝里涌出的蓝光。那只蓝手还朝他张开着。

  "陈风困阵。"他道。

  "叶婉看着那些水煞的根。"

  "苏雨桐药粉备好。"

  "我去接玉牌。"

  他说这话的时候陈风已经动了。他摘下背上的短剑在脚边的石板上飞快地划了几道线。那是困阵的起手。苏雨桐从怀里摸出三只瓷瓶一字排开。叶婉的惧瞳半睁。她没有看那些水煞。她看的是水煞脚下那些渗水的石缝。

  "它们的根在东南角那块石板底下。"她道,"三根挤在一处。"

  陈风手里那几道线正好往东南角斜斜地牵过去。

  "好。"他道,"我一困你就断。"

  林宇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抬头看着那道裂缝。那只蓝手还朝他张着。他话音未落。水煞已经冲了过来。第一只撞向他的背后。他没有回头。他只是抬手。手心那道墟引纹亮了一下。

  "嗡——"一道金红的光芒从他手心绽开。那只水煞撞在光芒上。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

  "啪——"散成一滩水。

  水煞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向祭海台。可它们都撞在林宇身后那道金红的光芒上。像是撞在礁石上的浪。碎了又涌。涌了又碎。林宇没有回头。他一步步踏上祭海台的台阶。第一层。第二层。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祭司在台下看着。他的眉毛越拧越紧。

  "墟引纹。"他低声道,"你是墟主的血脉?"

  林宇没有回答。他踏上了最后一层。站在那个裂开的玉盒前。那只蓝手还朝他张着。裂缝里的蓝光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是一颗心脏。

  林宇伸出手。握住了那只蓝手。

  "嗡——"蓝光大盛。从裂缝里涌出的蓝光一下子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整座祀殿都被蓝光照得通亮。那些水煞在蓝光里发出一声尖啸。一只接一只散成水汽。蒸发了。

  祭司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蓝光散去。林宇还站在台上。他手里多了一枚玉牌。通体莹白。像一块凝住的月光。玉牌在他手里轻轻发烫。像是在应和他手心那道墟引纹。

  "镇海玉牌。"他低声道,"你认我了。"

  台下。祭司的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贪婪。

  "玉牌认了你。"他道,"那就连你一起带走。"

  他抬手把剩下的黑玉珠子一把全都攥进手心。那些珠子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珠子里挣动。

  "把玉牌和这个人一起带回去。"他道。

  他身后的祀徒齐齐往前踏了一步。就在这时。祀殿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是整座岛屿在晃。头顶那望不见顶的殿顶簌簌落下灰尘。石柱上那八条没有眼睛的蛟开始轻轻颤动。

  "涨潮了。"陈风低声道,"外头的海水正在漫过洞口。这座墟要被淹了。"

  "快走。"林宇道。

  他握紧手里的玉牌从台上跳下来。落地的一瞬间他脚下的石板裂开了。一道水柱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直冲殿顶。水越来越多。祀殿里的水已经漫到了膝盖。

  "出去!"林宇喝道。

  四个人往洞口的方向奔去。身后祭司的声音穿过水声。

  "你们逃不出这片海的。玉牌不会离开这座墟。它认的是这片海。"

  水淹没了他后面的声音。四个人在水里挣扎着往前游。林宇手里的玉牌发出一道微弱的蓝光。在黑暗的水里像一盏灯。

  "跟着光走。"他道。

  蓝光照亮了一条往上的路。不是他们进来的那条。四个人跟着那道蓝光往上游。蓝光在头顶一点一点往上飘。像一条引路的鱼。水越来越冷。又越来越浅。不知游了多久。头顶忽然透进一道光。不是蓝光。是日光。白晃晃的日光。

  "出来了!"苏雨桐道。

  四个人先后从一片平静的海面冒出头来。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身后那座岛已经被海水淹了大半。潮汐古墟的入口沉在水面下再也看不见了。

  林宇摊开手。那枚玉牌在他手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蓝光已经淡了。像一颗安静下来的心。

  "走吧。"他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海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远处一道白线。是潮还在一寸一寸往上涨。他们湿淋淋地爬回崖上。没有人说话。风从海上来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那枚玉牌在林宇的衣襟里隔着衣料贴着他的胸口。温的。像一只安静下来的心跳。

  "邪宗不会放过这枚玉牌。"陈风忽然道,"他们已经认得了你。"

  林宇没有回答。他站在崖边看着那片海。海面平静。可他知道水底下那座墟还在。

  "走吧。"他道,"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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