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吏的目光从陈无笑迈出第一步时就开始闪躲。
他低头假装在看桌上那本已经被墨水洇湿了一角的册子，然后整个身子慢慢往下缩，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塞进案桌底下去。
可那道催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无笑在案桌前站定，伸出手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王吏手里的笔差点脱手，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动。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强挤出一丝笑容，缓缓站起身，弯腰拱手。
“这位少年英雄，无笑哥哥……原来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回。以前是小的狗眼看人低，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无笑淡淡道：“我来换身份环。”
王吏连连点头，慌手慌脚地蹲下去翻抽屉。
心慌意乱之下，他翻了两次才找到正确的案卷夹，又抖着手翻开册页，确认了陈无笑的姓名和批文，然后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
盒盖掀开，一枚崭新的银色玄阶身份环躺在里面，环面上刻着“玄八”二字。
王吏双手捧着木盒，恭恭敬敬地递到陈无笑面前，腰又弯下去几分：“玄阶八品身份环……请您过目。”
陈无笑接过木盒，目光直视王吏：“我临阵脱逃？”
王吏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抬起双手，左右开弓，连着扇了自己好几下耳光，每一下都不轻，脸颊很快就泛起了红印。
“啪、啪、啪”的脆响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周围几排案桌后的吏员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没有人敢抬头看。
“是小的不对……不该没有查证就妄下结论，请您原谅小的……”
陈无笑看着他，“这位大人，你那天说我脱逃，要拿我入狱。我没反对，但我求你，能不能让我先去医所交了重病妹妹的医药费……你说，关你何事？”
王吏的嘴唇抖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贴上胸口。
陈无笑身子往前倾了倾，恰你差点害死了我妹妹。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
这句话落下去，厅堂里安静得连翻册子的声音都停了。
王吏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年轻人再也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黄九。
他现在手里握着一枚玄阶八品的身份环，身后更有信水城镇守使这样的大人物做靠山。
在这个废土，一个玄阶高手杀一个小小文吏，根本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偿命。
他的腿软了，膝盖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紧接着他的额头也磕了下去，一下接一下，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字。
“小的错了……小的有眼无珠……求您饶小的一命……求您……”
陈无笑沉默了好一阵，才说了一句“好自为之”转身走了。
王吏看着他和许长乐离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大气，瘫软在地。
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裤裆湿了。
许长乐与陈无笑并肩走在街上。
许长乐侧过头，见陈无笑眉头锁着，脸上没什么笑意，便用折扇在他肩头点了点。
“怎么了？气也出了，身份环也换了，怎么还苦着张脸？”
陈无笑摇了摇头：“不是不高兴。是觉得不对。”
“什么不对？”
陈无笑考虑了一会才说，“我这人嘴笨，说不来什么大道理，我只是觉得这世道很不对。”
“哦？”许长乐来了兴致“扎嘴兄，说来听听”
“话痨兄，我是在大牢里认识你的。”
许长乐点点头。
“那姓王的只是斩邪司的一个小吏员，可他根本不用调查，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凭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把我扔进牢里。”
陈无笑缓缓道，“如果那天不是你，我也许现在还在里面关着，陈笑笑的药费也没人交……”
许长乐的面容也跟着严肃起来，“扎嘴兄，你的意思是？”
“我说不来，我只知道，他一个小吏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把人送进大牢，你又可以一句话把人救出大牢……而我们这些平民的生死，就悬在你们一句话里。这很不对。”
许长乐难得沉默了。
两人并肩又走出了十几步，他才开口，“扎嘴兄，你说得对。这确实不对。”
陈无笑抿了抿嘴，“不对，就要改！”
许长乐摇了摇头，“想让他们改，很难。”
“不改……”陈无笑的声音提高了些，“就统统一剑扎死！”
许长乐笑了起来，“扎嘴兄，你这句话有点魔的味道了，我喜欢。”
“当然，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这句话只是我单纯的发泄心中的情绪。但如果有一天，我有那个实力了……”
陈无笑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草菅人命者也必将被他人漠视生命！”
许长乐的眼睛亮了。
他忽然伸过手，一把搂住陈无笑的肩膀：“扎嘴兄，这个志向好。我们一起。”
陈无笑偏头看了许长乐一眼，片刻后点了点头：“嗯。一起。”
许长乐收回了胳膊，换了一副语气：“对了，费队还等着我们去喝酒。要不咱们把这个志向放一放，先找费队整两杯？”
“好的。”
“中心区小酒馆的一角，陈无笑、许长乐与费振坐在那儿。
费振举杯敬陈无笑：“谢谢你昨天帮我挡了一次……”
陈无笑摆了摆手，没让话头继续。
许长乐举起酒杯，“费队，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次了，有些话就不要再提，一切都在酒中……”
陈无笑也端起了酒杯，三人对视一眼，同声道，“饮胜！”
三只酒杯轻轻互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费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放下酒杯，坐正了一些。
“三日后，雪山之行，两位千万要小心。”
他看了看陈无笑，又看了看许长乐，“那座山不是普通的邪窟。我们曾派过三支探查队，有去无回。你们心里要有数。”
陈无笑点了点头，许长乐也收起了那副懒散姿态。
费振继续道，“很惭愧，关于那座雪山的详细资料，我们掌握的很少……所以也没什么能提供给你们。”
许长乐与陈无笑对视了一眼。
许长乐打了个哈哈，“费队，这话说得，如果你们能掌握雪山的信息，也不需要我们跑这一趟了……放心，我们会安安稳稳回来的。”
费振再次举起酒杯：“祝两位平安归来。”
三人又一次碰杯。
他低头假装在看桌上那本已经被墨水洇湿了一角的册子，然后整个身子慢慢往下缩，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塞进案桌底下去。
可那道催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无笑在案桌前站定，伸出手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王吏手里的笔差点脱手，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动。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强挤出一丝笑容，缓缓站起身，弯腰拱手。
“这位少年英雄，无笑哥哥……原来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回。以前是小的狗眼看人低，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无笑淡淡道：“我来换身份环。”
王吏连连点头，慌手慌脚地蹲下去翻抽屉。
心慌意乱之下，他翻了两次才找到正确的案卷夹，又抖着手翻开册页，确认了陈无笑的姓名和批文，然后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
盒盖掀开，一枚崭新的银色玄阶身份环躺在里面，环面上刻着“玄八”二字。
王吏双手捧着木盒，恭恭敬敬地递到陈无笑面前，腰又弯下去几分：“玄阶八品身份环……请您过目。”
陈无笑接过木盒，目光直视王吏：“我临阵脱逃？”
王吏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抬起双手，左右开弓，连着扇了自己好几下耳光，每一下都不轻，脸颊很快就泛起了红印。
“啪、啪、啪”的脆响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周围几排案桌后的吏员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没有人敢抬头看。
“是小的不对……不该没有查证就妄下结论，请您原谅小的……”
陈无笑看着他，“这位大人，你那天说我脱逃，要拿我入狱。我没反对，但我求你，能不能让我先去医所交了重病妹妹的医药费……你说，关你何事？”
王吏的嘴唇抖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贴上胸口。
陈无笑身子往前倾了倾，恰你差点害死了我妹妹。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
这句话落下去，厅堂里安静得连翻册子的声音都停了。
王吏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年轻人再也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黄九。
他现在手里握着一枚玄阶八品的身份环，身后更有信水城镇守使这样的大人物做靠山。
在这个废土，一个玄阶高手杀一个小小文吏，根本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偿命。
他的腿软了，膝盖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紧接着他的额头也磕了下去，一下接一下，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字。
“小的错了……小的有眼无珠……求您饶小的一命……求您……”
陈无笑沉默了好一阵，才说了一句“好自为之”转身走了。
王吏看着他和许长乐离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大气，瘫软在地。
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裤裆湿了。
许长乐与陈无笑并肩走在街上。
许长乐侧过头，见陈无笑眉头锁着，脸上没什么笑意，便用折扇在他肩头点了点。
“怎么了？气也出了，身份环也换了，怎么还苦着张脸？”
陈无笑摇了摇头：“不是不高兴。是觉得不对。”
“什么不对？”
陈无笑考虑了一会才说，“我这人嘴笨，说不来什么大道理，我只是觉得这世道很不对。”
“哦？”许长乐来了兴致“扎嘴兄，说来听听”
“话痨兄，我是在大牢里认识你的。”
许长乐点点头。
“那姓王的只是斩邪司的一个小吏员，可他根本不用调查，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凭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把我扔进牢里。”
陈无笑缓缓道，“如果那天不是你，我也许现在还在里面关着，陈笑笑的药费也没人交……”
许长乐的面容也跟着严肃起来，“扎嘴兄，你的意思是？”
“我说不来，我只知道，他一个小吏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把人送进大牢，你又可以一句话把人救出大牢……而我们这些平民的生死，就悬在你们一句话里。这很不对。”
许长乐难得沉默了。
两人并肩又走出了十几步，他才开口，“扎嘴兄，你说得对。这确实不对。”
陈无笑抿了抿嘴，“不对，就要改！”
许长乐摇了摇头，“想让他们改，很难。”
“不改……”陈无笑的声音提高了些，“就统统一剑扎死！”
许长乐笑了起来，“扎嘴兄，你这句话有点魔的味道了，我喜欢。”
“当然，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这句话只是我单纯的发泄心中的情绪。但如果有一天，我有那个实力了……”
陈无笑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草菅人命者也必将被他人漠视生命！”
许长乐的眼睛亮了。
他忽然伸过手，一把搂住陈无笑的肩膀：“扎嘴兄，这个志向好。我们一起。”
陈无笑偏头看了许长乐一眼，片刻后点了点头：“嗯。一起。”
许长乐收回了胳膊，换了一副语气：“对了，费队还等着我们去喝酒。要不咱们把这个志向放一放，先找费队整两杯？”
“好的。”
“中心区小酒馆的一角，陈无笑、许长乐与费振坐在那儿。
费振举杯敬陈无笑：“谢谢你昨天帮我挡了一次……”
陈无笑摆了摆手，没让话头继续。
许长乐举起酒杯，“费队，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次了，有些话就不要再提，一切都在酒中……”
陈无笑也端起了酒杯，三人对视一眼，同声道，“饮胜！”
三只酒杯轻轻互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费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放下酒杯，坐正了一些。
“三日后，雪山之行，两位千万要小心。”
他看了看陈无笑，又看了看许长乐，“那座山不是普通的邪窟。我们曾派过三支探查队，有去无回。你们心里要有数。”
陈无笑点了点头，许长乐也收起了那副懒散姿态。
费振继续道，“很惭愧，关于那座雪山的详细资料，我们掌握的很少……所以也没什么能提供给你们。”
许长乐与陈无笑对视了一眼。
许长乐打了个哈哈，“费队，这话说得，如果你们能掌握雪山的信息，也不需要我们跑这一趟了……放心，我们会安安稳稳回来的。”
费振再次举起酒杯：“祝两位平安归来。”
三人又一次碰杯。